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结案

作品:《云归处

    酒馆里发生的对话,堂上的人自然不会知道。


    此刻的铁一霖刚刚毅然决然将锦袋放到了桌面上,他抬起了惊堂木,旁边记录的书吏却突然走了上来,站在他的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有话要讲。


    他有些诧异,但还是侧耳过去,书吏在他耳边小声道:“少卿大人说可以结案了,这是上面的意思,不用再搭理北戎人了。”


    铁一霖皱了皱眉头,上面的意思?他再次看向少卿大人,就见少卿大人眼睛转动,暗暗撇了撇帘幕。


    这是太子的意思?铁一霖看向帘幕,帘幕之后的人没有出声,但是幕后似乎有人影闪动,出出进进。


    铁一霖转过了头,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依旧开始了他的询问,“穆凌云,本官问你,如果当晚你有人证证明你不在现场,为什么你刚才不说?袭击北戎使者是重罪,为什么不替自己辩驳?你为什么隐瞒撒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穆凌云,这确实是一个难以解释的点,穆凌云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要等着他的上司带着证人出现,这本该是个完美的证据。


    苏星辰心里一颤,这就是她最不放心的,他们在外面搞出这么多东西,看似确实能帮助队长,但是很多时候,做的越多,可能的疏漏也会增加,这个铁判官真是敏锐。


    穆凌云在刚才陆逢春带着苏星辰进来,替他说第一句话开始,就垂下了头,掩去了所有探查他表情的目光。此刻他终于再次抬起了头,整张脸已然云淡风轻,他抬了抬手,“大人,我承认刚才有所隐瞒,但绝没有撒谎,我一直强调当日我并不在袭击的现场。”


    “至于,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是因为一来我坚信清者自清,既然我不曾袭击北戎使者,现场的玉佩也不是我的,我就没什么可怕的,天日昭昭,一定会还我清白,刚才堂审也证明了,就算不曾提及此事,也有那么多证据证明我是无辜的。”


    “二来,”穆凌云的神情有了些犹豫,显得有些不自然,语气也低了下来,“我不愿意提及,也是因为按照大燕的律法,宿妓是触犯军法的,按律要军法处置,所以不到最后实在说不清楚了,我是不愿意提及的。”


    “而且,就算我说了又能如何,宿妓这件事触犯军法,当天晚上我并没有和任何人提起,我们喝完酒各自离开之后,我是一个人回了外面的住所处,所以就算我真说了,也不过是柳姑娘一个人证,而柳姑娘的身份,作为人证,怕是北戎使者也是不信的,而且我也不知道还有旁人看见过我们。”


    他顿了一下,堂下看热闹的百姓讨论声大了起来。


    “是啊,要是我,我也不信,一个窑姐来做人证,是不太可信。”


    “你这是什么话,柳如丝那可是花魁,花魁知道吗?多少钱才能一亲芳泽你知道吗?你连个衣角都碰不到。”


    “谁说的,我那是不舍得,我的积蓄要是全砸出来,吓死你。”


    “你就吹吧。”


    “他虽然确实是吹牛,但是话糙理不糙,再贵不也是花钱能买到呀,所以这样的人出来作证,一定会被人说是花钱买的。”


    堂下熙熙攘攘,讨论的热闹。


    穆凌云继续补充道,“还有我必须解释一点。”他加快了语速,呈现出一副有些委屈,急需澄清的口吻,“柳姑娘去军营大闹的事情我不知情,当时我已经被带走了,要是我在,我一定可以解释清楚,我并不是赊欠缠资,实在是当日早上的任务过于着急,在她醒来之前就走了,匆忙之中,忘了留下钱,我当时以为也算是旧相识了,回来之后再去找她就好了,谁想柳姑娘能闹到我们军营去。实不是我宿妓不给钱,故意赖账。”


    苏星辰咬了咬唇,使劲压下控制不住的笑意。


    队长真是太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能想出这样的说辞,这个理由其实她这些天早就在反复琢磨了,只是她见不到队长,没办法提前沟通。


    没想到他们果然是默契的,队长一定是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跟她设想的一模一样,本来她还想,如果不行,就由她来说,现在队长自己解释出来,可信度更高了。


    确实,这般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少卿大人更是拼命向他使眼色,示意他结案。


    铁一霖紧皱着眉头,想到的更多,身为一个年轻有为的天营校尉,为了不影响前程,宿妓一事避着朋友说得通,而想救他的人并不知道此事,也不知道他当晚到底去了何处,只知道北戎人叫嚣着手里有穆凌云的玉佩,而为了帮他脱罪,在双方无法沟通,且很多事情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些手脚伪证,这就造成了那个画蛇添足的玉佩出现在了穆凌云的住所处,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但毕竟这也只是其中一种可能,他既然想要全部真相,就必须把一切弄清楚,哪怕此刻,他拿出这个玉佩,会让局面又混乱起来,他也在所不惜。


    他完全无视少卿大人急的连眉毛都要竖起来的表情,一手拿起了玉佩,一手抬起了惊堂木,他决定诈一下穆凌云,混乱之中也许能有新的收获,“穆凌云,这可还有要说的?若是还有隐瞒,就别怪本官……”


    只是就在铁一霖的惊堂木即将拍下的时候,一只手快速伸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即将拍下的惊堂木。


    少卿大人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上来了。


    他狠狠瞪了铁一霖一眼,然后咬着牙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哼出了一句,“想想你母亲。”


    铁一霖握着惊堂木的手松了松,少卿大人一把抢过惊堂木,拍在了堂案之上,“本官宣布,穆凌云无罪,大理寺将会继续探查此案,定会将真正的凶手捉拿归案。”


    这个最近京都最热门的案子当堂宣判了,在北戎人的叫骂和围观百姓一阵阵的叫好中结束了。


    一队华丽的马车就在这意犹未尽的热闹中低调的驶向了皇宫。


    “你不是不想插手吗?为什么会让大理寺就这么结案了?”鸿晴儿坐在太子姜景川的马车里有些好奇的问。


    姜景川也不瞒她,“要说也是穆凌云这家伙运气好,刚才僵持不下的时候,父皇让人送来了一个消息,是咱们地营的人刚刚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


    十天前,北戎的老皇帝死了,他留下遗诏,把皇位留给了最宠爱的小皇子,大皇子不干了,两边针尖对麦芒,在棺木前就动手了。他们的皇叔一直努力控制局面,一边劝和,一边不让消息外传,甚至还故意假装增兵边疆,就是不想让其他国家知道内情,但是收效甚微。


    北戎怕是要内乱,这种时候,没哪边顾得上使者死在大燕的事,咱们对外有个交代就可以了,而且咱们现在的证据不是已经非常充分了不是吗?不是我们大燕的将士做的,剩下的我们还会继续缉凶就好了。”


    鸿晴儿是世家贵女,自然懂姜景川的意思,这件事到此其实就结束了,只要不是大燕将士做的,那凶手是谁也无所谓,其他国家使臣也不会觉得大燕张扬跋扈,毕竟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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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日子的说书人可把那故事渲染的人尽皆知,北戎使者在大燕试图欺辱大燕姑娘,那遭点报应,也是天道轮回。


    只是,她囔囔自语,“北戎这一闹,父亲怕是又要远赴北疆了,刚从南诏边境回来没一年呢。”


    姜景川看着神色暗淡的鸿晴儿,心里也跟着有些黯然。


    鸿大将军确实是为了大燕付出很多,二十年前危难之时,鸿家军异军突起,不仅成为了大燕百姓心中近乎守护神一般的存在,也在众多邻国中打出了威名,当时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南有护国柱、北有鸿家军。


    如今,南诏的护国柱已经不在了,但是他们大燕的鸿大将军和他父皇却一直君臣相宜,难得的一段人间佳话。


    姜景川有些骄傲又有些心疼,他和晴儿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看似金尊玉贵、备受疼爱,但其实是孤零零长大的,父亲忙碌、亲生母亲早逝。


    晴儿从小就看着父亲奔赴着各地边疆,跟父亲相处的时间短而又短,而他一直在皇宫成长,父皇和母后对他重视,但深宫内苑,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心里一疼,有些不符合身份的话就脱口而出了,“没关系,有时间我带你一起去北疆看望鸿将军,都说那虽然苦寒难耐,但景致也是极为独特的。我也一直想去边关看看,看看军士兵锋,看看咱们大燕的铁骑在战场上驰骋。”


    鸿晴儿眼睛一亮,“是吧,我一直想去边关看看,父亲就是不让,到时候我们偷偷的去,不告诉父亲和陛下,他们就拦不住我们了。”


    “我记得母亲的随笔里写过,说是往北戎皇庭处,路上风景极佳,夏日处处是奇峰突起、瀑布飞泻,行军途中还能捉到不少野味,改善伙食,都是我未曾见过,甚至有的连书上都不曾记载过,斐姨说,湍河流域还有一种黑色会飞的昆虫,炸了可以食用,她吃过,味道竟然还不错。”


    鸿晴儿正是万般不识愁滋味的年纪,畅想起北疆的风光,把突生的离愁别绪彻底抛在了脑后,已经一心想着瞒着长辈来一次边关之行。


    姜景川带着笑,一边陪她畅想着,一边想着该如何说服父皇答应他去边关看看,这次北戎内乱或许是个好机会,他也可以亲自去亲眼看看兵锋所指,亲自感受一下北疆的寒雪,反正他的话已经说出来了,父皇总说君无戏言,他可从未失信过晴儿。


    大理寺门前聚集的百姓已经陆陆续续的散去了,周围偶有三三两两的人依旧在讨论着刚才的堂审。


    一个身穿竹月色长袍的人站在街角处远远看着大理寺门前刚刚走出来的穆凌云,他身边仆从打扮的人靠近问道:“大人,用不用我们私下解决了他,他武功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脚。”


    “不必,”那人摇了摇头,“我本来也没想布个必死的局。”


    “不过,”他有些感慨的摇着大燕近年最流行的洒金纸扇,“真是个运气不错的小家伙,比他父亲当年运气好,竟然能躲过两次,可惜,第三次怕是躲不过了。”


    “你说,”他突然饶有趣味的笑了笑,“如果我给他一个机会,他会不会和他父亲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仆从愣了一愣,“大人,是想用他?”


    竹月色长袍没有说话,笑笑转身离开了,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差点撞到一个向着大理寺门口前行的人,好在两人反应都很快,相互错身而过,竹月色长袍带着仆人施施然离开了。


    孟云回却是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