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兆

作品:《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澎湖的七月,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酷热,如同无形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喉咙。林英推开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呻吟,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哀鸣。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那里正聚积着不祥的铅云。


    “阿公,你今天又要去西屿?”孙子林建辉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音效与这古朴的渔村格格不入。


    “嗯,看看渔网。”林英简短回应,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门框上悬挂的艾草。那束草已经干枯发黑,却依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苦香——这是祖母留下的规矩,七月必须悬挂,说是能驱赶“不干净的东西”。


    建辉撇撇嘴:“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阿公,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直播钓鱼,有粉丝刷火箭呢!”


    林英没有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孙子年轻的脸庞。这孩子大学毕业后回到澎湖,说是要搞什么“海岛自媒体”,整天举着手机四处拍摄。林英不懂这些,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该被记录,有些角落不该被探访。


    “今天别去海边直播。”林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为什么?天气预报说傍晚才有雨——”


    “就是别去。”林英打断他,转身走向村中小道。


    他的脚步声在鹅卵石路上回响,与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重叠。这个名为“瓦硐”的小村落仅有三十几户人家,大多数房屋都已空置,只剩下老人和少数不愿离去的年轻人。林英家的老宅位于村落边缘,再往外就是一片嶙峋的礁岩和那片吞噬过无数生命的海。


    路上,他遇见了村里的老渔民陈伯。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


    “听到了吗?”陈伯压低声音,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昨晚。”


    林英点头。他当然听到了——那声音从海的方向传来,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低沉、绵长,像是呜咽,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村里的狗整夜狂吠,直到黎明时分才突然沉寂,那种寂静比喧嚣更令人不安。


    “和六十年前一样。”陈伯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我父亲说过,那一年夏天,也出现过这种声音。”


    林英记得那个故事。当时他还只是个孩子,但某些记忆烙印在灵魂深处:全村人聚集在海滩,敲锣打鼓,将大把大把的纸钱抛向海中。三天后,人们在王家灶房里发现了一具奇异的尸体——形如鳄鱼,却有四足,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金色光泽,尸体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焰舔舐过。


    “火鳞鳄。”陈伯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它们本身带有毒性,“它们回来讨债了。”


    “讨什么债?”一个轻快的声音插入。


    两人回头,看到建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机正对着他们拍摄。


    “各位老铁,我现在正在采访澎湖瓦硐村两位最年长的渔民,他们刚才提到了一个超酷的传说——火鳞鳄!有没有懂行的在弹幕科普一下?”


    林英的脸色瞬间阴沉:“关掉!”


    “阿公,这是流量啊!神秘生物传说,搞不好能上热搜——”


    “我说关掉!”林英的吼声让建辉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陈伯叹了口气:“孩子,有些东西不该拿来娱乐。”


    建辉讪讪收起手机,但眼中闪烁着不服气的光。林英知道,这种警告只会让年轻人更加好奇。他年轻时也一样,直到亲眼目睹那些无法解释的事物,才懂得敬畏。


    三人沉默地走到村口的小庙。这座供奉妈祖的庙宇已有百年历史,香火却日渐稀疏。林英点燃三炷香,烟雾盘旋上升,在闷热的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妈祖保佑。”他低声祷告,却发现神像的面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甚至...扭曲。


    是他的错觉吗?


    建辉在一旁无聊地刷着手机,突然惊呼:“哇!阿公,你看这个!”


    他将屏幕转向林英。那是一段模糊的视频,拍摄地点似乎是澎湖另一端的海滩。画面中,海水反常地翻涌,隐约可见某种长条状的阴影在水下游动。拍摄者惊恐的喘息和含糊的方言充斥音频:“有...有怪物!”


    视频发布于两小时前,已经有上千条评论。有人说是造假的,有人说是某种罕见的海洋生物,还有几条评论提到了“火鳞鳄”这个名称。


    “这是吉贝岛那边的人拍的。”建辉兴奋地说,“已经有人在组织探险队了!阿公,如果我们能第一个拍到清晰画面——”


    “愚蠢!”林英夺过手机,狠狠按灭屏幕,“你知道当年为了送走那东西,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不就是敲锣打鼓撒纸钱嘛。”建辉不以为然,“封建迷信。”


    陈伯突然抓住建辉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年轻人痛呼出声。老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王爷爷,就是六十年前发现那东西的人。三个月后,他出海再也没有回来。尸体被发现时,全身皮肤像是被烫过一样起泡脱落,但衣服却是完好无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建辉的脸色白了白,但仍强撑着:“巧合吧...”


    “还有李家的媳妇。”林英接话,声音干涩,“她声称在灶火里看到了金色的鳞片。一周后,她做饭时灶台突然爆炸,整个人...烧得面目全非。但奇怪的是,厨房其他地方几乎没有着火。”


    海风突然转强,带着刺骨的寒意。建辉打了个哆嗦,终于不再说话。


    三人离开庙宇时,林英注意到香炉里的香灰形成了奇怪的图案——像是鳞片,层层叠叠,中间有一团扭曲的痕迹,宛如火焰。


    不祥的预感激增。


    傍晚,林英独自修补渔网时,建辉又凑了过来。这次他没有拿手机,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阿公,”他迟疑地开口,“今天下午...我在咱们家灶房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林英的手一僵:“什么?”


    “就是...一抹反光。”建辉描述得有些混乱,“像是什么金属片,但一闪就不见了。我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在灶房哪里?”


    “就灶台后面,墙壁和地面的缝隙。”


    林英放下渔网,径直走向屋里。灶房位于老宅的西北角,是整栋房子最阴凉的所在,即使在盛夏也带着一股寒意。林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和柴火味扑面而来。


    他打开灯——一盏昏黄的老式灯泡,光线勉强照亮这个狭窄的空间。灶台是用红砖砌成的,表面已被烟火熏得漆黑。林英蹲下身,仔细查看建辉所说的缝隙。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积年的灰尘和几片干枯的落叶。但当他伸手拂去灰尘时,指尖触碰到了某种坚硬的、冰凉的东西。


    林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那东西——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在昏黄灯光下,它呈现出暗金色,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鳞片表面有着复杂的纹路,摸上去既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已知的任何生物角质。


    “这是什么?”建辉凑过来,好奇地问。


    林英没有回答。他颤抖着手将鳞片翻转,看到背面附着着些许暗红色的物质,已经干涸,但依然能辨认出是血。


    “去找陈伯。”林英的声音异常平静,这种平静让建辉感到害怕,“现在就去。告诉他,‘灶房有鳞’。”


    建辉跑出去后,林英继续检查灶房。他在墙角发现了更多细微的痕迹:几道浅浅的刮痕,像是某种有爪的生物爬行过;墙壁上有水渍,但奇怪的是,这些水渍呈放射状,中心点恰好是灶台。


    最令人不安的是温度。灶房明明已经一整天没有生火,却闷热异常,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持续散发热量。林英的汗水浸湿了衣背,但他感到的却是刺骨的寒冷。


    陈伯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几位村里的老人。看到林英手中的鳞片,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是它。”陈伯的声音在颤抖,“和当年王老四发现的一模一样。”


    “但它怎么进来的?”有人问,“门窗都关得好好的。”


    林英没有回答,因为他注意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灶台的通风口。那是一个直径约十五公分的孔洞,用于排烟。理论上,任何比老鼠大的生物都不可能通过。但通风口边缘的烟灰有被蹭掉的痕迹,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


    “它很小。”林英喃喃道,“或者...它能变形。”


    这句话让气氛降到了冰点。老人们开始用方言快速交谈,声音中充满恐惧。建辉站在门口,这次他终于感到了真正的害怕——不是因为怪谈,而是因为这些一生与海为伴的老人的反应。他们见识过台风、海难、各种危险,但从未如此恐慌。


    “必须举行仪式。”陈伯最终说,“明天晚上,满月之时。敲锣,打鼓,撒纸钱,送它回海里。”


    “如果它不走呢?”有人问。


    陈伯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就准备棺材吧。”他说,“不是给它,是给我们自己。”


    夜幕完全降临时,林英将鳞片用红布包裹,放在妈祖神像前。他跪在蒲团上,重复着古老的祷词,但心中没有任何安宁。


    建辉坐在门槛上,终于打开了手机。下午那个视频已经爆红,播放量突破百万。评论区出现了更多自称目击者的留言:


    “我在马公港也看到了,水里有金光一闪而过!”


    “昨晚我家狗对着海狂叫了三个小时,今早发现它死了,身上没有伤口,但毛发全部焦卷。”


    “老一辈人说这是‘讨海债’,当年送走得不干净,现在回来索要更多...”


    一条特别的留言引起了建辉的注意。用户名为“海洋生物学在读”的人写道:“根据描述,这可能是某种未被记录的爬行动物。但金色鳞片和火焰痕迹无法用现有生物学解释。建议收集样本,我可以联系研究机构。”


    建辉犹豫了。科学解释显然比怪力乱神更可信,但下午的所见所闻又让他动摇。他看向跪在神像前的祖父,老人佝偻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公,”他轻声说,“也许我们应该联系专家...”


    “专家?”林英没有回头,“六十年前,日本人也派过‘专家’。穿白大褂,带着各种仪器。他们把王老四发现的那具尸体运走了,说是要研究。一个月后,所有参与研究的人相继病倒,症状都一样:高烧,幻觉,皮肤出现金色斑点,最后...”


    他的声音哽住了。


    “最后怎样?”


    “最后他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陈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接过了话头,“没有明火,但他们的内脏被烧成了焦炭。这是当年医院的秘密记录,我父亲亲眼见过其中一具尸体。”


    建辉感到胃部一阵翻搅。他想要反驳,想说是巧合或是集体癔症,但话语卡在喉咙里。


    夜深了,老人们各自回家准备仪式需要的物品。林英和建辉留在老宅,谁都没有睡意。


    凌晨两点,某种声音将林英惊醒。


    呜...呜...


    低沉,绵长,从海的方向传来,但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房子外面。林英悄悄起身,透过窗户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惨白,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在井边,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它大约有一只成年猫的大小,形如鳄鱼,却有四足。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金色光泽,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隐隐泛着红光,像是内部有火焰在燃烧。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琥珀色光芒。


    它缓慢地爬行着,动作僵硬而不自然,仿佛不熟悉陆地。每当它的爪子接触地面,就会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散发出淡淡的烟雾和刺鼻的硫磺味。


    林英屏住呼吸,看着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朝着灶房的方向爬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它接近灶房墙壁时,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渗入了砖缝,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但林英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村落。不止林英家,至少有五户人家声称看到了奇怪的迹象:李家的水缸里漂浮着金色鳞片;陈伯的渔网上有烧焦的痕迹;最糟糕的是,村口那棵百年老榕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道道焦黑的抓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米高的位置。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建辉这次没有试图直播。他帮助老人们准备仪式:从仓库里找出锈迹斑斑的铜锣和皮鼓;折叠金纸;用朱砂在黄符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过程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老人都避免直接说出“火鳞鳄”这三个字,而是用“那个东西”、“海里的客人”或“金甲先生”代替。


    “名字有力量。”陈伯解释,“你叫它,它就会听见。”


    下午三点,天空开始阴云密布。不是普通的雨云,而是一种泛着暗红色的诡异云层,像是天空在流血。海面反常地平静,如同巨大的黑色镜面。


    “这是它在积蓄力量。”林英望着海面,喃喃道。


    建辉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是林建辉先生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我是海洋生物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苏怡。我们注意到了您所在地区的异常现象报告,希望能得到一些样本进行研究。这对科学可能是重大发现...”


    建辉走到角落,压低声音:“你们不会相信的,这东西...不正常。”


    “所有自然现象都可以用科学解释,”苏怡的声音充满自信,“我们刚刚通过卫星热成像检测到您所在海域有异常热源,就在海床以下约五十米处。温度高达七十摄氏度,但周围海水温度正常。这可能是某种地质活动,也可能是未知生物...”


    “生物不会让内脏燃烧。”建辉脱口而出,随即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苏怡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变化:“您刚才说什么?燃烧?”


    建辉挂断了电话。他感到一阵眩晕,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是个错误。


    仪式定在晚上八点,满月升至中天之时。全村还能走动的人都聚集在海滩上,约莫二十几人。老人们穿着深色衣服,手持锣鼓;年轻人则被要求站在后方,手持火把——火焰据说能驱邪。


    林英站在最前方,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供桌,上面放着三牲、水果和那包着鳞片的红布。海风越来越强,吹得火把忽明忽灭,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时辰到了。”陈伯沙哑地说。


    锣声首先响起,刺耳而破碎。然后是鼓声,沉闷如心跳。老人们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用早已失传的方言,旋律诡异而哀伤,像是送葬曲。


    建辉举着火把,手心全是汗。他看向海面,那里的平静被打破了。波浪开始涌动,却不是自然的海浪,而是一个个漩涡,大大小小,布满整个视野。在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闪烁。


    吟唱声越来越大,老人们开始向海中抛洒纸钱。成千上万的金纸在空中飞舞,被海风卷向远方,如同金色的雪花。场面诡异而壮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突然,所有锣鼓同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声音从海底传来:


    呜...呜...呜...


    这次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重叠,像是整个族群在回应。海面沸腾了,金色光芒从水下透出,将海水染成诡异的琥珀色。


    “它不满足!”陈伯尖叫,“纸钱不够!继续撒!”


    更多的纸钱被抛向海中,但声音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建辉看到,在离岸约二十米的地方,水面凸起,一个东西正缓缓浮出。


    首先出现的是背脊,覆盖着燃烧般的金色鳞片。然后是头颅,形似鳄鱼却更加狰狞,嘴巴张开,露出匕首般的牙齿,但口腔内部也在燃烧,火焰是诡异的蓝色。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无数双眼睛,不仅长在头上,还分布在身体两侧,全部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它完全浮出水面时,众人才看清它的全貌:至少有三米长,四足粗壮,爪子如钩。但它没有完全实体,身体部分区域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内部跳动的火焰和某种类似熔岩的流动物质。


    “火鳞鳄...”有人喃喃道,打破了不提及名字的禁忌。


    那生物所有的眼睛瞬间转向声音来源。被注视的人——是村里的寡妇女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僵在原地。她的身体开始冒烟,衣服自燃,皮肤上出现金色的斑点,迅速扩散。


    “背对它!不要看它的眼睛!”林英大吼。


    但为时已晚。女士已经变成一个火人,奇怪的是,火焰只在她身上燃烧,不蔓延到其他地方。她在沙滩上踉跄了几步,然后倒地,火焰逐渐熄灭,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


    恐慌爆发了。人们四散奔逃,仪式彻底瓦解。只有林英和陈伯等几位老人还站在原地,尽管双腿颤抖,却强迫自己不逃跑。


    火鳞鳄缓缓爬上岸,所过之处沙滩熔化,形成玻璃状的沟壑。它径直朝着林英走来,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


    建辉的血液凝固了。他想跑,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他举起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各位...老铁...”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这就是...火鳞鳄...”


    荒谬的是,这条直播通知竟然瞬间涌入了上千观众。弹幕疯狂滚动:


    “特效牛逼!”


    “这是哪里?剧组吗?”


    “主播快跑啊!”


    火鳞鳄在离林英五米处停下。它张开嘴,不是咆哮,而是发出一种类似人类语言的音节,但扭曲破碎,像是多个声音重叠:


    “债...未...偿...”


    林英面色惨白,但挺直了脊背:“六十年前已经还清了。”


    “利...息...”那生物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共鸣,像是在水下说话,“血...契...延续...”


    “什么血契?”陈伯问。


    火鳞鳄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村子的方向:“灶...房...三...日...”


    然后它转身,缓缓爬回海中,身体逐渐下沉,直到完全消失。海面恢复了平静,金色光芒褪去,只剩下惨白的月光照耀着沙滩上的尸体和熔化的玻璃沟壑。


    建辉的直播中断了——手机过热自动关机。他低头看去,发现手机背面出现了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


    人群慢慢聚拢回来,沉默地看着寡妇女士的尸体。没有人哭泣,因为恐惧已经抽干了所有情绪。


    林英走到建辉面前,拿过他的手机,用力扔向大海。


    “阿公!那里面——”


    “那里面有不该记录的东西。”林英的声音疲惫不堪,“它会通过任何媒介传播,影像,声音,甚至记忆。六十年前的日本人,就是通过照片和样本被诅咒的。”


    陈伯检查了女士的尸体,脸色更加难看:“和当年一样。外表烧焦,但内脏...完全碳化了。”


    “它说灶房三日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林英看向村子的方向,老宅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意思是,”他缓缓说,“它已经在某个灶房里留下了东西。三天后,会有结果。”


    “什么结果?”


    林英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火鳞鳄去而复返,这次不是为了接受供奉,而是为了索取更多。


    人群沉默地返回村子,抬着女士的尸体。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


    建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海。在月光与海面的交界处,他似乎看到了无数金色的光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深海中注视着陆地。


    回到老宅,林英直接走向灶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微弱的光芒。他推开门,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灶台中央,静静地躺着另一片鳞片,比之前那片大一倍,边缘的火焰纹路更加清晰。鳞片下方压着一张纸——不,不是纸,而是某种薄如蝉翼的透明物质,上面用燃烧的痕迹写着字:


    “第一夜:鳞。”


    建辉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挑战书?”


    “是倒计时。”林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它给了我们三天。每天会留下一个...标记。”


    “标记之后呢?”


    “第三天,它会回来收取‘利息’。”


    屋外,风声呜咽,像是那生物的鸣叫,又像是无数亡魂的哭泣。


    第一夜,无人入睡。


    瓦硐村的每扇窗户后,都有人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是更深的黑暗降临。


    而在海的最深处,某种古老的存在已经苏醒。它的债主名单很长,而林英家的名字,刚刚被移到了最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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