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了地上，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


    南悦分心看向他，“叶哥，你怎么了？”


    她余光观察着姜厌，如果叶哥的反应是因为他堕魔者的身份，那会不会姜厌也会这样？


    奇怪的是，姜厌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警惕地戒备着。


    “我……我想起来了。”


    叶哥突然一把抓住了南悦的手，他非常用力，骨节甚至都发出了摩擦声。


    “我……我的妻子……”


    浑浊的泪水从叶哥的眼睛流了出来，他的目光是那么悲切疯狂。


    “被我杀了……”


    南悦原本要抽出的手微微顿住，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叶哥。


    但脑海深处，对这个答案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有所准备的。


    南悦很早很早以前就觉得叶哥不对了。


    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叶哥是南悦来到这个污染世界接触最久也算最了解的人，因为叶哥并没有敌意，所以哪怕一开始察觉到他隐瞒南悦也并不在意。


    毕竟这种末日情况下人有隐瞒是很正常的，但是确实相对正常的人来说叶哥知道的东西太多太细。


    虽然叶哥一直说是因为他的妻子是末日前就开始寻神的朝圣者，对神论非常了解，也间接让叶哥知道了很多神的事迹。


    可在这个污染世界待得时间越长，南悦就发现实际上这里的消息是混乱而且滞后的。


    除了太阳镇以外，其他的圣所大部分都是朝圣者们聚集在一起生存而已，他们的祈祷都是根据自己的习惯来的。


    比如全叔圣所朝圣者的祈祷方式和红姑圣所的祈祷方式就是不同的。


    而且都与真正的太阳镇朝圣者祈祷方式不同。


    这足以证明虽然大家从三圣者的口中知道了神的存在，但是一切并没有形成体系，大家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寻神。


    不然也不会出现错将失明的付熹暝当成圣徒的事情发生了。


    但凡知道真正圣徒是什么样的，绝对不会认错。


    而在这种情况下，叶哥所有和南悦分享的线索，都是真的。


    准确的有些超乎常理。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深刻了，不像是一个朝圣者家属应该有的。


    哪怕他的妻子确实知道的很多，也不应该会事无巨细都和并不相信神的存在的丈夫说。


    这种怀疑在孙白加入后愈发深重。


    毕竟孙白也是在末日前就开始了寻神的朝圣者。


    后来南悦发现了叶哥的身份，他已经不是人类，是高阶堕魔者。


    这解释了南悦的怀疑，叶哥对世界的了解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份。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姜厌也是高阶堕魔者，可她并没有因此多了什么线索。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


    “我……我想起来了。”


    “我的妻子，不是朝圣者……是联邦的高级研究员。”


    “他们一直在对所谓的末日、神、还有堕魔者进行研究。”


    “她很少回家，她也从不和我说任何线索，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变得更加焦躁不安更加敏感。”


    “她让我离开。”


    “让我离开城市，让我去北方。”


    “可我没听。”


    叶哥的声音哽咽着，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末日爆发的那天，她提前回了家，非常着急地让我收拾东西离开。”


    “然后……然后我就变成了堕魔者。”


    叶哥停止了动作，他瞳仁剧烈的颤抖着，似乎在回想当时那段可怕的记忆。


    “我……我杀了她。”


    “我……我把她吃掉了。”


    叶哥呆呆地看向南悦，用哭声道，“我……我把她吃掉了。”


    “我忘记了，我一直以为她活着，总有一天我能找到她。”


    “可我……我吃掉了，我把她整个身体、整个脑子都慢慢吃掉了……”


    南悦沉默地看着崩溃的叶哥，虽然叶哥变成了高阶堕魔者，但他不是清道夫，只是普通人，身份的转化一定会有一段时间的意识模糊。


    这个时候本能会掌控自己的身体。


    作为堕魔者的本能，就是杀戮和食欲。


    至于叶哥说他忘记了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理智恢复后自我保护防御的一种措施。


    如果不这样，叶哥应该没有办法活下去，他会发疯的。


    难怪这一路虽然嘴上说着要找自己的妻子，但实际每次到了圣所后，叶哥都没有找人。


    他潜意识其实是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不在了吧。


    叶哥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小南，不用管我了。”


    叶哥转头露出一个哭一样的笑。


    “我这样的怪物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你们人好，知道我的身份以后还带了我一路。”


    “我想去看看。”


    叶哥看向那尊巨大的佛像，“我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极乐世界。”


    南悦却并没有任由叶哥走掉，她拉住叶哥，声音很冷。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叶哥的哭泣停止了，“我就是想知道才……”


    南悦露出一个冷笑，“这，可不是真相。”


    她转头看向付熹暝，她的双眼眼皮通红，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南悦看得出来她很难受。


    如果真的是普度众生、让众人脱离苦海的神，怎么可能让付熹暝如此难受。


    有了之前的经验，南悦敢肯定，他们的感官被扭曲了。


    就像是听到吟唱、看到经文神迹会觉得平心静气，这是感官被扭曲。


    所以才会出现明明理智觉得一切都不对劲，但感觉上太阳镇还真的是有神迹包裹这种矛盾。


    如果不相信自己的感官，一切就说得通了。


    相信感官，就会觉得走进金光就会获得救赎。


    但是那些朝圣者，那种迷乱的表情绝对不正常。


    他们一路上看到的血海地狱一样的圣所也不正常。


    南悦看向祝希宁，“现在，你看到了吗？”


    祝希宁表情沉重的摇摇头，“我看到的也是佛像，但是……但是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雾。”


    “我眼里光线有些昏暗，一切都被红雾包裹看不清楚。”


    南悦喃喃道，“等到神迹降临，一切都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