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夜·息
作品:《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挣扎着穿透泛红的云层时,瓦硐村的居民们已经聚集在妈祖庙前的空地上。寡妇女士的尸体被安置在庙内,用白布覆盖,但没人敢掀开查看——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和隐约的硫磺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英坐在石阶上,双手撑着额头。一夜未眠让他的眼窝深陷,皱纹如同刀刻般清晰。建辉蹲在一旁,机械地刷新着手机屏幕——尽管他知道不会有信号。从昨晚开始,整个村子的通讯就中断了,不是设备故障,而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手机能开机,能显示满格信号,但拨不出去,也接不到任何来电。网络时断时续,偶尔刷出的页面都是乱码,或是重复滚动着同一段诡异符号。
“阿公,”建辉声音沙哑,“我的手机相册...自动生成了照片。”
林英缓缓抬头。
建辉将手机递过去。相册里最新的一张照片拍摄于凌晨三点——那时建辉明明在睡觉。画面昏暗模糊,但能辨认出是灶房内部。灶台上,那片金色鳞片在黑暗中自行发光,而在鳞片旁边,有一个扭曲的影子,像是某种生物蹲伏的轮廓。
最恐怖的是照片的元数据:拍摄时长显示为“00:00”,光圈和快门速度都是一串乱码,而GPS定位显示拍摄地点不是瓦硐村,而是“东经119°32,北纬23°34”——那是澎湖海域深处的某个坐标,距离海岸至少二十海里。
“它在标记我们。”陈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草药茶,“喝吧,能稳住心神。”
林英接过碗,药茶的味道苦涩刺鼻,带着艾草和某种不知名海藻的腥气。他强迫自己喝下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下滑,却无法驱散体内的寒意——那种从昨晚开始就盘踞不去的、如同有冰冷的手攥住心脏的感觉。
“其他人家呢?”林英问。
“都检查过了。”陈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重如铅,“李家的水缸,那些鳞片一夜之间翻了一倍,现在满缸都是,水已经沸腾了,但缸体是冰的。王家的灶台后面出现了爪痕,和当年王家媳妇出事前一模一样。最糟糕的是阿坤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家的狗昨晚生了崽子。四只小狗,其中一只...”陈伯闭上眼睛,“浑身金色鳞片,眼睛像烧红的炭。阿坤想处理掉,但那东西咬了他一口,伤口立刻溃烂化脓,现在整条手臂都黑了。”
建辉倒吸一口冷气:“这怎么可能?遗传突变也不可能一夜之间——”
“不是遗传。”林英打断他,放下药碗,“是污染。那东西经过的地方,连生命形态都会被扭曲。六十年前的记录里提到过,王老四家灶房发现尸体后的第三天,他家的老鼠都长出了鳞片,互相撕咬直至全部死亡。”
空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面带倦容和恐惧。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哭泣,但更多人是麻木的沉默。这种等待灾难降临的寂静,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窒息。
“我们需要计划。”林英站起来,尽管双腿发软,他仍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今晚是第二夜。如果‘鳞’是第一夜的标记,那‘息’是什么意思?”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敢猜测。
上午九点,太阳应该高悬的时刻,天空却依旧昏暗。那层泛红的云幕低垂着,像是随时会压垮房顶。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另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是金属烧红后淬火的味道,又像是腐烂的海藻在高温下发酵。
建辉决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挨家挨户检查,用笔记本记录每户出现的异常现象。这个行为本身带着荒诞的黑色幽默:一个自诩现代科学的年轻人,正在用科学调查的方法记录超自然事件。
“第七户,陈阿嬷家。”他在本子上写,“客厅神像流泪,泪水呈金色,落地后凝结成鳞片状晶体。阿嬷试图擦拭,手指接触后起水泡,现已扩散至手掌。”
陈阿嬷坐在藤椅上,举着包裹纱布的手,眼神空洞:“我拜了一辈子妈祖,为什么会这样?”
建辉不知如何回答。他拍下照片——这次相机正常工作,但每张照片的角落都有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是镜头无法对焦的火焰。
“第九户,林大哥家。”他继续记录,“婴儿整夜哭闹,体温异常升高至39.8度,但皮肤冰冷。胸口出现金色斑纹,呈鳞片排列图案。家庭医生远程诊断无法解释,建议送医,但...”他顿了顿,“道路被封了。”
是的,从凌晨开始,通往村外的唯一道路出现了异常。不是塌方,不是路障,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现象:柏油路面熔化了约五十米长的一段,形成粘稠的黑色泥潭,任何试图通过的车辆都会陷进去。更可怕的是,泥潭中不时冒出气泡,破裂时释放出带着硫磺味的烟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是地狱的入口。”第一个尝试开车出去的年轻人这样描述,“我的轮胎一接触那些黑色东西就开始融化。我下车查看,看到泥潭下面...有东西在游动。”
建辉合上笔记本,感到一阵眩晕。记录得越多,越感到绝望。这不是单一事件,而是全方位的入侵,从物理环境到生物体,从物质世界到精神层面。
中午时分,一个意外来客打破了村子的封闭。
引擎的轰鸣声从海的方向传来。众人跑到岸边,看到一艘白色的小型研究船正在靠岸。船身上漆着“国立海洋生物研究所”的字样。
船上跳下一个年轻女性,约莫三十岁,穿着卡其色野外工作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手,抬着各种仪器设备。
“你们好!”女性挥手,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我是苏怡,昨天通过电话的。我们注意到这里的异常热源持续增强,所以——”
“回去。”林英走到最前面,面无表情,“立刻离开这里。”
苏怡愣了愣,但很快恢复专业笑容:“老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担忧,但这种情况需要科学调查。根据我们的监测,这一带海域海底温度在24小时内上升了15摄氏度,这完全不符合——”
“你会死的。”林英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和六十年前的日本人一样。穿白大褂,带仪器,然后从内部开始燃烧。”
苏怡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一个助手——一个戴耳钉的年轻人——小声嘀咕:“这老爷子恐怖片看多了吧...”
但另一个助手,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却盯着沙滩上那些玻璃化的沟壑,神情严肃:“苏博士,您看这些痕迹。自然地质活动不可能形成这样规则的爬行轨迹。”
建辉挤到前面:“苏博士是吧?我昨天和你通过电话。听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有些事情真的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他打开手机,翻出那张自动生成的照片,“这是凌晨三点拍的,我在睡觉。这东西有某种...意识。”
苏怡接过手机,仔细查看照片。她的专业素养让她没有立刻否定,而是放大细节,观察光影和像素分布。“没有PS痕迹,”她喃喃道,“但拍摄参数完全不可能...零秒曝光怎么能成像?”
“因为那不是光学成像。”陈伯开口,“那是‘它’想让我们看到的画面。”
研究团队和村民在海滩上形成对峙。一方是现代科学的代表,带着仪器和数据;另一方是古老恐惧的传承者,带着无法言说的经验和伤痕。
最终,苏怡提出折中方案:“我们只在外围做基础测量,采集一些环境样本,天黑前一定离开。如果情况真的危险,我们也需要数据来评估威胁等级,才能请求官方支援,不是吗?”
林英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日落前必须走。日落之后,这里不属于人类。”
达成协议后,村子陷入了诡异的双重现实。研究团队架设起各种仪器:热成像摄像机、水质分析仪、次声波探测器。村民们则继续准备传统驱邪物品:更多的纸钱、新编织的艾草绳、用黑狗血和朱砂混合的符水。
建辉成了两方之间的翻译和桥梁。他帮苏怡操作无人机航拍,同时向老人们解释这些设备的功能。
“这是热成像仪,”他指着一个屏幕,“能显示温度分布。看,村子整体温度正常,但有几个热点——”
屏幕上的图像让所有人倒吸冷气。
整个瓦硐村在热成像图中呈现出诡异的图案。房屋显示为蓝色低温区,但每户人家的灶房位置都是一个明显的红色热点。这些热点以某种规律排列,如果连线起来,恰好形成一个古老的符咒图案——陈伯认出,那是道教中用于镇压水怪的“镇海符”的变体。
更恐怖的是村外的海域。热成像显示,海面下约五十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热源,形状如同一只蜷缩的巨兽,体长估计超过二十米。热源周围辐射出数十条“触须”状的热流,每一条都指向岸上的一个热点灶房。
“它在建立连接。”苏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些热流...像是能量通道,或者...神经突触。”
她的助手操作着次声波探测器,突然惊呼:“有规律信号!频率在7到15赫兹之间,这是次声波范围,人耳听不见,但会引起生理不适。”
扬声器里传出经过放大的声音:呜...呜...呜...低沉、绵长,与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这次不是一声,而是多声部重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合唱”。
“这不是生物声带能发出的声音。”中年助手面色惨白,“结构太复杂了,像是...语言。”
建辉突然想起昨晚火鳞鳄说的那个破碎的词:“血...契...”
“什么?”苏怡转向他。
“它昨晚说了这个词,‘血契’。还有‘利息’。”建辉努力回忆,“它说债务未偿,利息要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怡迅速在平板电脑上搜索,调出一份扫描的古老文献:“我在来之前查了地方志。澎湖县志·异闻篇,乾隆年间记载:‘夏七月,有怪现于海,形如鳄而披金甲,口吐烈焰,夜入民宅,索血债。乡老以锣鼓纸钱送之,三日后复返,毙于林氏灶下,焚三日不化。’”
她放大文献的注释部分:“这里有小字批注:‘林氏先祖尝与海灵盟誓,借其力以御海盗,约以血祀。后世忘约,灵怒索偿。’”
林英的身体晃了晃。建辉赶紧扶住他:“阿公?”
“祖训...”林英喃喃道,“我家祖训有一条:每代长子,年满五十,须独自驾船至外海某处,举行仪式...但我父亲那代断了。他五十岁时正是战争年代,无法出海...”
“所以债务累积了。”陈伯闭上眼睛,“利滚利,滚了...三代。”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凝重。这不是随机的灾难,而是有目标的讨债,而债主找到了债户的后代。
下午三点,仪器突然全部失灵。不是断电,而是读数疯狂跳动,屏幕闪烁,最后定格在同一个画面上:一片金色鳞片的特写,鳞片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流动,像是活物。
“电磁脉冲?”苏怡检查设备,“不,更像是...意识干扰。”
就在这时,林英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建辉冲过去,看到祖父咳出的不是痰,而是一团带着金色闪光的粘稠物质,落在地上后迅速凝固,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未成熟的鳞片。
“阿公!”
林英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蜡黄。更恐怖的是,建辉注意到祖父的脖子上开始出现细微的金色斑点,像是淤青,但闪烁着金属光泽。
“第二夜...”陈伯的声音在颤抖,“‘息’。不是信息的气息,是...生命的息。它在抽取林英的生命力,作为利息。”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如果第一夜是警告,第二夜是索取,那第三夜会是什么?
苏怡从医疗箱里取出采样工具,小心翼翼地收集林英咳出的物质和皮肤上的斑点样本。在便携显微镜下,那些“鳞片”的细胞结构让这位生物学家目瞪口呆。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组织。”她声音发紧,“细胞壁含有高比例的未知金属元素,细胞核结构...完全不符合碳基生命的DNA/RNA模式。更像是...硅基生命的某种变体,但又融合了有机特征。”
“什么意思?”建辉问。
“意思是,这东西可能根本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苏怡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充满困惑和恐惧,“更可能是...被创造出来的。或者,是从完全不同的演化路径上诞生的。”
远处传来狗的狂吠声,不是一只,而是全村的狗同时吠叫。那叫声凄厉疯狂,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突然全部停止。
死寂。
比任何声音都可怕的死寂。
“时间不多了。”林英支撑着站起来,“苏博士,带着你的数据和样本离开。如果你们能研究出对抗方法...”
“我不走。”苏怡突然说,“这种情况下离开是学术失职。而且,”她苦笑,“我们的船引擎故障了,刚刚发现的。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所有金属部件都出现了异常锈蚀,像是被加速了数百年的氧化过程。”
绝境。真正的绝境。
傍晚五点,天空开始下雨。不是雨水,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金色荧光的液体。雨滴落在皮肤上会留下灼痛感,落在物体表面则凝结成一层薄膜,薄膜下能看到细微的鳞状纹路在生长。
“它在标记领地。”陈伯望着天空,“所有被雨淋到的地方,都会成为它的‘感知范围’。”
村民们躲进屋内,关紧门窗。但那些金色液体竟然能顺着缝隙渗入,在室内形成细小的溪流,全都流向同一个方向——灶房。
建辉家的灶房已经变成了恐怖的核心。灶台上的那片鳞片长大了整整一倍,现在有巴掌大小。它下方的透明“纸张”上,第一行“第一夜:鳞”的字迹已经凝固成永久性的焦痕,而下方出现了第二行字,正在缓慢形成,像是无形的火焰在书写:
“第二夜:息”
笔画所过之处,纸张微微卷曲,散发出硫磺和海水混合的怪味。
林英被安置在卧室休息,但他的状况持续恶化。金色斑点已经从脖子蔓延到胸口,呼吸时能听到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内部有火星在爆裂。他的体温异常——额头冰凉,但胸口灼热,建辉用手试探时差点被烫伤。
“阿公,你觉得怎么样?”建辉用湿毛巾擦拭祖父的额头,毛巾很快冒起蒸汽。
“像是...有火在肺里烧。”林英艰难地说,“但不痛,只是...空。像是被一点点掏空。”
陈伯端来更多草药,这次加入了奇怪的成分:碾碎的珊瑚碎片、深海鱼的眼球、以及一小瓶密封的黑色液体——他拒绝透露那是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老方子,我祖父传下来的,当年对付过类似的情况。”陈伯喂林英喝下药汁,“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延缓。”
药汁下肚后,林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胸口的灼热感依然明显。建辉掀开父亲的衣服查看,倒吸一口冷气——那些金色斑点正在连接成片,形成完整的鳞片形状,每一片都在微微翕动,像是拥有独立的生命。
“它们在...呼吸。”苏怡凑近观察,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一片鳞片,鳞片立刻收紧,边缘泛起红光,“活体组织,而且是高度神经化的。这可能是某种共生体,或者...寄生虫。”
“能切除吗?”建辉问。
苏怡摇头:“根据显微观察,这些结构已经和林先生的毛细血管、神经末梢建立了连接。强行切除会导致大出血和神经损伤,而且...”她顿了顿,“我不确定切下来之后,这些‘鳞片’会不会独立存活,甚至攻击他人。”
屋外,雨声渐歇。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恐怖的声音:无数细小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成千上万的节肢动物在瓦片、墙壁、地面上移动。
建辉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被金色雨水淋过的地面上,那些凝结的薄膜正在“孵化”。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小生物破膜而出,形如微型鳄鱼,浑身金色鳞片,眼睛是燃烧的红点。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每户人家的灶房,顺着墙缝、排水管、通风口钻进去。
“是幼体。”苏怡的声音发颤,“它在...播种。”
一只小生物发现了窗缝,试图挤进来。建辉本能地用木棍去戳,棍尖一接触那东西就立刻碳化,小生物则毫发无伤,反而张嘴喷出一小股蓝色火焰,将木棍点燃。
“它们能喷火!”建辉后退,看着燃烧的木棍,“温度至少一千度!”
苏怡的助手迅速记录:“生物喷火现象,自然界只有几种甲虫能做到,但温度不超过一百度。这东西...”
话没说完,更多的撞击声从门窗传来。那些小生物开始集体冲击房屋,虽然个体很小,但数量庞大,每一次撞击都在木头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它们要进来。”陈伯脸色惨白,“六十年前也是这样,先是小崽子探路,然后是...”
一声巨响从村子的另一端传来。建辉跑到前门,看到李家的屋顶塌了一个大洞,金色的火焰从洞口喷出,但奇怪的是,只有那栋房子在燃烧,火势完全不蔓延到相邻建筑。
李家人尖叫着逃出屋子,身上都带着火,但那些火焰同样诡异——只在人身上燃烧,不引燃衣物。他们在空地上打滚,火焰却越烧越旺,直到将人完全吞噬,留下一具具焦尸,火焰才自动熄灭。
“选择性燃烧。”苏怡喃喃道,她的科学世界观正在崩塌,“这违反所有热力学定律...”
手机突然响起——通讯恢复了。建辉接通,是之前联系过的一个民俗学者,声音急切:
“小林,我查到了更多资料!‘火鳞鳄’在福建沿海也有类似传说,被称为‘金甲鳄’,记载于明代《闽中海错疏》。里面提到,这东西不是自然生物,而是‘海怨所化’。古代渔民会向海灵献祭以求平安,但如果中断祭祀,积累的怨念会实体化,变成这种怪物回来索债!”
“怎么解决?”建辉几乎在吼。
“记载很模糊,只说需要‘血亲偿债,或寻回旧契’。”学者顿了顿,“还有一条线索:所有出现火鳞鳄的地方,水下都有古代沉没的祭祀遗址。它们可能是在守护,或者...被束缚在那里。”
通话再次中断。但这条信息让林英挣扎着坐起来。
“沉没的遗址...”他喘息着,“我父亲说过,我们林家最初不是渔民,是...祭司。澎湖湾某处海底,有我们祖先修建的祭坛。后来海平面上升,祭坛沉没了,但约定还在。”
“祭坛坐标?”苏怡立刻问。
林英摇头:“失传了。只记得父亲提过一个地标:‘双心石沪对着白头浪,月圆之夜退潮时,可见石阶通向深海’。”
“双心石沪!”建辉反应过来,“那是七美岛的地标!距离这里...二十海里。”
又是一波撞击。这次前门的木板出现了裂缝,金色的小生物正从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地上后迅速长大,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手掌大小,速度惊人。
苏怡的助手之一,那个戴耳钉的年轻人,突然掏出一个小型喷火器——那是用于野外样本消毒的设备。
“试试这个!”他调整火焰,对着涌入的小生物喷射。
正常火焰对这些东西几乎无效,但喷火器的火焰是混合了助燃剂的蓝色高温焰。小生物被灼烧时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卷曲碳化,但死前会爆炸,溅射出高温体液。
“有效!但需要高温!”年轻人大喊,同时躲避爆炸溅射。
建辉想起灶台,冲进灶房,打开煤气灶,用铁钳夹起燃烧的柴火,回到前厅挥舞。火焰所过之处,小生物纷纷退避,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天花板、墙壁、地板,到处都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伯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声音颤抖但坚定。他撒出混合着金属粉末的符灰,那些粉末在空中自燃,形成一道短暂的火墙,挡住了大部分入侵。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屋外,更多的房屋开始起火,更多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整个瓦硐村正在变成人间炼狱。
林英的状况急剧恶化。他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口鼻冒出金色烟雾,那些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半个胸膛。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睛开始变化——瞳孔收缩成竖线,眼白部分泛起琥珀色的光芒。
“阿公!”建辉抱住祖父,感觉到皮肤下的异常高温,“坚持住!”
“契约...”林英的声音变了,带着诡异的双重音调,像是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必须...完成...”
“什么契约?怎么完成?”建辉急问。
林英的手突然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抓住建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琥珀色,燃烧着非人的光芒:
“月圆...子时...血亲...至祭坛...续约...或...偿命...”
说完这句话,林英瘫软下去,陷入昏迷。但他胸口那些鳞片依然在生长,现在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躯干。
屋外的攻势突然停止了。那些小生物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怡检查林英的生命体征,脸色凝重:“心率异常缓慢,每分钟只有30次,但血压极高。体温...体表35度,但深层体温检测显示胸腔内温度达到42度。这不可能活下来...”
“但他还活着。”建辉坚持,“而且他给了我们线索。双心石沪,月圆之夜退潮时。今天是农历十四,明晚就是月圆!”
陈伯计算着潮汐:“明晚子时,确实是七美岛大退潮的时间,一年只有几次。如果真有海底祭坛,那时候最可能露出。”
“但怎么去?”一个助手问,“我们的船坏了,村里的船...”
“阿坤家有艘快艇。”陈伯说,“虽然小,但能坐四五个人。问题是...谁去?去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建辉。
“血亲偿债。”建辉苦笑,“看来我就是那个‘血亲’。我必须去,完成那个该死的契约,或者...”他看了看昏迷的祖父,“用我的命还债。”
“我跟你去。”苏怡突然说,“我需要记录,需要了解。如果真有海底遗址,可能是考古学的重大发现,也可能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我也去。”陈伯叹息,“我祖父参与过六十年前的仪式,虽然失败了,但至少知道流程。”
计划仓促制定:明晚八点出发,乘快艇前往七美岛双心石沪附近,等待子时退潮。如果真有海底祭坛,建辉必须完成某种仪式——虽然没人知道具体要做什么。
深夜,建辉守在祖父床边。林英的呼吸微弱但稳定,那些鳞片的生长似乎暂停了,但仍然覆盖着大片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手机震动,是苏怡发来的信息——通讯又短暂恢复了。她发来几张热成像图和分析数据:
“根据热源追踪,那个巨大生物体正在向七美岛方向移动,速度约每小时5海里。如果保持这个速度,明晚子时前后,它会正好抵达双心石沪海域。
“另外,我分析了林先生的生物样本。那些鳞片组织含有一种类似‘生物记忆’的物质结构,像是记录信息的介质。可能需要特定的刺激才能读取其中的信息——也许是特定的声音频率,也许是某种仪式性的行为。
“最后,注意安全。这不是普通的野外调查,我们可能面对的是完全未知的生命形式,甚至可能是...某种超自然存在。”
建辉回复:“收到。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依旧被泛红的云层覆盖,看不到星辰。远处海面上,隐约有金色的光芒在深处脉动,如同巨大生物的心跳。
村子的损失清点出来了:七人死亡,全部死于那种诡异的燃烧;十三人受伤,症状轻重不一,但都有金色斑点出现;五栋房屋完全烧毁,但正如之前观察到的,火焰严格控制在受害建筑内,仿佛有意识的选择性破坏。
更诡异的是,所有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当年参与过六十年前仪式的人,或者他们的直系后代。火鳞鳄的讨债名单精确得可怕。
凌晨三点,建辉在灶房有了新发现。第二行字“第二夜:息”已经完全显现,而在其下方,第三行字开始缓缓浮现第一个笔画:
那是“第三夜”的“第”字的第一笔,一竖,焦黑笔直,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还有一夜。”建辉喃喃自语,“最后一夜,会是终结,还是...”
他没说完,因为那个字还在继续书写。第二个笔画出现,是一横,与第一笔交叉,形成一个不完整的结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仅仅是这两个笔画,已经让建辉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重量,预示着明晚将要发生的事情。
灶台上的鳞片突然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建辉后退一步,看到鳞片表面浮现出新的影像:不再是静态的灶房,而是一处海底景象。粗糙的石阶从沙滩延伸入海,消失在黑暗的深渊中。石阶两旁立着破损的石柱,柱子上雕刻着难以辨认的图案,但隐约能看出鳄鱼和火焰的纹样。
影像持续了约十秒,然后消失。鳞片恢复平静,但温度明显升高了,现在徒手触碰肯定会烫伤。
建辉用手机拍下这个变化,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是人类的本能——记录,试图理解,试图在无法理解的事物中寻找规律。
回到卧室,林英突然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眼睛不是他本人的,而是完全琥珀色,燃烧着非人的光芒。他的嘴唇翕动,发出那个熟悉又恐怖的双重音:
“祭坛...钥匙...在...灶下...”
说完,眼睛闭上,再次陷入昏迷。
建辉立刻冲回灶房,撬开灶台下的砖块。在积年的灰烬和碎屑中,他摸到了一个金属物体——一个生锈的铁盒,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与鳞片上相似的纹路。
他小心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玉牌,形状像是一片鳞片,但材质温润。玉牌一面刻着古老的文字,建辉一个也不认识;另一面则是一幅简图:双心石沪的轮廓,一条线从石沪延伸出去,指向海中某点,旁边标注着几个符号。
“这是...地图?”建辉将玉牌拿到灯下仔细查看。
符号中有一个他勉强能认出来——那是林家祖谱上常见的标记,代表“血”。
“血亲持此,可入祭坛。”陈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起来了,“这是我祖父说过的‘海契之钥’。当年仪式失败后,这东西就失踪了,原来一直藏在你们家灶下。”
“所以明晚,我需要带着这个去祭坛?”建辉握紧玉牌,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陈伯点头:“然后完成仪式,或者...成为祭品。”
屋外传来呜咽的风声,夹杂着那个熟悉的鸣叫:呜...呜...呜...
这次声音很近,非常近,仿佛就在屋外徘徊。
第二夜还未结束,但第三夜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建辉看着手中温热的玉牌,又看看灶台上那正在缓慢书写的第三行字,突然感到一种荒诞的平静。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某种接受。他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信号居然有一格。
他发了一条动态:
“如果你看到这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去七美岛双心石沪海底找答案。另外,永远不要欠债不还,尤其是...非人类的债。”
配图是灶台上正在书写的第三行字的局部。
发送后,信号立刻消失。但建辉不知道的是,这条动态在之后的几分钟内被疯狂转发,浏览量突破百万,评论里充满了猜测、担忧,也有不信者的嘲讽。而某些特殊群体——民俗研究者、超自然现象爱好者、甚至一些官方机构的监控系统——都注意到了这条信息。
夜还很长。
在瓦硐村之外的世界,人们还在正常生活,刷着手机,看着娱乐节目,对澎湖某个小渔村里正在发生的恐怖一无所知。而在那个渔村里,幸存者们挤在少数几栋完好的房屋里,听着屋外海洋深处传来的鸣叫,等待着黎明,或是永恒的黑暗。
建辉坐在祖父床边,握着那块黑色玉牌。玉牌的温度在缓慢升高,现在已经有体温那么热。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儿时祖父讲过的所有故事,试图从中找到线索,找到生机。
但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的,只有火鳞鳄那双重的、非人的声音:
“血契...利息...偿命...”
以及灶台上,那正在一笔一画书写的,第三夜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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