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人证

作品:《云归处

    堂下的争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像菜市场般喧闹。


    北戎使者汉语说的不算太顺溜,脸憋得通红,但依旧磕磕绊绊的指责,“你们大燕人无耻,伪造、虚伪,那天晚上你们明明下了狠手,我们使者都亡了、亡了,被打死。”


    穆凌云也毫不示弱,“你凭什么说当天晚上袭击你们的人是我?我说了当天晚上喝完酒我就走了,你们手上那个玉佩不是我的。”


    “胡说,就是你,当天晚上就是你,我们的人能认出你。”


    穆凌云冷哼一声,“你说是我,就是我吗?全是一面之词。”


    他转头看向卖唱女,“姑娘,当晚你说你在现场,那你可曾记得袭击人的那些长什么样子?”


    卖唱女自从上了堂,就一直在瑟瑟发抖,话都没说几句,她低着头,声若蚊蝇,“不曾,不曾记得。”


    “你威胁证人。” 北戎人脸更红了,他觉得穆凌云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卖唱女。


    穆凌云没搭理他,只是继续语气温和的问卖唱女:“你虽然不曾记得那些人的脸,你可记得他们怎么打的人?用了武器或者什么吗?”


    或是穆凌云的语气比较温柔,让卖唱女有了些许安全感,她显然抖得轻了许多,只是不敢抬头,声音依旧很小,“就,好像没拿什么武器,我就看见他们跳了下来,冲了过来打人,然后我就转头跑了。”


    “哦,那他们是怎么打的人?脸上可曾有遮挡?被打的人有没有可能看清这些人的脸?”


    “就,就。”卖唱女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旁边的黄子建,又赶紧低下了头,而同样来做证的黄子建面无表情,眼风都没扫过来一个,但卖唱女就莫名的多了几分慌乱,刚平静下来的身体又抖了起来。


    半响,她似乎缓和了一些,又看了眼语气温柔神色淡定的穆凌云,似乎下了决心般:“我也不太记得了,但好像是遮了脸的,至于其他的不记得了。”


    黄子建的垂在一旁的手莫名动了动。


    穆凌云对这个答案还是有些不满意,其实当天他们不仅遮了脸,出现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袋子罩住了那帮北戎人的头,直到把北戎人揍昏了才摘了袋子,所以北戎人根本不可能认出他们。


    只是,他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卖唱女,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仿佛一切跟他毫无关系的黄子建,他知道应该是从这姑娘嘴里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了,只能继续跟北戎人扯皮了。


    他转过头看向北戎人:“既然打人者带着面罩,那你们的人又怎么可能确定是我。毕竟我和贵国的几位使者也并不熟悉吧,算上当晚在酒楼也就见过两面,我想贵国的人一定是认错了人,我当晚并未去过那个小巷子。”


    “不可能,就是你,你的玉佩都出现在那了,就是你。”北戎人气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反正一口咬定就是穆凌云打的人,“你当晚一定是在那行凶的,玉佩,玉佩就是你的。”


    一切似乎陷入了僵局,又回到了难辨的真假玉佩之争中。


    这时,堂下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玉佩不是穆凌云的,因为那时候他正在夜会佳人。”


    一瞬间堂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走进来的三个人。


    是的,陆逢春最终还是决定来了,来给穆凌云做证,哪怕他万分不愿,不愿错过这个弄死穆凌云的机会,不愿卷入这件事中,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刚刚,他拿到了那四家商铺的名单,这其中有一家他可是太熟悉了。


    从他升任地营都督的时候,他就开始利用职权收集达官显贵的信息了,所以他知道太多旁人不知道的事了,其中就包括太子殿下的私产有哪些店铺。


    太子殿下果然是插手了这件事,不管这背后有没有陛下的意思,他都不能逆风而行了。


    但真正让他放弃犹豫,做出决定的原因却还有第二点,那就是他刚才收到了一份来自北戎的八百里加急飞书。


    看到消息的时候,他差点破口大骂出声,他明明封锁了消息,那个老家伙怎么会知道这边的事情,还能那么及时把北戎那边的消息通过地营的渠道传过来。


    地营的甲级消息是最高级通讯,在他收到的同时,也会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出现在陛下的案头上,所以他根本没办法瞒下来,索性当一回好人吧。


    算穆凌云这小子幸运,要不是这样,他才不会以身入局,就让穆凌云自己在这掰扯吧。如果真是那样,最好的结局这小子就算脱罪了,也得掉一身皮。


    陆逢春心里郁闷极了,只却能暗暗长舒一口气。


    不过既然做了决定,那他就得把这好上司的角色演好,顶着众人的目光,他淡定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苏星辰和低眉顺目的柳如丝。


    几人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将所有事情讲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当晚穆凌云宴请结束后,回到住所眠花宿柳,有这青楼花娘为证,所以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袭击北戎使者的现场。


    铁一霖一边听着堂下人的说辞,一边扫过所有人的反应,旁听的、做证的,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旁听的大理寺少卿和京兆尹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北戎人张了几次嘴,硬是没有说出话来,大概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至于跪在地上的卖唱女,依旧是低着头,缩成一团,似乎恨不得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


    之前一副坦然姿态做证的天营校尉则是满眼的震惊,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那三人,就连穆凌云的脸上在最开始的时候似乎也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在察觉到自己看向他的目光的时候,迅速地垂下了头,掩下了所有的表情。


    至于,铁一霖向帘后望去,纱幔重重,他看不清帘后人的表情,但是那无端起了波澜的纱帘,似乎也在述说着帘后人不平和的心境。


    这案子真是有点意思。


    铁一霖坐直了身子,冷言峻目,毫不留情的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你怎么证明所说为真?毕竟你也说了你是穆凌云的上级,此案备受瞩目,你到此时才姗姗来迟,带着这般说辞,让本官如何相信你不是伪造证据包庇下属?”


    陆逢春抬手施礼示意,他的地营都督身份对外是保密的,除了个别达官显贵,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地营每隔几年会换一个外界伪装,这几年是挂在了天营旗下一个普通军营里,所以他此刻的身份就是一个普通的五品副将,没有御赐的飞鱼服,他在堂上也必须行礼。


    陆逢春不慌不忙:“大人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姗姗来迟,不过姗姗来迟的原因不是包庇,相反,正是为了给各方一个公平的交代,我在得知这件事情后,做了调查,确定这个证人证词的可靠性,才敢带人上堂,以供各位大人甄别。”


    说着,陆逢春的目光扫向了帘幕,他其实不在乎堂上这个从七品的无名小官,他这番话其实是在向太子等人解释,为什么他藏着这么重要的一个证人,一藏就藏了这么多天。


    接下来陆逢春讲述了柳如丝的出现和他所做的调查,九真一假,除了他藏人和调查的动机,其他都是真的,地营干的就是这行,他拿出的证据自然夯实,有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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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痕迹。


    从柳如丝出现在他们门口的原因、时间、人证,到当天晚上有人看到柳如丝出现在穆凌云的小院,有门口的小商贩看到早上穆凌云离开,一切都有人证,有口供。


    “所以,”陆逢春总结道:“第一,柳如丝出现在我们营门口状告穆凌云宿妓不付缠资的时候,当日早朝刚刚开始,在门口看热闹的也不少百姓,都可以作证,这说明,柳如丝不是有人知道了北戎使者告御状之后,安排好的证人。”


    “第二,柳如丝所说当晚夜宿金鱼巷的事,有两个不同的证人明确于亥时左右在金鱼巷看见了她,其中一个更是看见她正推门进入穆凌云住所。同时,第二日丑时,有卖早饭的小贩看见穆凌云早起出门,奔着城门而去。而北戎使者自述被袭击的时间是在亥时二刻到子时初,所以证明穆凌云当时确实不在袭击现场。”


    陆逢春句句条例清晰,现场又是一阵安静,他又偷偷瞟了眼帘幕,他这般表现其实也是为了投太子所好,他得让太子看到自己的能力。


    这几年,他是有些着急了,按照地营的规矩,一任都督最多只能担任十年,毕竟地营身为国之利器,皇上是不会任由一个人掌管太久的。


    他还有五年的时间了,一旦他卸任了,那可就什么都不是了。他和前任地营都督不一样,人家是皇室中的郡王爷,深得陛下信任,卸任后依旧圣宠不断。


    而他呢,当年能脱颖而出,不过是敢替陛下当刀,一旦没了利用的价值,或是那宝座上换了掌权人,他一个替上面干过太多事情的人,怕是就要彻底闭嘴了。


    退一步,就算上位者仁慈,让他安稳退休,但是那些重臣世家呢?他知道的隐私太多了,这些年也没少利用这些事敲打勒索,那些钱财,这些人家可能不在乎,但是位高权重的人怎么可能任由阴私在旁人手里握着,一旦自己卸了任,有的是人想踩上一脚,那时候怕是没人会拉他一把。


    所以,他一直想押宝在太子身上,可是偏偏太子这人平日实在谨慎守矩了些,他私下试着示好了几次,太子都没有任何回应。


    而陛下又是个耳聪目明的,他的小动作实在不敢太多,所以这次他趁机表现,也是希望能得太子青眼,他身怀地营这个宝藏,他就不信太子不心动。


    帘幕后的人心动不动没人知道,但堂上第一个按耐不住跳出来的自然还是北戎的使者,“你们无耻之极,大燕,无耻,包庇自己人,在你们大燕的地盘,你们自然是可以随便伪造证据,颠倒黑白,这要是在我们北戎,我也可以找一堆证人出来。”


    这是眼看着局势没办法扭转,干脆耍赖了。


    苏星辰自然不会惯着北戎人,她平素不爱说话,是因为一旦说起话来,容易无差别扫射,一针见血。


    “贵使要是这么说,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我们大燕要真想包庇自己人,当初怎么会有天营的同僚出来替你们做证?我们要是真包庇,在我们的地盘,你们怕是连一个证人都找不到吧?我们要是真包庇,根本不会有今天的审理了,也不需要什么找人作伪证了。是吧,黄大人?”


    黄子建早就被堂上的翻转震惊的缓不过来劲,他冒险出来做证,可不是希望出现这种情况的。


    现在被苏星辰这么一提,他只能艰难的挑了挑嘴角,勉强勾勒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那是自然,我们大燕,泱泱大国,做事讲一个理法,我做证也是实话实说,从来不存在包庇或者作伪证的情况。”


    北戎使者被这一唱一和,气的瞪大了眼睛,只是他张嘴啊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