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作品:《吞狼

    流觞榭。


    周延立在储况面前,“主公,得胜契……推行遇阻,百姓们虽有兴趣,但大多在观望,购买者不足一成。而之前借助商贾们运来的粮食,还有三成的银钱没有支付,仅兑现了盐引,商贾们已经开始不满州府了。眼下赵将军已经按您的指令开始点兵了,照这样下去,这第一批军饷,魏州根本无法在出征前筹齐!”


    储况眸光沉了沉,却没有什么意外之色,面上只有一派冰冷的洞悉,仿佛对这些都了然于胸。起身漫步至窗边,窗外竹林渐染枯黄之色。


    他背对周延道,“百姓的顾虑,无非有二。其一,若魏州抗祁失败,不但州府垮台,连本侯也是死路一条……”


    顿了顿,又道,“其二,即便险胜,魏州也元气大伤,州府财税只怕多年难以恢复,而然后呢,谁能保证没有下一个‘祁州’虎视眈眈?”


    一片竹叶被秋风扫入窗棂,划过储况身侧,被他信手捏住,“所以纵使有州府财税收入为财源,本侯印信作保,也难让百姓买账。”


    周延不敢接话,但确实如储况所言,百姓的确对此,心存顾虑。


    储况回身一笑,“解决之法,不外乎两条路,第一条,解除对富户商贾的各项购买限制,以利诱之,除去利钱和优先购买战利品的资格之外,再许以日后的铁矿专营之权,不怕那些商户不动心。”


    “第二条嘛,本侯自会交给适合的人来办,就与府库司无关了……”


    周延颔首,“主公英明,听您有了成算,臣这颗心,可算咽回肚子了!”


    却见储况微微摇头,“这第一步,过度让利,是饮鸩止渴,眼下虽能解燃眉之急,但有损魏州根基,是下下之策。”


    “而且,”储况把玩着手里的竹叶,“此计一出,势必引来一群趁火打劫的商贾,眼下魏州需要他们,可这等吸血的蝇虫,日后绝不能留!待魏州强盛之后,需要寻些由头,将蝇虫一只只碾死,得胜契和许诺的铁矿之利,也就不用兑现了。只是…这样恐惹非议、易失民心,本侯也不愿造太多杀业。”


    周延眼角猛地一抽,只觉一股凉意嗖的从头皮窜到了尾巴骨。


    他立即垂下眼,唯恐让储况瞧见他眼底的恐惧。


    日后这‘碾死’蝇虫的差事,八成会落到他头上,这等阴损之事,办成了也不算什么功劳,若办砸了……


    周延眸子一转,“呃,主公,臣想起来,公主殿下之前曾说过,若是‘诸侯之信’和‘财源之信’,仍不能取信于百姓,她还有后手!殿下既然敢放话出来,想必…有更绝妙的破局之法!”


    笃、笃、笃,储况指节轻叩着窗框,“可,那府库司这边,暂时按兵不动,一切…等公主回来,再行定夺。”


    周延领命,却并未立即躬身告退,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储况眼风扫过他面上,“还有何事?”


    “唔,”周延犹豫道,“…日前林库尉私下向臣汇报,说他在府库司值房核对债契编号时,隐约觉得底档有被翻动的痕迹,他素来仔细,不敢隐瞒,但并无证据…臣已命他再次核查,并加强了值房看守…”


    州府为防止债契伪造,每张债契都在不显眼处印有半阙编号,而余下半阙则记录在底档中,日后承兑时需一一验证无误,方可兑付银钱。


    储况眉梢微挑,淡淡道:“林均文行事谨慎,此事宁可信其有,即日起,所有接触核心文书之人,出入皆需记录,定期上报备案…凡涉得胜契印制、存放及运输之人,都需重新核验身份。”


    周延这才告退。


    离开流觞榭走在竹海小路上,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已湿透。


    回头看向竹海最深处,不由慨叹一声,魏州的富商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方才他们的身家性命,只在主公的一念之间!


    周延离开后,储况立在窗前,将竹叶轻轻扔开,缓声唤道,“下来。”


    房梁上忽的闪出一个身影,如竹叶般落在储况面前,正是他的贴身护卫——逐影。


    “主人,有何吩咐?”半大少年跪地道。


    “去,传话给昆仑山人,把江平王毒杀难民的罪名,扣到祁侯头上,让天下教众散布出去,尤其让魏州百姓知道,祁侯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若祁州日后胜出,势必屠城劫掠,魏州将生灵涂炭,眼下若不倾力支持魏州,只有死路一条!”


    逐影领命,离开时依旧悄无声息。


    “如此一来,第二条路,已经托付给乾坤教了……”他喃喃道,露齿一笑,“魏州百姓大概会怕得夜不能寐吧……罢了,无所谓。”


    储况在窗前坐下,疏落的竹影投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仿佛用撕碎的神仙画像,精心拼凑出的一副画皮……


    三日后,卫瀛马车返回襄平。


    沐云馆。


    卫瀛尚未来得及梳洗一下,储况便带着周延登门了。


    储况仍是那副温和模样,口气十分恭敬的关怀卫瀛,又提及那日卫瀛让将士护卫他前行折返一事,再度诚谢。


    卫瀛却瞧向他身后,只见周延干巴巴扯着嘴角,强颜欢笑。


    “魏侯的心意,本宫领情。”卫瀛打断储况的寒暄,“说正事吧,得胜契怎么了?”


    周延一听,忙看了储况一眼,见储况微微颔首,他才上前将得胜契遇冷的事全盘托出。


    “哦,这个啊。”卫瀛也和储况一样的毫不意外。


    周延嘴角抽了抽,他这些日子都急出了满口燎泡,这夫妻俩却一个赛一个的淡定,啧,倒是挺默契。


    只听卫瀛道,“本来嘛,本宫觉得,有魏侯的印信和州府的财税作保,应该足够了…”


    叹了口气,“唉,不想,大战在即,百姓的顾虑,比本宫料想的还要重啊。”


    说罢,抬手扶额,一脸愁容却不再继续。


    储况见她分明是在引诱自己开口,但也不得不照做,“殿下,听闻殿下之前就曾说过,您还有‘最后的法子’。”


    卫瀛放下手,坐直了身子,面露几分犹豫,“虽说如此,可这法子,本宫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用的。”


    储况自然明白她在演戏,可也只得拿出‘三顾茅庐’的诚意,耐心道,“殿下若有妙计,还望不吝赐教,救魏州于水火,况在此先行谢过。”


    说罢,朝卫瀛行了个大礼。


    卫瀛看着他的发顶,并没有伸手去扶,坦然的受了这个礼。


    笑道:“魏侯不必如此,魏州如今也是本宫的家呢,救魏州,本宫义不容辞。”


    随即正了正神色,“本宫的最后法子,乃是以永固公主的身份,公开承诺,一旦魏州州府和魏侯无力偿还,本宫将以所有食邑、全部财产代为兑付。”


    “换言之,本宫要以大启的名义,给得胜契作保!”


    她是大启公主,绝对的正统,大启如今虽然式微,但在百姓心里,卫氏仍是天下之主。


    储况眸色倏地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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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然不语。


    周延却眼睛一亮,“呃,那在契书上写明…”


    “不,”卫瀛笑道,“不仅要写出来,还要让百姓一目了然。”


    周延仍是疑惑,“如何让百姓一目了然?”


    只听卫瀛道,“以后,每张得胜契,除了州府印、魏侯印,最后加盖上本宫的凤印!”


    周延此刻也略微咂摸出一丝异样,看向储况,只见储况素来目光如春水的凤眸,此刻却透出几分刀剑般的锐利。


    储况上前半步,唇角微勾,眉梢眼角却无丝毫笑意,眸光更是锐利如鹰隼,“殿下,这是要与我魏州,死生同契?”


    “怎么,”卫瀛明媚笑脸相对,“有魏侯在,魏州难道会输么?”


    语调娇嗔,满是挑衅。


    储况面上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空白。


    眼下的征战在即,他原本利用富商的想法不仅是饮鸩止渴,日后还恐失民心。而她的这个法子,也是蜜糖里裹着‘砒霜’。


    但,她这‘砒霜’毒的是肺腑,躯体尚能行动如常,而那‘鸩酒’,则毁的是魏州根基……


    沉默过后,储况面上旋即恢复了温度,好似阳春三月般和煦,俨然还是那个润泽如玉的魏州储郎,“殿下妙计!臣这就令手下拟就告示,将得胜契将加盖凤印一事,告知魏州百姓。”


    “不必。”卫瀛冷傲一笑,“本宫有更好的法子。”


    ……


    州府士卒早就在各处贴好告示,告知魏州百姓:七日后,永固公主将在襄平城中心闹市,亲自宣读一则有关得胜契的懿旨。


    随后几日,城中繁华最胜处,搭建起来一座高高的台子。


    且不论得胜契,单说能亲眼看见天子最宠爱的永固公主真容,就足以让全襄平的百姓翘首以盼了。


    这日一早,襄平城人头攒动,百姓纷纷上街围拢在高台周围,踮脚仰头的等着公主銮驾,维持秩序的州府士卒甚至都达万人之众。


    沐云馆,崔朔立于门外静候。


    内室花窗前,卫瀛正微微侧头让玉扇帮她理好步摇流苏,烟素悄声从外间进来,面色凝重,伏到卫瀛耳边低语,“公主,刚得的消息,府库司一个库房昨夜走水,烧毁了一批新制的得胜契。如今外面已经传开……说此乃不祥之兆。”


    玉扇手一顿,惊疑不定的瞧着卫瀛。


    “不祥?哼,这分明是有人坐不住了。”卫瀛眸子清明如镜,映着窗外朗朗天光,面上毫无波澜,“魏侯那边,可有动静?”


    烟素缓缓摇头,“只命人封锁火场,严查纵火者,但……至今仍未遣人来沐云馆通报,今日仪式也并没有推迟的消息。”


    卫瀛唇角勾起一道凌厉的弧度,“他不会派人来的,他这是在告诉本宫,今日仪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嗤笑一声,“他也要祁州看清楚,这样的小把戏,连让魏州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玉扇忍不住急道,“可是公主,您公开昭告为得胜契做保,这个消息只怕已经天下皆知…而昨夜出了这样的事,今日恐生不测!不妨推迟两日,待局面安稳下来,再作保不迟啊!”


    “安稳?强敌在前,何时、何处能安稳?”卫瀛仰面一笑,目光灼灼似火,“怕什么!敌人越是不想让我们做成的事,越要做得轰轰烈烈!本宫若在此退缩,才是着了他们的道。”


    转头朝崔朔一声令下,“崔统领,清点亲卫人马,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