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室内，时间如同被拉长的胶卷，每一帧都缓慢而沉重。


    昭华闭着眼睛，全部的感官和精神都凝聚在那两道无形的“触须”上。一道，试图模拟出一种短暂的、足以触发冷藏柜电子锁警报的微弱电流脉冲；另一道，则需要更精细地模仿生命体征的异常波动，干扰沈明瑜身旁监控仪的传感器。


    这远超她之前任何一次尝试。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冰霜印记”在躁动，仿佛被强行驱使的烈马，不甘束缚。寒意开始不受控制地沿着脊椎蔓延，指尖变得冰冷刺骨。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专注，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母亲笔记本上关于“频率共振”与“能量引导”的只言片语，以及秦岳那位德国朋友破译出的α、β波参数片段。


    顾沉舟在一旁，看似在检查通风管道，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眼角的余光牢牢锁定着房间内的三名技术人员和门口的守卫，右手在工具包内，已经轻轻握住了那枚特制震撼弹的拉环。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


    “嘀——嘀嘀嘀！”


    冷藏柜侧面一个小巧的红色警报灯猛然闪烁起来，发出尖锐但音量不大的蜂鸣声！同时，连接沈明瑜的几台监控仪器屏幕上，心电图和脑电波的波形也出现了短暂而剧烈的异常抖动，几个参数值瞬间飙高，触发了警告提示音！


    “怎么回事？！”一名正在调试设备的技术人员惊愕地抬头。


    “冷藏柜警报！温度还是压力？”另一人立刻冲向冷藏柜。


    “病人生命体征异常！快检查电极！”第三人则扑向沈明瑜的隔离舱。


    门口守卫的注意力也被吸引，探头向里张望。


    就是现在！


    顾沉舟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如同绷紧的弓弦松开，身体从梯子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同时右手已经从工具包中抽出，将那枚震撼弹朝着房间远离昭华和沈明瑜的另一端墙角，猛地掷出！


    震撼弹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落地前，顾沉舟已经压低声音对昭华吼道：“闭眼！捂耳！”


    昭华下意识地照做，同时停止了所有精神力的输出，将那股翻腾的寒意强行压回体内深处。


    “轰——！！！”


    并非巨大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极其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高频噪音，伴随着一道瞬间亮到极致的白色闪光，在狭小的准备室内轰然爆开！尽管提前闭眼捂耳，昭华还是感到眼前一片炽白，耳中嗡鸣作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三名技术人员和门口的守卫更惨，毫无防备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爆音直接击中，惨叫着捂住眼睛和耳朵，踉跄后退，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和感知能力！


    震撼弹的效果只有几秒，但足够了！


    顾沉舟在强光爆响的瞬间已然行动！他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那个冷藏柜！工具包里的□□已握在手中，但他没有开枪，而是用枪托狠狠砸向冷藏柜的钢化玻璃门！


    “哗啦！”玻璃碎裂！他伸手进去，一把将那几支“诱导剂γ”备份安瓿瓶抓在手中，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一个特制的、内部衬有缓冲材料的铅盒里，啪地扣紧！


    与此同时，他在前冲的惯性中转身，冲向沈明瑜的隔离舱！舱门是电子锁，此刻因为刚才的干扰和震撼弹袭击，控制系统似乎出现了短暂紊乱，指示灯闪烁不定。顾沉舟没有时间破解，他端起□□，对准门锁连接处——


    “哒哒哒！”一个精准的短点射！金属铰链和锁扣火花四溅，舱门被强行击开！


    隔离舱内，沈明瑜被巨大的噪音和震动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占据，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试图挣扎，但被电极线和镇静剂的余效束缚着。


    “沈明瑜！是我！”顾沉舟低吼一声，一把扯掉她身上那些碍事的电极片，将她从冰冷的金属床上拖了起来。沈明瑜虚弱得几乎站不住，眼神惊恐地看着顾沉舟，又越过他看向门口方向。


    门口，那名守卫已经从震撼弹的效果中部分恢复，虽然依旧头晕目眩，但已经摇摇晃晃地举起了枪，试图瞄准顾沉舟！


    就在这时，昭华动了。


    她比顾沉舟慢了一线恢复，眼前的白光和耳中的嗡鸣尚未完全消退，但她看到了门口守卫举枪的动作。没有时间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她将体内刚刚强行压下、却又因紧张和危险而再次沸腾起来的寒意，混合着对妹妹安危的急切，以及一种模仿监控仪异常波动的混乱意念，凝聚成一股比刚才更集中、更强烈的“冲击”，朝着那名守卫的方向，无声地“推”了过去！


    这不是精细的控制，而是一种情绪化的、粗暴的能量宣泄。


    那名守卫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但在那一刹那，他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动作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停，眼前发黑，扣动扳机的力量也随之一泄！


    虽然这僵硬和迟滞同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对于顾沉舟这样的高手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顾沉舟在拖起沈明瑜的同时，眼角余光从未离开过门口的威胁。守卫那瞬间的异常僵硬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身体转向、将沈明瑜护在身后的同时，左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看也不看，凭感觉朝着守卫的方向甩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穿过守卫因僵硬而未来得及完全瞄准的枪口前方，射入了他的肩窝！守卫惨叫一声，武器脱手，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撞在门框上。


    震撼弹造成的混乱效果正在迅速消退。另外三名技术人员也陆续从眩晕中恢复，虽然依旧东倒西歪，但已经开始试图看清状况并发出警报。


    “走！”顾沉舟一手夹着虚弱的沈明瑜，一手持枪，对昭华厉喝。同时，他将那个装着“诱导剂γ”备份的铅盒扔给昭华：“拿好！”


    昭华接住冰冷的铅盒，忍住身体的虚弱和那股因强行使用能力而产生的、更深沉的寒意反噬，紧跟在顾沉舟身后。


    顾沉舟没有走向来时的门，那里已经有守卫倒下，且可能惊动更多人，而是根据草图记忆，拖着沈明瑜冲向准备室另一侧——那里应该有一扇连接内部清洁通道或物料输送口的小门！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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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房间角落的仪器后面，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金属小门。顾沉舟一脚踹开，门没有锁死，里面是一条更加狭窄、灯光昏暗、堆放着一些清洁用品的通道。


    三人迅速钻了进去。顾沉舟反手将门关上，并用一根随手捡到的铁棍卡住门把手。


    通道内弥漫着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暂时安全了，但警报必然已经拉响，整个“深潜区”很快就会进入全面封锁和搜捕状态。


    沈明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惊恐未定地看着顾沉舟和昭华，尤其是看到昭华苍白的脸和手中那个铅盒时，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姐姐……”她终于嘶哑地挤出两个字，眼泪涌了出来。


    昭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酸，但现在不是安抚的时候。她上前一步，握住沈明瑜冰冷颤抖的手，低声道：“别怕，我们带你出去。但你现在必须冷静，告诉我们，秋吉在哪里？主控室现在什么情况？校准什么时候开始？”


    沈明瑜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断断续续地说：“秋吉……应该在主控室……就在隔壁……隔着单向玻璃能看到这里……刚才的动静……他肯定知道了……校准……原本一小时后……现在……可能提前，也可能取消……”她恐惧地看了一眼昭华手中的铅盒，“‘诱导剂’……被你们拿走了……他……他不会罢休的……”


    也就是说，他们虽然破坏了“诱导剂γ”备份，打断了校准的进程，但也彻底激怒了秋吉，并且暴露了自身，被困在了“深潜区”的核心地带！


    顾沉舟迅速判断着形势。原路返回的通风竖井很可能已经被封锁或发现。他们需要找到另一条出路，或者……执行更激进的原计划——直接攻击主控室，在秋吉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摧毁“涅槃”核心！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顾沉舟问沈明瑜。


    沈明瑜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被带进来时……一直是蒙着眼的……”


    顾沉舟不再犹豫，示意昭华照顾沈明瑜，自己持枪在前，沿着狭窄的通道，谨慎地向前探去。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压力阀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顾沉舟凑过去，透过模糊的玻璃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更加巨大、灯光刺眼的环形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多层强化玻璃围成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不断翻涌、闪烁着幽蓝荧光的粘稠液体——“N7-Ω”母株增殖体，“涅槃”的最终武器！容器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控制台、仪表盘、能量管道和穿梭其间的、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


    而正对着这个巨大容器的弧形玻璃幕墙后方，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面容阴鸷的老者，正透过玻璃，死死地盯着外面混乱的场景，脸上是震怒与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秋吉弘一！


    他们误打误撞，竟然直接来到了“B-7主控室”的后方辅助观察区！与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恐怖核心，仅有一墙之隔！


    而秋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和距离，猛地，与顾沉舟在观察窗后的视线，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