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哑两位老人来到青木村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了。


    起初，莫天扬只当他们是无依无靠的流浪者，收留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当两位老人将那套古老的蔬菜储存方法教给他时，他再看他们的目光就变了。那之后，在他心里，他们不再是需要救助的弱者，而是能陪伴爷爷、能和爷爷说说话的朋友。


    从那时起，莫天扬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轻视。哪怕他们身体有缺陷，哪怕他们只能用手势和含糊的声音与人交流——在他眼里，那都不算什么。


    早饭时，他心里还一直惦记着爷爷那句“好事”。


    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目光却时不时往客厅的方向飘。颜若曦、刘思雨、陈亮他们先后下来，早饭不比午饭晚饭，没人多聊，各自吃完各自散了。


    莫天扬胡乱扒完饭，回屋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爷爷那句话像根羽毛似的，一直在心里挠着。他在屋里多磨蹭了一会儿，想着爷爷会不会主动来找他。可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实在忍不住，推门出去。


    客厅里，爷爷和聋哑两位老人还在。三个人围坐在一起，手势翻飞，神情轻松。颜若曦也在，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三个老人比划，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莫天扬走进去。


    “爷爷。”


    莫啸抬眼看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颜若曦微微一怔，随即站起来：“你们有事，我出去走走。”


    莫天扬伸手虚拦了一下，笑了笑：“没什么事，再说你又不害我。”


    颜若曦偷偷看了莫啸一眼，俏脸微红，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她重新坐下，没再说话。


    莫啸从茶几下抽出两张纸，推到莫天扬面前。


    莫天扬微微一愣，目光从爷爷脸上移开，看向聋哑两位老人。聋老人咧着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孩子般的期待；哑老人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说不清的东西。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纸张。


    第一张纸上，是一行行弯弯曲曲的符号，像蝌蚪，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爷爷，这是……”


    “一种少数民族的文字。”莫啸的声音很平静，“是你聋爷爷写出来的，是个酒方。我按他的意思给你破译了，你看看下面那张。”


    酒方？


    莫天扬心头一震，再次看向聋哑两位老人。聋老人似乎读懂了他目光里的疑问，咧嘴笑了笑，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慢慢说道：


    “天山脚下，常年气温不高，冬日更是寒冷彻骨。这是那片区域牧民传承下来的一种酒方——千日醉。”


    千日醉。


    莫天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两位老人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第二张纸上。


    这一张，是爷爷的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全是繁体字。千日醉的药方，所需药材一共三十六种，每一味都写得清清楚楚。而其中一味，格外显眼——冰山雪莲。


    “爷爷，这酒方……”


    “千日醉。”莫啸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年轻时曾听人说起过，是古楼兰的一种顶级酒方。论起来，未必就比凝露、屠苏差。只是古楼兰消失之后，这酒就绝传了。想不到……”他看了一眼聋哑两位老人，“在天山脚下，还藏着这样的方子。”


    莫天扬心头狂震。


    五粮液、汾酒、西凤，这些传承千年的名酒，每一种都撑起了一个庞大的企业。他手握凝露、屠苏，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机缘。可现在，聋哑两位老人竟然又给了他一个千日醉？


    他看向两位老人的目光，已经不只是感激，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聋老人依旧咧嘴笑着，哑老人也在笑，那笑容里满是欣慰。


    莫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郑重：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观察你。也尝了你酿的凝露、屠苏。他们觉得……”他顿了顿，“你有可能让千日醉重现当年的辉煌。所以才拿出来的。”


    莫天扬握着那两张纸，掌心微微发烫。


    他抬起头，看向聋哑两位老人。


    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


    虽说爷爷没有说出来，聋哑老人也没有表达什么，可莫天扬明白，这千日醉不凡……


    莫天扬握着那两张纸，掌心微微发烫。他抬起头，看向聋哑两位老人，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


    最后，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聋老人咧着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哑老人也笑着，抬手比了个手势——好好干。


    莫天扬把目光重新落在那张酒方上，一行一行看下去。三十六味药材，大部分他认得，有些在青木山里能找到，有些他在灵泉空间里已经培育出来了。唯独那一味——


    “冰山雪莲。”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他只在书上见过。据说生长在雪山之巅，极其罕见，采挖极难。青木山虽说险峻，可海拔并不算高，冬天会积雪，但要说有冰川……


    他抬起头，看向爷爷。


    “爷爷，青木山里……有冰山雪莲吗？”


    莫啸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在远处青木山的轮廓上。那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山，又像是在看很远的过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聋哑两位老人也看向莫啸。虽说他们听不到，可从莫天扬的神情中，他们似乎看出莫天扬问的话应该和千日醉有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莫啸才缓缓开口：


    “有。”


    一个字，却让莫天扬心头猛地一跳。


    “青木山深处，很多地方常年积雪不化。”莫啸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不过有冰山雪莲的地方只有一个地方，那里有一种白色的花，长在雪里，花瓣透明，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当地人叫它‘雪中仙’，其实就是你们说的冰山雪莲。”


    莫天扬屏住了呼吸。


    “我年轻时候见过一次。”莫啸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在一处悬崖边上，开着两三朵。那地方太险，我没敢靠近。”


    他收回目光，看向莫天扬。


    “后来再去找，就找不到了。”


    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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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扬沉默了一会儿。


    “那地方，”他问，“您还记得吗？”


    莫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某种隐隐的期待。


    “记得。”他说，“但我不会告诉你。”


    莫天扬一愣。


    “不是不给你。”莫啸的声音缓了缓，“这种冰山雪莲和天山上的很多冰山雪莲不同，需要缘分……”


    莫天扬沉默了。


    他知道爷爷说得对。青木山深处，有些地方不是人能随便进的。他有灵泉空间，有那群青狼，有进山的经验，可那毕竟是能要人命的地方。


    “我记住了。”他说。


    莫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聋哑两位老人对视一眼，聋老人又咧开嘴笑了。他朝莫天扬比了个手势——不急，慢慢来。


    “千日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那三十六味药材上。


    冰山雪莲。


    总有一天，他会进山去找。


    不是现在。


    但总有一天。


    颜若曦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这时轻轻伸出手，覆在莫天扬的手背上。


    那手微凉，却让人安心。


    莫天扬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莫啸看着眼前这对满眼情愫的年轻人，心头微微叹了口气。


    “天扬，”他缓缓开口，“虽说你眼下不一定能找到冰山雪莲，但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先熟悉每一种药草的天然药性，千日醉的酿酒步骤和凝露、屠苏也有不小的出入。”他顿了顿，“你应该知道，酿酒除了原材料，最重要的就是步骤。”


    莫天扬重重点头。


    他明白爷爷的意思。


    古楼兰，那是华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是西北地区历史上一颗璀璨的明珠。辉煌了数百年的楼兰古国消失之后，连同它的文明也一起掩埋在黄沙之下。而千日醉，是楼兰鼎盛时期流传下来的古酿。


    爷爷不想让这种千年前的佳酿，在自己手中蒙尘。


    “爷爷，”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趁着山里还没下大雪，我打算进去碰碰运气。”


    颜若曦微微一怔，神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没进过青木山，可因为莫天扬的关系，平日里和莫啸闲聊时，她总会有意无意地问起山里的事。莫啸对这个出身豪门却毫无架子的姑娘很是喜欢，所以也说了不少。


    她因此知道，青木山下气温一旦下降，山的外围也会跟着变得荒凉。那些没有充足食物来源的野兽，会变得比任何时候都狂躁，更具攻击性。


    同样的青木山，不同的季节，危险程度天差地别。


    莫天扬当然读得懂她眼神里的担忧。他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目光落在爷爷身上。


    莫啸沉默了片刻，终是微微叹了口气。


    “随你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隐隐的骄傲，“但还是那句话——不该去的地方，千万别碰。并不是每一次，你的运气都这么好。”


    他顿了顿。


    “如果是为了冰山雪莲，就去狼窝山那片区域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