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吞狼》 幽侯出声质疑后,四下一片静寂,无数视线都如冷箭般扎在储况身上,那视线里满溢的恶意和猜忌,恍若野兽血盆大口,似乎下一瞬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储况孤身立于群狼环伺中,面色如常,唇畔微微浮现一抹笑意,仿佛对人心百态都了然于胸,语调从容道,“祁州数万大军兵临我魏州城下,天下诸州,又有谁比我魏州情势更危在旦夕?”
他指向舆图,“此乃魏军斥候舍命探查所得,诸州若有疑虑,大可派人去祁州探查核实,但况在此提醒诸位一句。”
他面上温度如潮水般褪去,“祁侯欲壑难填,战机稍纵即逝,若因互相猜忌而坐失良机,待祁州完全整合了汉州、江平之力,甚至将我魏州也收入囊中的话,祁州将坐拥天下三成的土地、人口,试问天下其余州郡,谁还能与之匹敌?”
聚拢在他身上的视线四散开来,在偌大个会场里互相触碰、流转。
薛明远敛去笑意,不置可否。
而叶峋则凝眸望着舆图上的清河,眉目笼罩着一层阴翳,身边谋士凑近他低语,“虽如此,仍需三思。”可另一人却轻声道,“若祁州打造水师是真,我晋州岂不是坐以待毙?”
此刻,卫瀛开口道,“本宫在京畿时,内廷贡米之中,便有祁西产的羊脂稻,颗粒饱满、醇香四溢,水路运至京畿极快,口感新鲜,所以本宫早就知道,祁州之西是个物产丰饶、货流便利的好地方。”
说罢,掩唇一声嗤笑,“怎么,原来内廷女眷都知道的事,你们这些诸侯竟不知道么?”
“呵呵,依本宫看呐,你们不如多吃些天下各地的米、多见些各地的物产,自己多长点见识,何必养什么探子!”
她这一番话,讥讽和鄙夷毫不遮掩,一众诸侯敢怒不敢言。
储况似乎有些为难,无奈的唤了卫瀛一声,“夫人……”
薛明远面色微寒,勾唇冷笑,心道小丫头好一副尖牙利齿。转眼瞧了下身侧,却见外甥留侯肥厚的舌舔了舔唇,短粗的手指压在下巴颌上,对身侧谋士低声私语:“自从她进了魏州,本侯茶不思饭不想,先生可还有什么法子?”
身侧谋士扯扯嘴角,“主公不必心焦,且当做把这‘宝贝’寄存在魏州,日后再来取便是。”
留侯面色登时一亮。
薛明远虽听不清他二人议论何事,但依他对这个外甥的了解,左不过是对这丫头的美色念念不忘。薛明远一时怒起,目光锋利的一扫,留侯身侧谋士见状,忙提醒了一句,留侯这才悻悻然收回了视线。
却听上座的叶峋道,“既如此,这祁州之西,便由我晋州专攻!”
顿了顿,他目光冷淡的投到储况身上,口气轻慢,“还望魏侯,在东南履约牵制祁州主力。”
至此,抗祁方案初定,各方共同草拟了一份盟约,由礼官高声宣告。
盟约里规定了具体的粮草军备筹集运输责任、魏晋等州将派出的兵力多寡,并重点写明:‘各州盟誓,依约履行兵力征集调配、粮饷军资筹运等诸项义务,且日后不论祁州出兵征讨何处,其余盟州皆有义务驰援,共克强祁。上述各项义务,若战况有变,亦可视情微调。’
卫瀛细细听了一遍,心里一哂,好啊,这‘祸水’终于被储况引到晋州去了,而盟约的最后一句,八成是储况挖的另一个坑,日后各方解读,怕是大不相同啊。
各州诸侯在盟约上加盖印信,储况将印稳稳盖好,瞧了眼墨迹未干的盟约,神色平静无波。
暮色四合,魏州设宴款待各州来客。
宴饮正欢之时,叶峋面朝卫瀛微微颔首,表情疏离,“永固殿下,一别经年,殿下风采更胜了。这魏州的酒,似乎比殿下在京畿常饮的杏花红烈了些,殿下可还习惯?”
卫瀛淡然一笑,“晋侯有心了,此酒乃是魏州产的粟米所酿,魏州水土养人,本宫觉得很好。”
“殿下说的是。”叶峋面上浮起浅浅一层笑意,目光不露声色的扫过卫瀛衣裙和簪钗,只见她今日装扮素淡,头面朴素,与往昔简直判若两人。
他略一失神,仿佛又看见那年春猎,有人称赞他的坐骑快如闪电,女眷歇息的凉棚里传出一声娇笑。
他循声望去,只见少女一袭水色宫裙,缀着攀枝荷花纹,鬓边一把点翠蜻蜓步摇,宝石垂珠点在鬓角,容貌明艳,眼波浓丽。
空中一对双飞雁掠过云边,叶峋刚欲搭箭,却听卫瀛道:“那匹马何止快如闪电,还如闪电一般刺眼呢,到处都金光灿灿的,看的人眼睛都要瞎了。”
他冷着脸放下弓,双腿猛夹马腹,头也不回……
她今日从衣衫到配饰都这般寡淡,他该幸灾乐祸才是,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难以描摹的烦躁。
叶峋又道:“记得殿下昔日最爱宝石,别说是头面,就连金马镫上都要镶嵌几枚红宝,耀眼夺目……今日这副素玉头面,简朴大气,倒也算有一番风致。”
卫瀛听出他在挖苦自己嫁到魏州这穷地方,笑话她‘今非昔比’,‘落魄’得连头面都用不起红宝了。
呸,她是想着诸侯结盟,她不该打扮得太张扬,才特意挑了副素玉的头面!
卫瀛不由微抬起下巴,扬眉睨着对方,笑意更浓,“怎么,晋侯觉得,本宫戴素玉,不好看么?”
叶峋举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回答。反而是坐在卫瀛一旁的储况此刻接话道,“殿下风华绝代,珠翠玉石,不及殿下光华半分。”
卫瀛十分受用的笑了笑,手虚虚扶上储况肩头,“魏侯说话,总是这般讨本宫开心,但…是真心话么!别是哄本宫吧?”
若是寻常夫妻,这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句玩笑,而在卫瀛和储况这对表面夫妻之间,便显得有些越线,显然是有意演戏给在场的人看。
储况心领神会,含蓄一笑,握住卫瀛扶在他肩头的手,“况也许会骗人,但绝不骗夫人。”
‘夫人’二字自他唇齿间流出,柔情缱绻至极,卫瀛却只觉得头皮发麻,好似看见一匹狼嘴边血迹未干,就对着自己眯眼一笑,摇头摆尾,装作粘人的狗讨要怜爱。
而那只握住她的手,看起来修长漂亮,抚琴弄箫再合适不过,此刻将她的手完全覆盖包裹,掌心的热度从相贴的肌肤上源源不断传来,却隐隐有种霸道,仿佛一直要钻进人心里去。
卫瀛笑意微僵,不露声色的把手抽回,在袖底微微蜷缩了下,举杯饮酒。
储况只觉得那柔荑丝绸般从掌心滑走,留下淡淡的空虚感,他手垂下到膝上,不自觉的虚虚一握,仿佛想留住那抹触感。
却听叶峋一声嗤笑,“魏侯得公主下嫁,实在是好福气,只是殿下金枝玉叶,恐怕不适应魏州水土,需得如名卉珍宝一般精心养护才可,想来魏侯要劳心费力了。”
储况微微笑道,“晋侯多虑了,魏州虽与京畿迥异,但殿下乃大启公主,天下何处不是她的水土?更何况,不是魏州水土滋养殿下,而是殿下泽披魏州。”
卫瀛听得心里十分熨帖。储况此人,不论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都极漂亮,一番话既给足了她面子,又杀了叶峋威风,而且在诸州面前把魏州摆在了本分臣子的地位,姿态十分恭顺。
叶峋压平了唇角,目露轻蔑,“本侯来时路上瞧着,你这魏州,山林密布,五谷不丰,确实缺些‘福泽’。”
他这般出言不逊,魏州家臣无不面露怒色,但储况眼风微微一扫,家臣只得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敛目不语。
储况仍是一副笑脸,举起一杯酒敬叶峋。
叶峋见他脾气涵养都极好,甚至有些柔善可欺,不由眉梢一挑,不再多言,但也没有回应储况的敬酒,而是转头举杯自酌。
储况视线悄然在叶峋身上绕了一圈回来,唇畔勾起一抹讥诮冷笑,平日里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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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温和的眸子,陡然滑过一丝凌厉的光。
晋侯叶峋,记得她爱喝杏花红,记得她喜欢宝石头面,连她马镫上的装饰都了然于胸……
怨不得此人对他,有一种没来由的敌意。
储况举起酒,酒香氤氲。哼,看来这晋侯不论如何八面威风,到了他面前,也只是一条吃不到肉就说肉汁肥腻的狗!
再转眸望向卫瀛,此刻在灯火下细细端详。她的容貌如海棠般鲜妍,本来太过张扬,难免显出几分轻浮,但好在她是大启最得宠的公主,再珍贵的东西,到了她面前也不过稀松平常,所以她总是眼睫低垂,眸光慵懒,那几分轻浮让这神态一压,便只剩下夺人心魄的风情。
储况心底一哂,难怪惹那么多人惦记。
清甜的酒水穿喉而过,后口却似乎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在舌尖久久不散……
会盟既定,各州诸侯即刻离开魏州,按盟约落实粮草、军备,而晋州大军也开始整装集结。
储况连夜传令回襄平,命大将赵玄璋点兵待战。
魏州一行人也立即收拾行囊,准备转日清晨就折返襄平。
天蒙蒙亮,魏州车马集结在筠城城门外,储况看向前方卫瀛的马车,思忖片刻,刚要抬步过去,却见卫瀛从车上下来。
“魏侯,”卫瀛笑着看他,“马车笨重,返回襄平需花费数日之久,但战机岂容延误?魏侯与各位家臣不妨快马先行一步。”
储况方才也是想与卫瀛商讨此事,见她主动提出,便顺势应下,“殿下明断,眼下魏州与祁州大战在即,筠城临近边界,臣不敢让殿下独自返回,不如留下王将军和这两千精锐随行护卫。”
景元帝让她来,势必是想知道会盟上诸侯们的一举一动,放她独行返回,不利于监视。
王昶闻言,上前领命。
却听卫瀛断然拒绝,“不必!眼下魏州大敌当前,百姓最需要的,是有魏侯坐镇、家臣辅佐,王将军和这两千精兵,该保护的是你们,不是本宫。”
此言一出,王昶和将士们也不由面露一丝钦佩之色。
‘该保护的,是你们…’
储况神情微微一滞,晨光熹微中,他耳旁却仿佛刮过裹着雪片的寒风。
冷夜的莽原,金鞍白马上的少女红裙似火,破风而来,火把映出她浓丽逼人的脸孔,纤细的身影将他和狼群阻隔,那单薄的臂膊,却一把就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马鞭点在他眉心,‘记着,你这条命是我永固公主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我不点头,你不许死!’
眉心这轻轻一点,仿佛无尽长夜里,天神指缝漏下了一缕光。
储况薄唇微抿,罕见的没有当机立断。
卫瀛又道,“本宫有崔统领带领的这一百亲卫,足矣平安返回襄平。”
随即一笑,“天下还没大乱呢,魏州又是你的地盘,怕什么!”
储况思绪回笼,又望了望对方。
罢了,魏州在会盟上并无异常举动,再者以这位公主的心性,暂时也不会对魏州不利,她话已至此,再推脱无益。
储况便带领一众家臣,由两千精兵护卫日夜兼程,不日抵达了襄平。
这日午后,留守襄平的家臣都早就得了消息,在城门外恭迎储况回城。
很快,一行人的身影出现了城外官道上,到了城门前,储况翻身下马,与家臣寒暄几句,队列之中,唯有周延一言不发,素来油滑的他,此刻却连一丝笑意也挤不出,整个人被乌云般的沉郁之色笼罩。
等送储况到了侯府外,一众家臣行礼散去,周延顿了顿,上前对储况施礼道,“主公,臣有要事禀报。”
储况看破他心事,“是不是与得胜契有关?”
“正是!”周延神色急切,眼底甚至流露出来一丝惊惧。
“来流觞榭。”储况转身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