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青木山下，昼夜温差被拉得极大，真切应了那句古老的俗谚：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晨间的凉意尚未完全散尽，午后的热浪已滚滚而来。


    王海龙悄然而至，又悄无声息地离去，仿佛只是雀沟边一道不起眼的影子。莫天扬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流水潺潺、生机盎然的雀沟，深深吸了一口已夹杂着炙热气息的空气，神色凝重如铁。


    林家主要成员接连“意外”折损，林耀东全面掌控林氏集团已成定局，再难逆转。而“眼镜蛇”便是林耀东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淬毒利刃。


    自己手中的“凝露”“屠苏”，乃至外界眼中那些顶级的果蔬食材，无一不是林耀东垂涎欲滴、志在必得之物。以那人的贪婪与狠戾，绝不会放过。


    潜在的威胁远不止林耀东一方。暗处，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莫天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身边**的人不少，胡标、陈峰、刘思雨、徐月茹……但他们大多都是本分朴实的普通人，所求不过是一份安稳丰足的生活。莫天扬决不允许因为自己的恩怨和手中的东西，将他们卷入不可测的危险漩涡。


    他信步走向菜的尽头。那里，成片种植的谷子、黍子已有近一人高，沉甸甸的穗子在热风中微微摇曳，预示着今秋的丰饶；旁边的小麦田更是已染上饱满的金黄，麦浪翻滚，空气里弥漫着干燥而纯粹的谷物芬芳。


    麦田边，胡标正和几个村里的老把式蹲在地上，手里搓着刚揪下的麦穗，将麦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看见莫天扬走来，几人连忙起身迎上。


    “天扬，你来得正好！”胡标摊开手心，露出几颗饱满的麦粒，“瞅瞅这成色，麦粒都硬实了，麦香足得很！我看啊，就这一两天，就能开镰了。”


    莫天扬接过一穗麦子，手指搓开麦壳，将一粒麦子丢进嘴里。牙齿轻咬，麦粒坚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一股久违的、市面上普通小麦早已淡去的浓郁麦香在口腔中迸发开来。


    他点点头：“嗯，是到时候了。标叔，您看着安排人手就行。只是这几天集市上人来人往，收割的时候一定得注意安全，机器、车辆进出，千万别伤了人。”


    胡标望瞭望远处集市方向熙熙攘攘的人流，略一沉吟：“要不……赶晚上收？后半夜开始，天亮前收完一片，这样既不耽误白天集市，人也少，安全。就是大伙儿得辛苦点。”


    “晚上作业更要注意照明和安全。”


    “天扬，咱们这谷子、黍子、小麦，长势太扎眼了，一点化肥农药不用，长得比别家用了的还好。我听说，已经有搞农贸批发的专门找过来，想出高价包圆儿？”


    一个老把式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自豪：“可不是嘛！来了好几拨人，价钱开得一个比一个高，都说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旱地粮食。尤其是那谷子，黍子，有人说是熬粥、做糕点的极品。”


    莫天扬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远：“标叔，咱们这点收成，看着不少，其实自家用用，再留足青木轩明年要用的，剩下来的，恐怕连王传林那边都供不全。您想啊，他们那边一直都卖青木山的山货和粮食，我要是敢把粮食卖给别人，他知道了，还不得开着车过来跟我拼命？”


    胡标，不由失笑：“那倒也是。”


    他搓着手，又提议道，“那……天扬，等新麦打下来，咱们是不是先磨点面粉，做点面食啥的，拿出去让人尝尝，也好提前打个名声？”


    莫天扬仍是摇头，语气坚定：“没必要。有青木轩在那里，就是最好的活招牌。好东西，不在多吆喝，吃过的人自然知道。”


    “天扬，还有件事，”胡标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后山方向，脸上带着些惊奇的笑意，“咱们自家留着吃的那几十只鸡鸭鹅，不知啥时候偷偷在山上做了窝。这几天抱窝的陆续都孵出来了，叽叽喳喳满山跑，我粗略数了数，好家伙，怕是有好几百只小鸡小鸭小鹅！”


    “这么多？”莫天扬也感到意外。


    “可不嘛！”胡标笑道，“还不止这些。工人们现在每天上山，顺手都能在草窠里、石头缝捡到好些蛋。就这些日子，咱们食堂和自个儿家里吃的蛋，大半都是山上这些‘野家伙’贡献的。你是没见着，那些蛋个头实在，蛋黄锃黄，味道那叫一个香！”


    莫天扬恍然，不由点头：“我说呢，最近吃的蛋味道格外好，还以为是您特意从哪儿淘换来的上好土鸡蛋。原来是咱们自家的‘山地军团’悄悄立功了。”


    胡标搓着手，眼里闪着光：“天扬，你也瞧见了，咱们这儿养出来的东西！不光是肉好吃，连下的蛋都非同一般。味道比村里人自家散养的土货还要高出一大截。我在琢磨，是不是能想法子，引导这些习惯满山跑的鸡鸭鹅，以后尽量把蛋下在咱们规划好的养殖场区域？这样既方便收集，也免得被野兽偷了去。”


    “这法子好！”莫天扬赞同道，“不过驯化野惯了禽鸟，得讲方法。回头咱们找村里几位有经验的老把式请教请教，他们或许有祖上传下来的土办法。”


    “成！”胡标记下这事，话头一转，“对了，这一批蚂蚱也该出了吧？”


    “昨天就出了。”胡标答道，“自从戈壁滩那边开发出来，种上苜蓿，养出来的蚂蚱个头更大，品相更好。不过……现在天儿太热，搞蚂蚱养殖又是个细致辛苦活，村里原本跟着弄的几户，有些吃不了这个苦，懒得再投钱投工，就剩几家勤快人还在坚持。其他人嘛……”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莫天扬闻言，心头轻轻一叹。青木村底子薄，缺水少资源，除了自己这边依靠灵泉空间逆改了水土，大多乡亲还是得看天吃饭。搞养殖，技术和耐性缺一不可，并非人人都能坚持。


    “那……今年坚持下来的那几户，收成怎么样？”莫天扬关切地问。


    提到这个，胡标脸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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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光彩：“嘿，还真不错！用蚂蚱喂出来的鸡鸭鹅，到集市上都是抢手货，价钱比普通的高出一截。算下来，多的能增收两三万，最少的也有好几千。这实打实的收益摆在那儿。听说不少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看到消息，都动了心，琢磨着明年开春也回来试试蚂蚱养殖呢！”


    “能吸引人回来，是好事。”莫天扬点头，但语气依然审慎，“不过搞养殖风险也不小，技术、销路、防病防灾，都得跟上。单靠天吃饭，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他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标叔，沙坨村那边……林氏集团那片地，后来怎么样了？”


    胡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那事儿之后，地就全荒了。林氏集团也没再派人来管。沙坨村的人看着心疼，就在那些荒地里搞起了蚂蚱养殖。你还别说，因为林氏集团修建的工程。条件比咱们这儿还好些，养出来的蚂蚱质量顶呱呱，村里人跟着赚了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前几天，林氏集团的人突然又来了，说要按合同收回土地，不让再养了。村民们刚尝到甜头，哪舍得？两边就顶上了，听说闹得挺僵，差点动手。”


    莫天扬摇摇头，神色了然：“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他们当初是钻了林氏集团管理混乱的空子。真闹起来，理亏的还是村民。林氏集团要收回，他们也没办法。”


    “是啊，村民们心里也清楚。”胡标道，“所以有人想干脆解除合同，自己租地或者找别处养。可林氏集团那边放出话来，解约可以，但得按合同赔双倍租金，还得支付一笔不小的‘土地整理恢复费’。沙坨村的人，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他看了看莫天扬的脸色，补充道：“还有……我听说，这几天莫栓那小子，一直在沙坨村那边，听说混得不错。”


    莫天扬眼眸微微一缩。


    莫栓？那个草包？若是他自己，莫天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但问题是，他现在背后站着的是林耀东，是那条刚吞下林氏集团、正磨牙吮血的“眼镜蛇”。莫栓这样的角色，极易被利用，成为插入沙坨村、乃至将来可能指向青木村的一把钝刀子。


    “标叔，莫栓是什么人性，您也知道，他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可如果有人在背后遥控指挥他，他做的事情可就不是以往那种小打小闹，如果他回村的话多注意他点。”


    “这个我知道，村里人也知道，现在村里和他走得近的没有几个，很多人都躲着他。”


    “对了，莫栓他妈……”


    “从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就是前几天上坟都是莫栓的三个姐姐，你怎么问起他了。”


    “突然间想起来问问。”


    “那女人从来了咱们村，一直都是很少出门，一个妇道人家，不要理会她。”


    莫天扬心头微震，他可是知道李翠花的过往，现在胡标这样说，也就是说村里没有人知道李翠花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哪怕是村里的很多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