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吞狼

    方鸿绪领命后,便对储况和齐氏施礼道,“殿下失窃之物乃御赐珍宝,为免侯府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波及主公及太夫人清誉,臣恳请对府内各处逐一巡查,以正视听。”


    齐氏略抿唇,没有言语。


    储况道:“可。”


    当天晚些时候,方鸿绪就带人将侯府仆从统统拘在一处,郑傅母闻讯赶来,看着满院子拘押的下人,笑道,“方督曹辛苦了,侯府下人众多,逐一盘查耗时费力,太夫人遣老奴来协助方大人。”


    方鸿绪略扯唇角,算是笑了下,“太夫人的关怀,臣感念在心,但主公已将此案交给臣等办理,实不敢有一分怠慢,凡事还需臣亲力亲为,也好向主公复命。”


    郑氏笑意略淡,只得掉身回了敬晖堂。


    方鸿绪便开始亲自通宵逐一盘查,因为事先已经言明要‘各处’巡查,所以他连齐氏的敬晖堂和储况的居所烟霭阁都不放过。他还将可能接触过金盏的人列出了名单,派人一一搜查他们居所。


    甄女史首当其冲,但她来自京畿内廷,侍奉天家多年,不愿让方鸿绪的人把她当做贼一般抄捡。


    方鸿绪到甄女史面前,一拱手,沉声道:“女史,御赐之物失窃,事关国体君威,按大启律,查案不避勋贵、不论亲疏,方某今日抄捡,实属无奈,绝非有意冒犯,还望见谅。”


    甄女史也无话可说,只得让开一步,放他的人进了门。


    卫瀛瞧着方鸿绪半点不留情面的做派,才算彻底见识了他刚直不弯的脾气,怪不得在京畿惹恼了父皇,还在朝中树敌颇多。


    侯府里抄捡了两三日,始终不见金盏踪影。周延便对方鸿绪说,“那宝石金盏太惹眼,窃贼势必极其小心,兄长你且查着,我去另辟蹊径看看!”


    说完,他就一头扎进公主私库,手里拿着嫁妆册子,和库里的东西一一比对,带着几个手下不眠不休的盘点了三天三夜,很快又查出来一大堆失窃之物。他将这些失窃之物仔细捋了一遍,挑出其中带有内廷印记的器物,和宝石金盏一并列为追查对象。


    一切果然如周延所料,那宝石金盏并没有留下什么像样的线索,盘查搜捡了七八日后,倒是几件周延新发现的失窃之物有了进展。


    线索直指侯府家老徐昌。徐昌祖上三代都在侯府做事,颇有脸面,他身为家老,总领侯府诸事,地位超然,齐氏也常称呼他为‘徐翁’,以示亲近。


    府里有个花匠作证说,见过徐家老夜里往盆栽的土里埋东西,花匠好奇就趁他走后挖开一看,发现是粗布包着的一尊金镶玛瑙佛像,吓得花匠忙又埋了回去,转日徐家老就吩咐替换掉那些盆栽,都送出了府。


    而那尊佛像,正是周延查到的失窃物之一。


    但侯府下人却说已经好几日没看见徐家老了,方鸿绪只得去敬晖堂拜见太夫人询问此事。


    齐氏听后一脸惊诧,“徐翁?他几日前便和老身告了假,说是家中有事要办……”


    她身后,一个侍女微微抬起脸,视线来回在方鸿绪和齐氏身上逡巡,目光和方鸿绪刚一对上,她就忙垂下了眼。


    方鸿绪注意到她,暗中打算过会儿私下询问,却不想郑氏此刻开口道,“采菱,你方才盯着方大人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采菱上前,怯怯的道,“奴婢之前听说,那家老的儿子常常流连襄平城的几个赌坊,欠了大把的赌债,这事儿府里知道的人不少,只是碍于徐家老身份,没人敢说……”


    郑氏眉心拧做一团,“哎呀,难不成是为了还儿子的债,就把手伸到了公主嫁妆那儿!?亏了他在侯府大半辈子,竟做出这等辱没侯府的事来!”


    齐氏也是面色一变,“若真是如此……唉,方督曹还请转告殿下,老身定会给殿下交代的!”


    方鸿绪瞧着她主仆三人,正色道,“太夫人且慢,捉贼需要人赃并获,徐家老眼下不知所踪,金盏更是下落不明,如何治罪?太夫人还是稍安勿躁,容下官细细追查。”


    齐氏幽幽的呼了口气,“督曹…言之有理,老身关心则乱,一切就有劳督曹了。”


    说罢,与郑氏一起目送方鸿绪离开。


    “太夫人,这京畿来的方督曹……不懂魏州的规矩啊。”郑氏在旁阴恻恻的讲道。


    齐氏微微一笑,“多碰几次钉子,就懂了。”


    转头对采菱道,“这丫头机灵,去领赏吧。”


    采菱笑着谢恩,方才怯懦神态消失殆尽……


    因徐家在侯府之外、襄平最为繁华的秋江坊,方鸿绪只得请示卫瀛。


    卫瀛听后,立即召来崔朔,点了三百亲卫,亲自乘车赶赴徐家。


    到了徐家门前,崔朔一声令下,一批亲卫便将院落团团围住,另一批将徐家人悉数控制起来,待一切妥当,卫瀛才下了马车,缓步进了大门。


    卫瀛在正厅一看,徐家上至徐老太翁,下至不满周岁的小儿,加起来二十几口人都还在,唯独少了家主徐昌一人。


    留下方鸿绪盘查徐家众人,卫瀛转头去了徐昌卧房,命侍女将柜门、箱奁一一打开,只见一年四季衣衫满满当当,箱底还翻出来不少银钱。


    崔朔跟在卫瀛身后,只见卫瀛轻轻一松手,箱奁盖子碰的合上,“这里的情况,本宫明白了。”


    此时方鸿绪也赶来禀告,“殿下,徐家人皆称不知道徐昌下落,可要将他们带走审问?”


    “不必,”卫瀛转身道,“这里不值得浪费功夫了,回去吧,本宫有要事需要找魏侯。”


    方鸿绪面上掠过一丝疑惑,待卫瀛抬步离开,他却进了徐昌卧房,视线细细扫过那仍未关上的衣柜和箱奁,脸上疑惑之色渐渐消去,缓缓的点了点头,转身立即跟上。


    在回侯府的马车上,烟素眉心紧锁,对卫瀛说道:“殿下,方才出门前,那郑傅母不是一口咬定是徐家老偷窃吗?难不成,齐氏早已给了徐昌一笔好处,让他代为顶罪,远走高飞了?”


    卫瀛一声冷笑,“哼,只有顶罪是真!”


    顿了顿,一瞥烟素,“若要远走高飞,怎么留下那么多秋冬衣衫和银钱?更何况还弃一家老小性命于不顾,依本宫看,那徐昌已经被灭口了。”


    烟素面色一沉,“齐氏实在是狠毒…”


    卫瀛冷笑一声:“徐昌一死,所有线索道到他这里就断了。齐氏这是在告诉本宫,她可以随时牺牲掉任何一枚棋子,这也是在警告侯府里所有知情的人:‘闭嘴,否则徐家老就是你们的下场!’。”


    “最重要的是,她挑的时机多好啊,偏偏是查到线索的徐家老,偏偏比本宫早几天。她在侯府,可真是耳目遍地啊!”


    卫瀛撩起车帘瞧了瞧外面,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笑意,“这样就想吓唬本宫?做梦!且看本宫,如何把她的命门一点点捏进手心吧!”


    马车缓缓停在侯府门前,卫瀛下车站定,却见魏侯正带着两个亲随从门内出来,一身常服外罩鹤氅,不知要去做什么。


    “魏侯!巧了,本宫正要去找你呢。”卫瀛道。


    储况脚步微顿,行至她面前施礼,“殿下辛苦,听闻殿下查到徐家老与金盏失窃有关?”


    “不错,”卫瀛道,“可惜,徐家老和那金盏一样,不知所踪了。”


    储况语气不急不缓,“臣可派人在魏州各处官道设卡、再细细搜查驿站,帮殿下找到此人。”


    卫瀛冷笑一声,“阴曹地府,魏侯也能派人去搜吗?”


    储况眼帘一掀,略作凝重之色,“殿下的意思是,那徐家老已经被灭口?”


    “本宫可没这样说,”卫瀛慢条斯理的道,“魏侯怎么就认定他是被灭口了?没准儿是分赃不均,被同伙害死了,也有可能是畏罪自杀呢!哪里说的清。”


    储况敛目,沉默一息,仿佛在咀嚼她话里的机锋,“…殿下所言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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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但,”卫瀛话锋一转,“本宫确实要请魏侯下令,在魏州各处官道设卡,搜查来往商贾,并且派人搜查码头、驿馆。”


    储况略带笑意的看着卫瀛,“殿下是打算调转方向,去搜金盏的下落吧?”


    “不错,”卫瀛点头,“既然侯府这边线索断了,就应该换个思路,本宫要翻遍魏州人流聚集、货物往来频繁之处,不信金盏还能飞了不成!”


    储况随即对身边亲随吩咐,让赵将军带兵去搜查各地货运枢纽。


    却听卫瀛道,“至于襄平城,不如让方督曹带上你之前拨给本宫的那几百亲卫,即日起就去搜查,魏侯觉得如何?”


    储况听后眸光微凝,含笑审视着卫瀛。魏州权贵多聚集在襄平,赵将军未必能秉公搜查,唯有方鸿绪这个京畿来的孤臣,才能放开手脚去做。


    卫瀛让方鸿绪搜查襄平,而储况任命方鸿绪做魏州督曹、监察百官,这两人的思路,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切都按殿下安排。”储况微微颔首。


    方鸿绪领命,立即告退。


    卫瀛见公事谈完,也不再和储况客套什么,“好了,魏侯去忙吧,本宫也还有事要去办。”


    说完,她就派人去叫周延,交代好在襄平城最大的茶楼汇合。


    而后回身打算再度上车,崔朔在她身侧躬身伸出手臂,卫瀛一扶对方手臂,稳稳的上了车,锦缎的袖片拂过甲胄,只发出一声细响,风过柳梢一般。


    马车尚未动,却听储况笑道,“这位便是崔统领吧。”


    崔朔闻言,转身朝储况施礼,视线便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眸子。


    储况神色和煦,“不必多礼,这些日子殿下追查金盏失窃一案,十分辛苦,还好有崔统领在一旁帮衬,况在此谢过崔统领。”


    卫瀛在车里听着,崔朔是她的亲卫统领,这些客套话原本轮不到魏侯一个外臣来说,但如今两人名义上已经是夫妻,所以现在储况这样说,不仅没什么毛病,还显得他为夫人安抚部下,十分体贴周到。


    卫瀛没有说什么,反正崔朔忠心可鉴,不是储况三言两语就能拉拢的。


    车外,崔朔静默了两息,储况只浅笑着看着他,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崔朔方才搀扶卫瀛的那条手臂。


    “…魏侯客气了。”崔朔垂下眼帘,随即翻身上马,车里卫瀛淡淡的道了句‘走吧’,车轮辚辚而动。


    储况带着亲随朝另一个方向离开,鹤氅下的手,无意识的轻轻揉搓指腹。


    心里暗叹:一把好刀,可惜,刀柄死死攥在别人手里,而且绝不可能归顺我,日后恐于我大不利。


    秋江坊是襄平城繁华最胜之处,商贾辐辏,百货骈阗。


    周延匆忙乘车赶到卫瀛指定的茶楼,还没坐下喝口茶,卫瀛就命他说出几个襄平最大商号的名字、各自贩卖什么货品。


    周延眼睛一转,“殿下,您是打算从这些商号入手,去查金盏的下落?”


    “对,若流转得快,说不定销赃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金盏价值连城,特征明显,寻常销赃渠道绝不敢接手,能消化这等极品货色的,唯有襄平城顶尖的几家大商号。”


    “殿下英明!”周延眸子一亮,思绪飞快,转眼便献策道:“这些大商号手眼通天,仓库里不知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宝贝。依臣之见,当以‘稽查违禁、搜寻御赐之物’为名,直接派兵把他们的仓库搜个底朝天,势必一击即中!”


    卫瀛看着他,“周府库,敢把手伸到金盏上的人,销赃渠道为保证万无一失,势必层层掩护、狡兔三窟,岂会把赃物存放在正规商铺的库里?”


    周延神色一滞,“殿下的意思是搜不出来什么?那为何还要臣去查这些大商号?那还要不要搜?”


    “搜,当然要搜!”卫瀛笑了笑,“本宫要你大张旗鼓的去搜,但是,最该留意的,却不是他们仓库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