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吞狼》 卫瀛站在议政堂中央,周围家臣环绕,身后储况端坐上首,数不清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
只听她正色道,“百姓用家财买入‘得胜契’,得到的绝非一张纸,而是魏州州府的‘千金一诺’!”
顿了顿,“期限一到,不论如何,州府都将动用一切财税收入,连本带利如数奉还百姓。”
周延上前一步,“这样看来,‘得胜契’绝非‘与民争利’,恰恰相反,这是让利于民,让百姓共享魏州财税收入啊!”
“不错!”卫瀛颔首,“有财税做支撑,只要‘得胜契’发售数量得当,百姓如期收到每一笔利钱,魏州信誉不仅不会受损,反将屹立不倒!”
卫瀛瞧瞧工监、田监等人,“到那时候,别说一笔军饷,日后疏浚江河、开凿水渠、维护官道等等一干建设,都会有充足的财源。”
田监郑英等人都是眼睛一亮。他们这些掌管实务的官吏,平日最苦府库空虚。各样差事都需要钱,但府库拨不出款子,他们筹划得再好,也难落到实处,许多差事即便动工,工期也一拖再拖,每每政绩考核,几人都难以出挑。
若这‘得胜契’真能如永固公主所言,那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郑英踟蹰几息,终是朝储况说道,“主公,眼下粮饷筹集需从速,稳定粮价亦需大量银钱,更何况邻州洪水泛滥,我魏州也需加固农田堤坝…殿下的‘得胜契’,或可一试?”
工监何肃良也应和道,“府库吃紧,臣等苦其久矣,若能有充盈财源,想来日后便可支撑起更庞大的建设啊。”
又是一阵低语,一老臣摇头叹息,径直走到储况面前跪地道:“主公,市井小民家底薄,本就谨慎,何况眼下不太平…想让千万小民买一张纸,何其难也!此举恐将动摇魏州根本,望三思啊!”
“难,便不做了么?”卫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一步步逼近那老臣,裙摆飒飒扫过,青砖映出她骤然冷硬起来的眉眼,“往昔,魏州先祖,筚路蓝缕,开创基业,难不难?”
“如今,强敌压境,魏军将士守土抗敌,难不难?”
一声嗤笑,目光如电,扫过群臣,声音铿然如金石,“正因为难,才需得胜契这样的非常之策!”
她大步越过那老臣,走近储况,视线掠过他了无波澜的脸,手一伸,在满堂家臣愕然的目光里,直接握住储况面前沉甸甸的魏侯印信,“更何况,这难题并非无解,可三管齐下。”
储况纹丝未动,只静静的瞧着她,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卫瀛将印托在掌心,“其一,债契加盖魏侯印,这是‘诸侯之信’。再组织一批说书人,把‘买一张得胜契,就是给魏州将士送一箭一粮’的故事,传遍大街小巷,将买契,转化为义举!”
“其二,”她随手掂了掂印信,“让债契流通起来,官营的米铺、盐铺可用契支付,如此一来,得胜契就不再是一张压箱底的纸,百姓顾虑自然减少。”
“其三……”卫瀛眸光一转,回身将那枚印信哐的一声扣在案前的祁州舆图上,“祁军压境,第一批得胜契不妨约定:若大战得胜,持契者皆可凭契优先、低价购买未来从祁州缴获的战利品!”
之前笼罩在众多家臣脸上的轻蔑之色,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惊异和不可置信。
方鸿绪静静的站在群臣之间,面色整肃无波,袖底的手却渐渐收拢、攥紧。
他入仕为官,不为权利名,只为拯救天下苍生。但自离开京畿,到了这一隅的魏州,他早就认定满怀抱负再也无处施展。
可亲眼看着永固公主与群臣的一番激辩,却让他冷掉的心,再度澎湃起来。
他笃定,此计若成,魏州将不复贫弱,日后屹立于九州之巅、荡平六合,或许也不再是痴人说梦!
他视线久久凝结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如此自信无畏、胸有乾坤,岂是甘守内宅的人物……
卫瀛笑笑,“百姓若买了这债契,只会一心祈愿魏州能大胜,既能聚民力,又能凝民心!”
赵玄璋抱臂而立,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这样的确能提升百姓战意。”
眼看着武将和实干的官吏都站到了卫瀛一边,其他家臣的议论声也就小了下去,直到四下静寂,再无人低语。
卫瀛视线慢慢扫过四周,随后侧转过身,回眸瞧了一眼储况。
储况目光沉静,全程追随着她,看着她一步步扭转战局,好似一个娴熟的棋手。
他起身朝她谦卑拱手,“殿下智谋,令臣等须眉男儿自叹弗如,实乃魏州之幸。”
他微笑柔和,眸底却似不透光的深潭,映出卫瀛光芒四射的身影。
而后对着满堂的家臣讲道:“依本侯看,得胜契在魏州,将大有可为!”
“周府库,”他朝周延道,“你与属下商议细则,尽快拟好呈上。”
他视线又落回卫瀛身上,“殿下,若有哪里仍需商榷……”
卫瀛:“自然可以来找本宫。”
储况朝她恭敬施了一礼,“有劳殿下了。”
周延在家臣队列里,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笑着抬眸望向储况,却发现他眉宇间隐约罩着一层阴翳……
议政结束,家臣退下,卫瀛停在储况身侧,仿佛随口一问,“今日怎么不见相邦大人?”
储况闻言,瞧瞧她,“…臣派相邦出使各州,邀请诸侯共商抗祁大事。”
“哦,”卫瀛又问道,“那些诸侯会答应来吗?”
储况默了默,“臣已给各州诸侯修书一封,陈明利弊,加之相邦有经世之才,此事,臣有些把握。”
卫瀛转而一笑,“即便如此,盟主之位,魏州也得费力争取一番吧?”
储况眸光微转,“不知殿下,有何妙计?”
“谈不上妙计。”卫瀛掩唇轻笑,“可父皇那个人,天底下没人比本宫更了解了。祁侯悖逆猖狂,父皇绝忍不了,这会儿,只怕已经让内侍研好墨了!”
储况凤眸微眯,“殿下的意思是……”
卫瀛敛去笑意,“这旨意,与其等父皇下发,不如由魏州去‘恭请’。本宫今夜便修书一封,以‘永固公主并魏侯’之名,恳请父皇下诏,敕令天下诸侯,共讨祁州。”
她走近储况一步,唇边噙笑,抬手在对方胸前轻轻一拍,“如此一来,魏州盟主之位,岂不名正言顺?”
卫瀛袖底微微逸散出些许熏香气息,缭绕在储况鼻尖。那一拍动作极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似乎刚好与他心跳契合,胸腔里微微一颤,他不由眼帘缓缓落下,视线所及,唯有卫瀛绣着金凤的裙摆。
她看透了景元帝为人,这倒不算什么。精妙的是,此举将魏州置于匡扶大启的‘忠义’臣子地位,姿态极佳。再者,她将自己与魏州并署,向天下人展示她与魏州同进退,这可比任何口头的效忠更有分量。
“殿下…”储况眼睫一掀,“果然思虑周详…那此事,拜托公主了。”
卫瀛轻笑一声,他果然看出来她的意图了。
无妨,反正在储况面前,耍花招、使奸计都绝无可能,唯有此等‘阳谋’,方可行稳致远。
更何况,她要的就是用这些‘阳谋’,一点点将自己和魏州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倒逼储况不得不一点点给她地位和权柄,却又碍于共同利益,而不能危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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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
周延马不停蹄的着手草拟‘得胜契’章程,不出十日,他便带着初步拟好的章程,与下属一同前来面见卫瀛。
沐云馆花厅。
卫瀛端坐上首,周延将章程呈上。
卫瀛自侍女手里接过,翻开章程,一一仔细查看。
“殿下,”周延道,“章程初拟,但臣却有处疑虑。士绅商贾们若大举买入得胜契,待价而沽,这岂不是将魏州命脉,交于豪商巨贾之手?要不,干脆不许他们买?”
卫瀛思忖片刻,“不如按户购买,每户不得超过家财的一成。且设置不同的利钱,买入百两以下者,年利一律五分,百两以上乃至千两,年利三分,至于再多的,只给一分五厘的利钱。”
周延舔舔笔尖,落笔狂书,将卫瀛的提示一一记下。
陪同周延一同前来的是个库尉,名叫林均文,他此刻面露疑惑道,“可殿下,这样恐怕富贵人家就不肯买了。”
卫瀛目光锋利起来,“林库尉,魏州需要的,是万根细绳拧成巨索,而非仅仅倚靠几根独木支撑,贵人不肯买,正合本宫心意,汇聚万众之心,才是‘得胜契’的本意:让万民,与魏州死生同契!”
林均文浑身一震,周延面色也是一变,沉默许久,“殿下…英明。”
却听林均文又道,“殿下,臣也有一事求教,此契一旦可以流通,势必有人伪造,州府该如何辨别真伪?”
周延眉心一拢,“此等细枝末节,应由府库胥吏商议,何必劳烦殿下。”
林均文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略沉,轻轻叹了口气,略退后。
卫瀛端详了下,此人样貌端正,年岁看起来比周延还大些,但官职却低了周延足足两级,而方才言语间,周延对他也略有打压。
如今看,周延是储况的心腹,断不会为她所用,再说她本来也不能撬储况的墙角。而这林均文……
只听卫瀛轻笑一声,“林库尉能想到这等细节,可见十分用心。”
林均文有些意外,微微躬身示意。
“依本宫看,可选用特质的绢纸,最重要的是,必须暗中标记流水编号,这编号只有州府才知道背后的含义,这就需要你们多考虑了。”
“臣明白。”林均文点点头,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索性把心底的疑虑一吐为快,“殿下,若战事不顺,或拖延数年没个结果,魏州财税势必大大受损,百姓会问,我们拿什么来还?到了那时候,即便有主公的‘诸侯之信’,怕是也难以……”
周延瞥了他一眼,目光嫌弃。这个林均文在府库司是出了名的认死理,因此他虽有才干又任劳任怨,但多年不得升迁,生生从他的上级变成了下属,亏就亏在不够圆滑、不知变通上。眼下推行新政,本就该走一步看一步,何必一再逼问这些没影儿的事呢?
花厅里陷入一阵沉默。
“…还有最后的法子,只是……”卫瀛面上泛起淡淡的笑意,“不能再局限于魏州的人或财物,必须是一个能让百姓在乱世里,仍愿意相信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窗外,疏落的花枝嵌在一方小小的窗框里,仿佛一张精心布置的网,而远处的侯府、乃至襄平城的天际线,似乎都被这张网收入其中。
“你们先去准备着吧……”
若到了诸侯之信、财源之信都不足以取信百姓的时候,这最后一道‘信’,本宫会亲手替魏州加上!
周延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带着林均文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沐云馆大门,都不由驻足回望,面带些许震撼之色:这位殿下竟还有后手,而且怕是比这‘得胜契’更惊人的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