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钱不会白花

作品:《随身灵泉

    去年,莫天扬提出要整治沙地搞种植时,哪怕只是几十亩,胡标、曹勇、陈峰这些老把式心里都直打鼓——那些年,村里人没少在沙地上折腾,可收获总是寥寥。


    然而,随着莫天扬种出的蔬菜瓜果一样样成了外人争抢的精品,他们的想法彻底变了。从那时起,他们只嫌地不够多,即便沙地扩到三百多亩,又添了戈壁滩一千五百多亩,他们依然觉得,能种的地还是太少。


    如今白菜又让村里实实在在赚了一笔,几个老人心头一热,差点觉得明年全种白菜才好,却一时忘了,自家那些小麦、谷子、黍子、高粱,每一样也都是别处根本买不到的金贵粮食。


    “勇叔,您这一说,我倒想起另一件事。”莫天扬适时开口。


    “啥事?”


    “眼下,除了三座荒山和雀沟,戈壁滩、雀沟右边,还有院子南面那片沙地,零零总总加起来快三千亩了。接下来的种植,咱们得好好规划,不能单看哪样一时价高就全扑上去。”


    胡标点点头,看了眼在座的人们:“是这么个理儿。那天陈教授他们去沙地看的时候,也跟我们提过一嘴,忙起来倒给忘了。”他看向陈亮,“陈教授,你们文化人,见识广,有啥好建议没?”


    陈亮却笑着摆手,指了指胡标、曹勇、陈峰,又虚指了一下莫啸:“天扬,规划的事,这些老把式才是真正的活地图、土专家。地里的事儿,他们门儿清。等这几天忙过这阵,大家坐下来,泡壶茶,好好唠一唠,肯定能拿出最妥帖的章程。”


    胡标听了,脸上皱纹舒展了些,接过话头:“规划要唠,不过眼前最打紧的,还是雀沟里搭大棚的事。天扬,这主意是你提的,你心里肯定有谱了吧?”


    一时间,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莫天扬。


    莫天扬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我这些天在沟里转了转,琢磨了个法子。咱们搭大棚,就选向阳的沟壁那面。可以把沟壁往里掏进去一些,做成个凹陷,大棚贴着这个凹陷来建。这样不仅能省不少建棚的材料,还能稍稍扩大点棚内的种植面积,背靠着土崖,冬天也更挡风保温。”


    这主意简单却实用,马上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天扬这脑子就是活络!”曹勇赞道,“咱们这儿常年干旱少雨,沟壁的黄土结实着呢,挖个凹陷没问题,比平地上凭空搭架子牢靠多了。”


    “是这么个理儿!”众人纷纷附和。


    见思路统一了,莫天扬笑着端起碗:“那咱就先吃饭,边吃边再细琢磨。大棚怎么挖,材料怎么省,种什么先试水……大家伙都想想。”


    饭桌上,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向了雀沟,热气腾腾的饭菜香里,夹杂着关于土方、角度、作物轮作的热烈讨论。从不敢种,到想多种,再到如今学会科学规划、精打细算,青木村的人们,正跟着脚下这片复苏的土地一起,悄然成长。


    第二天,曹勇、陈宏利便带着一群壮劳力上了雀沟两侧的沟沿,着手处理那些有裂缝、土质松软、容易坍塌的隐患地段。村民们瞧见了,起初并没多想,只道是莫天扬为了保障在沟里干活人的安全,清理危岩险土,再正常不过。


    可等到这些安全隐患一一排除,人们开始动手铲平部分沟壁,并在上面规划、开挖土方时,大伙儿才渐渐回过味来——莫天扬在雀沟里,怕是又要有新动作了。


    消息传开,果然不假:莫天扬要在雀沟里建大棚,搞反季节蔬菜瓜果种植!这消息不但让十里八乡议论纷纷,连整个浅驼都小小地轰动了一把。


    大棚种植在如今不算稀罕事,就算在经济相对滞后的浅驼,也早已不是什么新闻。若是别处要建棚种菜,人们多半听过就算。


    可青木村不同。从去年起,这里种出的蔬菜瓜果就有了名头;今年经媒体和自媒体一番报道,更多人知道了青木村出的不单是无公害产品,最勾人的是那滋味,远非市面上那些贴了“精品”标签的货色可比。


    前些日子雀沟白菜下市,还让不少吃惯了那口清甜的人直叹可惜。如今听说青木村要在冬天种出反季节的菜来,那岂不是年前就又能尝到那念念不忘的滋味?任谁听了,心头都不由一热。


    这一天,第一个贴着沟壁的大棚骨架立了起来,棚膜也妥帖覆盖完毕。莫天扬特意请了陈亮、康燕冰、张自强三位过来查验。他们虽非专职的工程专家,但多年扎根农业,实践经验丰富,眼光不输专业人员。


    三人里外仔细查看:测试棚膜的密闭性,查看接缝是否严实;用温湿度计测量棚内小环境的数据;检查复合材料的骨架韧度与节点牢固程度;评估塑料薄膜在拉伸状态下的承力表现……一圈下来,康燕冰看向莫天扬,提出建议:


    “天扬,其他方面大体没问题。不过这棚膜,我建议再加一层。青木村冬天风沙大,双层膜既能更好地保温,也能更有效地抵御风沙磨损。另外,和草帘加工厂那边沟通一下,定做的草帘,厚度最好再增加些,夜间保温效果会更可靠。”


    莫天扬点头记下,目光转向跟在一旁的陈宏利:“宏利,把这些都记清楚,回头你去落实安排。”


    “好嘞,保证办妥。”陈宏利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刷刷记下要点。


    “对了,再过些天就是霜降,往后一天冷过一天。”莫天扬看向曹勇几人,“抽空统计一下工人们的衣服尺寸,统一给大家订做过冬的羽绒服。”


    曹勇几个互相看了看,眼神都有些闪烁。“天扬,我们去年的羽绒服还新崭新的呢,一件都上千块……这么多人,可不是小数目。”


    “勇叔,大家都不容易。”莫天扬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规矩就定三年一换。衣服发下去,哪怕他们舍不得常穿,心里也暖。”


    “就怕发下去,他们也舍不得上身啊。”


    “那也得发。另外再购置一批厚实的棉衣棉裤,作为工装,要求上班时必须穿。这一个月大伙儿起早贪黑,都辛苦了,每人额外发五百块钱奖金。”


    曹勇几人相视,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了解莫天扬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劝是劝不动的。


    “行,回头我就去登记。”曹勇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水库那边还有不少空地,要不要也规划上大棚?”


    莫天扬略一沉吟,看向陈亮:“陈教授,按现在的水流速度估算,到明年开春,水库的水位大概能淹到哪些地方?”


    陈亮心里早有计算,立刻答道:“照现在的蓄水趋势,明年开春,目前菜地里至少有一多半区域都会被水淹没。”


    莫天扬点点头:“那水库沿岸这片就先不开发了,保持原状。对了,我记得那边还长着些野生的八角树、花椒树?”


    “是有一些,年头不短了。”


    “找时间请人仔细点,把这些花椒树、八角树,都移栽到水库边角那些淹不着的高地上。都是有用的东西,别淹坏了。”


    “那边还有些野摘摘花、野葱、野韭菜……”


    “那些不急,根系浅,明年开春再移栽也来得及。”


    莫天扬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转向陈宏利:“对了宏利,学校孩子们的冬季校服,到了没有?”


    他这一问,曹勇、陈宏利几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无奈又敬佩的笑意。别人办学总想着如何盈利,到了莫天扬这儿,倒像是生怕“赔”得不够多。


    学生们书本费全免,村里人和在他这儿做工的,孩子学费只收半价,学校的伙食更是让城里来的家长都啧啧称赞。


    开学后,他只象征性地收了每个学生二百块钱,转头就给他们订做了三套质地优良的校服。单是那套厚实的冬季校服,市面价就得六百往上。


    “天扬,”曹勇开口道,语气里带着感慨,“大家伙心里都记着你的好。你给孩子们省了几千块的学费,吃得又这么好,开学还贴进去近千块给他们置办顶好的校服。你不让我们张扬,可有人拍了孩子们穿校服的照片,网上有识货的,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你订这校服花了多少钱。要不……咱们换个实惠点的?孩子们在学校,也不怎么剧烈活动。”


    莫天扬摇摇头,目光转向学校所在的方向,夜色中那里一片宁静。“勇叔,孩子是大家的希望,也是村子的未来。大人们省吃俭用,图的不就是他们能更好?全校不过一百多个孩子,花不了太多。我对孩子们好一点,大家伙看在眼里,干起活来才更踏实、更心甘情愿。这笔钱,不会白花。”


    曹勇几人闻言一愣,随即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们天天和工人们在一起,太清楚这些变化了——自从莫天扬决定建学校,工人们的精神头儿就不一样了,仿佛有了主心骨,干活格外卖力,有点小病小痛都舍不得请假。不光是原来的老伙计,就连今年秋天新招进来那三百多还没正式入编的临时工,也都铆足了劲,想好好表现。


    曹勇的话倒是提醒了莫天扬另一件事。他沉吟片刻,又道:“对了,在沙地那边干活的临时工,每人也都发一套棉衣吧。”


    “天扬,他们……还只是临时工呢。”陈宏利提醒道。


    “临时工也是人。”莫天扬语气平和却坚定,“离工程完工还有段日子,天越来越冷,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厚此薄彼,凉了心。再说,他们里头,肯定有不少人以后是想留下来的。”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曹勇等人互相看了看,不再多言,心里却都明白,莫天扬看的,从来不只是眼前那点开销,而是更长远的凝聚力和人心。这份气度和眼光,让他们这些老辈人,都由衷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