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吞狼

    郑英闻言,面皮一紧,垂下了眼。


    储况眼风扫向他身后一个田畦司官吏:“李仓尉,去岁襄平外围的禹县,收了多少粮归仓?”


    那姓李的仓尉神色一滞,脸色白了白,“唔,一十八万二,呃不,一十九万二千……”


    储况只是静静的瞧着他。


    李仓尉偷瞄了上方一眼,忙又把眼睛垂下,“容臣稍后核实…”


    “是一十九万三千五百石。”储况口气淡淡,“既如此不熟政务,便下放至仓廪,实地历练半年吧。”


    田畦司诸吏见状,都紧紧闭上了嘴。


    储况默然几息,而后讲道,“临近秋收,筹粮运粮之事,确实不该征发民夫……此事可借助商贾,商人逐利,允诺他们,现在贩卖粮食给州府,可换盐引,贩盐获利。郑田监,本侯命你田畦司拟一份章程,七日内呈上来再议。”


    郑英忙应道,“主公英明!臣领命。”


    储况道,“记着,有几点必须仔细推敲,第一,每石粮食设置的贩盐额度需适中,太多不利日后物价,太少,无法调动商贾积极性。”


    “第二,换取的盐引绝不能有囤积的可能,时效、转让等事宜,均需严加规定。”


    储况默了默,“第三,大商户筹粮需限制,否则盐引将集中于巨贾之手。”


    郑英一一默记于心,肃然躬身。


    “不过,这只是备战的权宜之计,”储况道,“魏州图强,还需放眼长远,增加人口,才是粮税根本。”


    户监任守正,此时出列道,“主公,臣有一计。眼下江平、汉州各地兵荒马乱,又有天灾,流民无处安身,而我魏州,南部各地,山高林深,不易开垦,不如允许两地流民来魏州垦荒,借粮种给他们,并免除三年赋税。”


    一位老臣面露忧虑,“主公三思!此举虽能快速增加人口,但汉州江平两地民风,与我魏州迥异,若日后这些人在山地里成了气候,恐对我魏州不利!”


    “此计的确利弊参半。”储况指节轻轻敲了下扶手,片刻后道,“不仅是汉州和江平,各州郡百姓无田产且家世清白者,都应允许他们来魏州山林垦荒。”


    继续道,“但需与魏人杂糅而居,另命教化官员在这些地方设立学馆,按魏州风俗文化教导孩童,不收束脩,但凡来垦荒者,必须送子女入学。”


    户监任守正点头,“臣以为,还可鼓励与魏州百姓通婚。”


    “可,”储况道,“你回去,也将这些完善成章程,尽快呈上。”


    任守正躬身领命。


    周延瞧瞧两侧,如今粮食、人口都有了对策,唯有他这个府库令,实在无策可献,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主公,充实府库,无非两条路,一是增加人口,二是增加税赋……”


    他抿抿嘴,“人口是慢功夫,而赋税…臣以为,如今大战在即,增加赋税恐怕会动摇民心,也万万不可!”


    周延一个下属反驳道,“主公,臣以为,必须加大力度征税,若没钱备战,魏州将危在旦夕,这等利害关系,百姓应该明白!”


    四周一阵骚动,附和声和质疑声渐起。


    储况视线轻飘飘兜了一圈,议政堂里瞬时重归寂静。


    储况道,“今日先拟定筹粮和垦荒之事,财税之事,明后再议。”


    家臣悉数告退,储况瞧了周延一眼,周延见状,停步留下……


    沐云馆。


    秋风穿过廊下,黄叶簌簌飘忽而落,滑过窗前,如纷飞的蝶,婢女正将落叶扫至一处。


    卫瀛自掌了侯府内宅之权,便吩咐王家老将原先与齐氏牵扯颇深的那些婢女仆役全都发卖,重新采买了一批奴仆安排到各处。


    人事整顿完毕,她又手翻查修院子的账目。


    既然齐氏已经扳倒,她也就没有理由继续‘挥金如土’,各项花费必须落到实处,绝不允许半分欺瞒。


    甄女史进了内室,躬身施礼,“殿下有何吩咐?”


    卫瀛将一本账目摊在她面前,“最近修院子的各项支出,怎么涨了这么多?”


    甄女史脸色为难,“如今魏州物价飞涨,建造所需的材料,几乎一天一个价,工匠们也不愿按月领工钱了,只得改为每旬发一次工钱。”


    卫瀛眉心微蹙,指尖一下下,点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以储况的能力,如果魏州物价不稳,那一定是出了大问题。


    烟素也过来道,“公主,不仅如此,奴婢近来发现,侯府里上至有头脸的傅母,下至膳房里的厨娘,都暗中囤积粮食,听采买的老仆说,如今魏州商贾们也开始大量购入粮食,转卖给州府换盐引,市面上粮价节节攀升。”


    卫瀛面色一沉,盐铁等物资乃一州命脉,如今却成了商贾筹粮的奖励?这样看来,储况正在调动一切力量,急速备战!


    大战在即,魏州存亡悬于一线,只有在这场危机里建立无人可及的功勋,她的威望才能在魏州落地生根。


    换言之,她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魏、祁二州的生死斗,变成她夺权的攀云梯!


    卫瀛倏地起身,抱臂立于窗前,满园秋色映在她眸光涌动的眼底,宛若粼粼碎金。


    前世,她没有嫁来魏州,祁州也没有这么早发难,魏州有充足时间积累战力。而今生这一切都大大压缩了,祁州大军压境,魏州一向与民生息,百姓粮税负担轻,但如今为了备战,粮食、钱财,想必都十分紧缺。


    其中,快速筹粮的事,储况已经解决了。


    “但是想要快速筹钱,就难办多了。”卫瀛喃喃道。


    若按寻常法子,无非是增加人口、加重税赋,但前者非一夕之功,后者又容易失去民心。


    玉扇不解,“公主,一个院子而已,就算物价涨上天,您也不需要另外筹钱啊!”


    烟素却听出卫瀛的话绝非修院子那么简单,沉静思忖片刻,试探着讲道,“公主可还记得宫里流传的一件逸闻?景元五年,陛下亲征北国,但国库难以支撑,陛下便向嫔妃筹钱,许诺日后若得胜,不仅全额偿还,还另外支付五分的利。”


    玉扇好奇道,“那然后呢?”


    烟素笑笑,“陛下金口玉言,自然很快就筹到一大笔军饷,大败北国,斩杀了北国皇帝察哈善,带回上千车战利品,而这些战利品变卖之后,足以支付各宫娘娘们的本利,皆大欢喜。”


    卫瀛食指在桌案上轻轻横向一划,仿佛一笔勾出百尺高楼的基台。“父皇凭‘天子一诺’,向妃子们筹钱,便撑起了一场大战……哈!”


    那若设计一番,让魏州万民自愿将家财借给州府,何愁撑不起一番霸业?


    卫瀛眉目弯弯,朱唇微勾,满面狡黠,“得去流觞榭聊聊这院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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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扇面露担忧,“公主,又不是钱不够,犯不着和魏侯生嫌隙吧?”


    卫瀛轻轻睨了她一眼。院子?那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她只有借着‘一己私利’的伪装,才能顺理成章的在储况面前点破魏州的窘境,至于她接下来想提出的计谋,也必须装成娇纵公主的‘灵光一闪’,否则,必为储况忌惮!


    她得让储况看到自己的价值,但更要让储况觉得,她在他掌控之中,这才是眼下和豺狼最安全的距离。


    卫瀛调整着呼吸,冷静的神色褪去,一抹娇蛮的怒意染上了眉梢。


    “走,去找魏侯。”卫瀛吩咐道。


    去演一场好戏,借‘戏’献策。


    此计策若成,可助魏州崛起。若日后魏州敢负她,这计策也能成为勒住魏州脖子的一根绞索!


    出了沐云馆,卫瀛主仆往流觞榭方向走去,途径东湖水畔,只见三三两两的家臣正从议政堂方向出来,一众人等聚在相邦贺衍之周围,距离太远,说的话听不全,但似乎是在饯别。


    正巧方鸿绪也沿着这条路过来,卫瀛便遣玉扇将他叫到了跟前。


    “方督曹,相邦是有什么事要离开襄平?”卫瀛问道。


    方鸿绪施礼道,“殿下,进来祁州接连吞下了汉州和江平,魏州形势危急,相邦奉主公之命,出使各州,说服诸侯一同抗祁。”


    卫瀛眸光一闪,“魏侯这是想请各州诸侯会盟啊。”


    方鸿绪颔首,“不错。”


    卫瀛眼帘一落,将此事记上心头,略和方鸿绪寒暄了几句,便继续赶往流觞榭。


    流觞榭,博山炉逸出如线的香气。


    储况正专注翻阅着府库的账目,眉心轻拢,手指略用力的捏着账册一角,指尖微微发白。


    周延神色焦灼立在一旁,拇指无意识的搓着衣摆,“主公,据臣估算,府库顶多支撑魏军七八个月,而一旦开战,农事、商事,都会受到波及,税收肯定会减少,若陷入久战,魏州定然会入不敷出。”


    可争夺天下,本来就是一场持久战、消耗战。


    储况凤眸微抬,目光凝在面前丝线般缠绕升腾的香气上。破局之道,究竟在何处?


    侍从来报,永固公主来了。


    侍从话音未落,便有公主侍女推门而入,卫瀛神色倨傲的走了过来,周延忙施礼。


    卫瀛视线钉在储况身上,面带薄怒,“魏侯,你如何治理的魏州?近来石料、木材和人工,样样价钱都飞涨,本宫那院子的预算一超再超,已经是原本的两倍有余了!这样下去不行,你必须稳定物价,不能让本宫花冤枉钱!”


    卫瀛视线悄然滑过桌案,只见厚厚的账目堆在一角。


    周延忙上前圆场道,“殿下有所不知,魏州物价不稳,实在不是主公治理不善,而是魏州周边不太平,各州物价都在涨,魏州府库也不足以完全平抑物价,眼下确实艰难,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卫瀛觑着对方,只见周延面色沉郁,不复平日的戏谑油滑。


    她眉峰一挑,“说了半天,不就是魏州没钱吗?”


    周延抿抿嘴,面露尴尬。


    卫瀛哼笑一声,几分轻蔑之色爬上眉梢眼角,“依本宫看啊,你们是捧着金碗讨饭呢!”


    周延神色一僵,“呃,殿下,何出此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