21.小月是谁
作品:《云归处》 笃、咣,一锣一梆的敲击声,伴随着更夫们小心火烛的喊声,渐渐行远。
二更天,路上早就没什么来往的行人了。这十几年来大燕无战事,四海晏平,宵禁的制度渐渐就有些形同虚设了,不过这个时辰,普通百姓早就休息了,毕竟明天一早还得为生计奔波。
但清欢楼自然不一样,京城里有名的销金窟之一,此时依旧歌舞升平,正是贪欢作乐的好时辰。
清欢楼里欢声笑语,灯火通明,而此刻三楼拐角处的一个房间却显得异常安静,昏暗的屋子里,只有点点光亮从走廊里洒进来,苏星辰就在这微光中,蹲坐在地上生闷气。
一刻钟前,她偷偷潜进了柳如丝的卧房,趁着柳如丝不在,苏星辰把这地方彻底摸了一遍,屋子不大,什么都没发现,没有暗格,没有书信,甚至藏好的多宝箱里也没太多银两。
苏星辰拍拍自己的脑袋,少有的有了几分挫败。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翻到呢?不说其他,只是这银两首饰的数量就不对吧。
虽然她也曾听说过,不少花娘平日里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攒不下什么财物,只是她记得很清楚,队长说过那天表白,柳如丝说的是她攒够了赎身的钱,一个花魁,赎身的钱可是不少呢,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些呀,那些钱一定是被藏起来了。
那就是说还有一处隐秘的藏东西的地方,也许那里面除了赎身钱,还有她想要找的答案。
也有可能,那个藏钱的地方根本不在这个屋里,这范围可就大了,只能采用笨办法了,安排个暗哨盯着了,如果真是狐狸总会漏出尾巴,有些东西是可以藏起来的,但是有些痕迹是藏不住的。
正琢磨着呢,苏星辰耳朵一动,有人来了。
苏星辰立刻站了起来,全身紧绷,嘈杂中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须臾间,已经停在了门口。
这就是一个人行动的坏处,没有人接应,就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不过好在苏星辰早就习惯了独自行动,留好了退路,她极速的一个跃身,翻出了窗外,踩在刚才就楔好在墙上的简易钉桩上,这种简易钉桩是地营的独特工具,方便攀岩和短暂的抓力,但不可承力过大,只能短时使用。
苏星辰站在钉桩上,一只手扒住墙,一只手从外面把窗户带上,几乎就是带上门的一瞬间,柳如丝的房门被打开了。
屋里点亮了灯,接着就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实在听得不太真切。
苏星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钉桩,她的身量很轻,这个钉桩应该能坚持十息以上,她又看了看地面,三层楼的高度,以她的轻功就算钉桩掉落,她飞身下去,高度不是问题,只是一定会有些声响,有些风险会被人发现。
但是,她侧身看了看窗户里走动的人影,咬了一下嘴唇,值得一试,赌了。
苏星辰将身子侧倾到最大幅度,单脚踩在钉桩上,像壁虎一样把整个身体都靠在墙上,耳朵尽量贴了过去,声音果然清楚了很多,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小姐,赶紧喝点解酒汤,刚刚那个陈侍郎家的公子太能灌酒了。”
“还是你贴心,我得喝点解解酒,一帮纨绔,真能喝,再给我找件衣服,我刚才是借口换衣服出来缓缓。”
是柳如丝的声音,明显带着疲乏,连嗓子都带了两分沙哑。
“小姐,您之前不是嫌弃这个陈公子吗?怎么还答应陪他了?”
“嫌弃?做我们这行的,有什么资格嫌弃恩客。自然是有钱的是大爷,越有钱越好,钱才是最重要的。”
“哼,您就胡说吧,如果钱对你那么重要,那前阵子那个北戎、还有那个什么西京使者缠着您,您怎么死活就不干,甚至不惜装病躲起来,宁可一个月一分钱不挣。”
“你懂什么,老娘受不了他们身上那味行了吧。”柳如丝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再说我那时候不是单纯嘛,以为身上有钱,心里有人,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谁知道转眼间,鸡飞蛋打,还惹了一身骚。”
“您还知道鸡飞蛋打呢,那您还把钱给了小月,那么多钱,那是您攒了多久……”
小月?这是谁?苏星辰心里一动,为什么柳如丝会把钱都给她,她顾不得脚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钉桩,又拼命往前蹭了蹭。
“不是给,是借,借,”柳如丝显然有些怕了这个絮絮叨叨的丫鬟了,“而且,你放心吧,你的嫁妆我给你留着呢,放心吧,不耽误你嫁人。”
“小姐……”
苏星辰还想再听两句,但脚下却是突然一空,钉桩彻底支撑不住,终于松落了。
苏星辰的身体飞速下落,好在她早有准备,瞬间手扶脚蹬缓解下坠势头,再一招壁虎游墙、倒身以墙为梯,噔、噔、噔三下,顺利落地,她不甘地抬头望了望三楼的那个房间,最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苏星辰回了小院,就直奔队长的屋子,她一定要跟队长说说今晚她的这个发现,这个小月一定是个关键人物,能让柳如丝从有钱赎身,到鸡飞蛋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只是,她敲了半天门,队长也没有应声,她推门而入,屋里竟然空无一人,这么晚了,队长竟然不在屋里,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苏星辰正不得其解的时候,灰猴穿着亵衣,打着哈欠从屋门口探进来了头,“还没回来呢,队长今天去陆黑子那,一直就没见回来。”
苏星辰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不安起来,队长竟然到了半夜还没回来?算算已经过去十个时辰了。
是的,十个时辰。
穆凌云已经跪在这快十个时辰了,饶是他武功深厚,膝盖已经开始微微麻木,头上也开始渗出汗珠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身锦带织金飞鱼服,正翘着腿慢悠悠的喝着茶,一如十个时辰之前。
当时,陆逢春就是这么悠闲的坐在那品茶,仿佛完全没看见穆凌云一般,任由穆凌云在那低头行礼。
直到一盏茶的功夫,他才慢慢放下了茶杯,半阖着眼睛向下扫了扫,“呦,我这才看见,这不是我们的羽刃卫队长穆校尉嘛,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不等穆凌云回答,陆逢春又故作夸张的笑了笑,嘴角扯的很大,毒蛇般的眼睛一片冰冷“你看我,忘记了,你犯了军法,是来领罚的,穆校尉,那你说说看,你觉得你该当何罪呢?”
穆凌云起身,他来的时候早有准备。他就知道陆逢春一定是会为难他的,所以他早就查遍了历年大燕的军法。
其实大燕建国以来就一直有将士不让宿妓的规定,只是这种规定向来是个摆设,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要是较起真来,这些法规军法确实也从未废除,所以他找出了军法中处罚比较重的一个版本,“按照大燕军法,对于宿妓一事,最重的处罚是宿妓军士当众杖三十,罚俸半年,严重者降职一级。”他恭敬的回答。
三十军杖,要是身体素质差点,都能直接把人打废了,降职一级,副都督一职短时间他就没有希望了,也威胁不到陆逢春了。
他自请受罚,还这么重,陆逢春应该满意了吧。
谁想到陆逢春只是淡淡笑了笑,“就这些了吗?看来穆校尉还是需要多读读书啊,尤其身为地营的骨干,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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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知道地营的条例,那我这个都督今天得给你好好上一课了,看看吧。”说着,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书,随意的往地上一扔,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穆凌云磨了磨后槽牙,还是上前几步低头将这份文书捡了起来,他打开扫视,几行字映入眼帘,“十八条,地营六品军官以上,尤应以身作则,违规宿妓,杖五十,除军籍,撵出地营,永不录用。”
这不可能,穆凌云一惊,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
他自小进地营,师傅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背诵营规,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地营的军规里根本没提过这样的一句。
不过显然陆逢春也知道他会有疑问,“好心”地给他解释起来,“这是地营最早的规定,地营的创始人当年最讨厌有军士宿妓,然建国初年,都自诩功臣,屡禁不止,所以她就定下来这个规定。地营的规矩虽一直有增改,但这条其实是从未去除过。”
呵,建国初年地营的规定,于今都得有百余年了,真是辛苦陆逢春苦心积虑的翻出来了。
穆凌云深吸了口气,丝毫不抑制嘴角嘲讽的上扬,文书也不必再看,直接扔在了地上,他直直的看向陆逢春,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情绪,语气却格外平静:“是卑职孤陋寡闻了,确实不曾了解过这项规定,希望都督能给卑职一次机会,从轻发落,毕竟要了解百年前的规定也是挺难的。”
陆逢春没有出声,这点程度的阴阳怪气,他根本不在意,他只是慢慢的品了口茶,那帮人都以为是因为穆凌云要当副都督,他怕被取代才打压穆凌云,但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看穆凌云不顺眼了,看了五年,也厌了五年。
对,就是现在这副表情。
他瞥了一眼阔步站在那的穆凌云,桀骜不驯、自以为是的样子,
眼睛里永远带着骄傲、带着光亮,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一般,可是在他看来,真是幼稚、单纯,就像现在,明明是求人,却也不肯低头。
很多人都欣赏穆凌云,别国的暗探与他交过几次手,都会赞他这个人是什么丹景拂彩、利剑出鞘,甚至连六公主,只不过那日在堂上见过他一面,私下跟贵妃娘娘形容,都是什么耀耀其华……
哼,不过就是长了一副好皮囊罢了。
陆逢春哂笑了一下,可能他就是讨厌这人白日高光的样子。
算他阴暗吧,就看不得有人像太阳,凭什么他要历经苦难,抛开一切,踩踏着尊严才能爬上来,有的人偏偏可以有人护着,有人帮,年少有为、风生水起。
陆逢春眼神越发的暗沉,他昨日去拜访过太子。明里暗里的表明他为了让穆凌云脱罪做了好多事情,甚至还提到了太子利用自家铺子给穆凌云做证的事。可是太子就是不接茬,甚至刚刚他就得到消息,太子在出手那家铺子。
可恶,他不过是希望太子将他纳入自己人而已,为什么穆凌云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护着,而他费尽心机却得不到认可?
他是地营的都督,手握利器,本该是被招揽被争抢的对象。凭什么他就不如穆凌云招人待见,三皇子为他说话,太子为他作伪证,地营的人都信服他?
“从轻发落啊?”陆逢春放下了茶杯,拖长了声音,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行,毕竟法理之外尚有人情,是吧。”
“不过,”陆逢春转了转手指上象征着地营都督身份的黑玉指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总得有个由头,我才好从轻发落吧,比如有人帮你说情。”
陆逢春毒蛇般的眼睛吐着芯子,今天就让他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上一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