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川，林耀东的豪华别墅。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落地窗帘紧闭，将午后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只留几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林耀东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声。


    自然保护区这件事，是他还在谋夺林氏集团时就埋下的棋子。


    那时候他就看上了青木村那片地——戈壁滩、三座荒山，还有那条沟。外人眼里那是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但他知道，只要操作得当，那些地就能变成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有市里的**，有多个部门的联合推进，拿下那些地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他甚至连后面的步骤都想好了：先以保护区的名义划走，再以生态修复的名义承包出去，转几道手，最后落进自己口袋。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先是那个姓周的废物把事情办砸了，让那个乡巴佬录了视频。然后是网络上的**炸了锅，沛川方面不得不回应——虽然那回应里满是推诿和借口，但至少给他留下了运作空间。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把**压下去，把程序补上，把地拿到手。


    可他没想到的是，省里的调查组会直接空降沛川。


    一纸空降令，把他辛辛苦苦扶植起来的人全部带走调查，把他的计划砸得稀巴烂。


    这不是普通的运气不好。


    他太清楚了——如果没有大人物在背后推动，就凭莫天扬拿出的那些证据，这件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沛川方面拖上几个月，等风头过了，地还是他的地，人还是他的人。


    可现在……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满眼精干的中年人推门进来，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但进门时看见林耀东那张阴沉的脸，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查出来了？”


    中年人走到沙发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垂首。


    “林少，查出来了。”


    “是不是楚家？”


    这是他最合理的推测。沛川这一亩三分地，能有这种能量的，除了林家就是楚家。林家不可能——林浩宇和莫天扬有过节，林家那几个老家伙恨那乡巴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他。剩下的只有楚家。毕竟楚家那个丫头和莫天扬走得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中年人摇了摇头。


    “不是楚家。”


    林耀东眉头一皱。


    “那是谁？”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分量太重，需要先沉一沉。


    “沈家。”


    林耀东的脸色骤然变了。


    沈家。


    他当然知道沈家。他虽然年轻，但毕竟是林家旁支，那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关系，他从小就被灌输过。沈家的底蕴，远非林家、楚家可比——那是在燕京都排得上号的世家。林家也好，楚家也罢，在沈家面前，都得避让三分。


    “你是不是查错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莫天扬一个乡巴佬，连燕京都没去过，他是怎么和沈家搭上线的？”


    中年人的目光微微闪动。


    “林少，您还记得前段时间那件事吗？”


    林耀东一愣。


    “沈金山。”


    这三个字像一记闷雷，在林耀东脑海里炸开。


    沈金山。沈家旁支，在沛川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前段时间在他的运作下，沈金山已经拿到了一千六百多亩沙地，更是有机会拿到雀沟水库，可没想到最终沈金山无条件将沙地转让给莫天扬……


    林耀东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去查。”他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查清楚，那个乡巴佬是怎么认识沈家的。从头到尾，一丝一毫都不许漏。”


    中年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耀东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动不动。


    沈家。


    一个乡巴佬，怎么会和沈家扯上关系？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会种地的农民了。


    青木村，沛川方面的赔偿将自然保护区的**变成了一张废纸，在赔偿下来之后，胡标、曹勇就带人重新改造被毁掉的那片沙地。


    戈壁滩上，工人们正忙活着恢复那片被铲车毁掉的土地。新铺的草帘整整齐齐，像一道道补丁，盖在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上。


    莫天扬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昨天颜若曦那句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他心里，一夜之间就发了芽。


    “咱们结婚吧。”


    他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不少事，被人威胁过，被人看不起过，也被人追捧过。但从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说出那两个字。


    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就好像她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这丫头。


    想起颜若曦说那句话时微微泛红的脸颊，想起她迎着他目光时那种认真的神情，莫天扬的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那是幸福的感觉吗？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想点头。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另外两张脸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楚婧雅。刘思雨。


    她们看他的眼神，他懂。他不是木头，那些藏在日常细节里的关心，那些偶尔交汇又迅速移开的目光，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从来没想过该怎么回应。


    现在颜若曦把话挑明了，他没法再装糊涂。


    莫天扬站在戈壁滩上，看着远处光秃秃的三座荒山，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嗷！”


    不远处，大青的一声低吼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莫天扬回过神，看向那三座荒山。阳光照在山上，照出那些沟沟壑壑的阴影。进山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趁着还没上冻，进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山货，换点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


    他想起了颜若曦、刘思雨、楚婧雅。三个女人，在他生命里各自占据着一个位置。他给不了她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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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诺，但至少可以……


    可以弄几块好石头，给她们做几个佩饰。


    这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小白，大青！”他喊了一声，“回去取装备，咱们进山！”


    不远处，两条正在晒太阳的大狗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它们愣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


    “嗷嗷！”


    两声欢快的叫声几乎同时响起，两条身影朝着大院的方向狂奔而去，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旗帜。


    莫天扬看着它们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戈壁滩这边，曹勇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马上就明白了。


    “天扬，你这是要进山？”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


    莫天扬抬眼看向青木山的方向。山的外围已经变得荒凉，草木枯黄，一片萧瑟。但再往深处，那些常年青翠的老林子还在。


    “趁着还没上冻，进去再弄点山货。”他说。


    曹勇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莫天扬口中的“山货”是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的蘑菇野果，而是能换大价钱的东西。这两年莫天扬往村里投了几百万，有很大一部分就来自那些“山货”。


    他们也想过帮把手。但青木山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过去村里倒是还有几个敢进山的老猎户，可现在，就剩下莫天扬一个了。


    “天扬，小心点。”曹勇说。话不多，但那份担心是真真切切的。


    莫天扬淡淡一笑，伸手在身边一头青狼的背上拍了拍。那厚实的皮**下，是紧绷的肌肉和蕴藏的力量。


    “有大青、小白、青峰、青羽跟着，没事。”他说，“再说我也不打算走太远，就在外围转转。看看能不能捡几块好石头，给思雨、若曦她们弄几个佩饰。”


    曹勇微微一愣。


    他看着莫天扬，看着这个年轻人提起那几个名字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你能有现在的一切，”曹勇说，声音比平时慢了几分，带着一种父辈才有的慈爱，“她们几个也没少出力。”


    莫天扬没有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


    远处，小白和大青已经跑回来了，天空中盘旋着两道青色的影子。


    莫天扬从它们嘴里接过背包，背好，又提起那根已经包了浆的老木棍，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走了。”他说。


    “早点回来。”曹勇站在身后，看着那一人四狗的身影，慢慢走向青木山的方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青木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些枯黄的草木，那些裸露的岩石，还有更深处那些永远看不透的老林子——都在等着他。


    莫天扬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大青跑在前面开路，小白跟在身侧，青峰和青羽在天空中盘旋，把他围在中间，像是护卫，又像是伙伴。


    他没有回头。


    但曹勇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直到莫天扬一行彻底融入青木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