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喜欢吗，瓦雷莎给你安排的事情。


    她要把你送到另一个地方，让你去拿着锤子打造东西了。虽然之后还会把你接回来……但，你会喜欢吗？


    透过信纸最下面的那个问号，你能看到瓦雷莎对你的关心。这种相当于拜师学艺了吧？现在才跟你说，也不知道瓦雷莎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从让你干些什么，到要把你送到哪里，思考这些一定花了她不少精力。


    坦白来说，你其实不是很在意自己要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学习怎么打造东西，你真正在意的，只有一点：你还会回到果园的，对吧？瓦雷莎和瓦娜娜，她们会接你回来的，对吧？


    你有点不安，曾经，你爸爸妈妈也是这样子的，让你等着他们回来，而你只等到了他们不会回来的消息。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捏紧了拳头却只能打到空气的感觉。


    瓦雷莎最后的问号，意味着她把选择权交到了你的手里。尽管她在这上面花了不少精力，但你拥有对这件事的一票否决权，她不会有丝毫怨言。你依然可以和过去一样待在果园里，每天都陪在瓦娜娜和小突角龙的身边。


    你真的很想这样选。现在的生活对你而言已经足够美好了，为什么还要改变呢？改变了的话，变坏了怎么办。那你就成了打破自己美好生活的罪魁祸首啦。


    [已经足够好了，就停在这里吧。如果此刻静止，那你就会拥有永恒的幸福。]有的时候，你的脑海中会诞生这样的想法。


    在一个面对逆境会坚持到底、不断寻找破局关键的国家里，你却会萌生这种类似某个遥远的国度所推崇的那种“恒常乐土”的想法。什么都不用选择、什么都不会改变，多么美好的、梦境般的现实。


    而你最后还是选择了要去——毕竟，这是瓦雷莎的一番心意。


    每天都要早早地起床、在外面或许会很辛苦地工作，遇到很多好或者坏的人，最后还要晚上回到家时，脸上带着笑容拥抱你和瓦娜娜。可能为了你面前的这一封信，瓦雷莎问了很多人，最后才做出这个选择。


    一想到这些，你的眼前仿佛浮现出瓦雷莎那张柔软又沉静的脸庞，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似乎永远都闪耀着光芒。


    你根本做不到拒绝。再怎么说，连尝试都没有尝试过就直接逃避的话，太过分了。这样辜负瓦雷莎心意的你，连你都会看不起你自己的。


    无法原谅。


    反正、反正小突角龙还在果园里呢。是你要外出学习打造或者工作，又没有把小突角龙的名额算上。它是你要养的小龙，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瓦雷莎也还是要把你接回来、让你把它带走的。


    所以，瓦雷莎不会不告而别的。你这样对自己说。


    [会好起来的。]你回头看看小突角龙，又看看瓦娜娜，逐渐染上不安的眼睛重新变得沉着，就像瓦雷莎在你面前的那个样子，不够锋利的、足够可靠的。


    心脏怦怦地跳。


    真的会好起来吗？不确定，不知道。但至少，你愿意、你想要去尝试。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变成了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只能保证自己此刻站的地方是实地，却无法提前得知自己往前迈出一步的话，脚会不会落到实处。


    也许，你会碰到向上的阶梯；也许，你会就此坠入无底的深渊。


    没有迫切地想要朝上走去，反而对深渊害怕的不得了。于是，你被自己困在了你所站着的地方，画地为牢。直到某一天，一阵风吹到了你的世界里，你决定迈出最初的一步。


    [我不会害怕的。]你对自己说，扬了扬唇角做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你可以的。你再一次对自己重复，慢慢地弯起眼睛，使眼中的情感无法被人看得分明。


    -


    “那么，到时候伊薇尔就麻烦你了，妮佩卡。”瓦雷莎对面前的少女这样说道，话语里满是诚恳：“如果和伊薇尔的交流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关于让伊薇尔跟着妮佩卡学习锻造的事情，瓦雷莎其实也考虑了很久。伊薇尔待在果园里，并不是因为伊薇尔自己喜欢侍弄植物什么的，只是因为“习惯”。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只是为了生存的话，这当然没什么。可如果说到“人生的意义”、“想要做的事情”、“想要成为的人”之类的，伊薇尔该怎么办呢。身体能感受到温暖、寒冷，心却始终是空洞的、彷徨的。


    那样迷茫困惑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困惑的伊薇尔，太可怜了。瓦雷莎想要伊薇尔能够拥有、能够享受切实的人生，心脏都变得充盈起来。


    伊薇尔不太喜欢人多的的场所，需要频繁地人际交往的先排除掉……节奏太快的也不行，伊薇尔的耳朵听不到，而假如让伊薇尔高强度地注意别人的一举一动，伊薇尔会害怕的。


    有的东西，就算伊薇尔一个字都不说，也会从她的那双眼睛里流出来。


    瓦雷莎抿着唇，划掉纸张上写的一个又一个职业，苦恼着究竟什么才会比较适合伊薇尔的未来发展。就在这时，她通过漫画交流结识的朋友妮佩卡走过。


    瓦雷莎立刻想到了妮佩卡在跟着锻造大师希诺宁学习锻造，并且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与此同时，自伊薇尔来了果园之后，土地上时不时出现的被掩埋的小小一个的拳头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瓦雷莎的眼睛一亮。


    “妮佩卡，你介意多一个学徒吗？”瓦雷莎不好意思地向自己的好友开口：“伊薇尔很乖的。”简要地介绍了自己最近的烦恼并询问妮佩卡能不能收下伊薇尔之后，瓦雷莎略有几分炫耀地提到了伊薇尔。


    “或许，你会喜欢她的。”因为，伊薇尔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听到瓦雷莎的请求，妮佩卡有点意外：“我吗？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我可能还没到出师、可以收徒的地步。”妮佩卡在年幼时失去了自己的父母，而后被一位成年女性收养，被对方把她雕琢成自己已逝女儿的模样。


    可妮佩卡只想做妮佩卡，她不想做妮赫佳，不想改变自己的爱好与认知，不想明明自己是健康的能跑能跳的，却非得像病逝的妮赫佳那样整天待在屋里。最后，有人一脚踢开了那扇被养母关紧的门，把她救了出来。


    如果一直那样下去，她会真的忘掉自己的名字，彻底变成妮赫佳吗？妮佩卡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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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妮佩卡只知道，她很珍惜自己现在的生活。倘若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像救了她的希诺宁一样，能够去帮助别人。


    所以啊，看着听了伊薇尔的故事后目露怜惜、甚至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妮佩卡，瓦蕾莎无奈地弯了弯唇，她就说嘛，妮佩卡不会讨厌伊薇尔的。


    这样的手段，好像有点下作。和妮佩卡在三言两语间说好之后找个时间再把伊薇尔送来学习，瓦雷莎正要迈步离开时，不期然想到。


    通过在自己朋友的面前，揭开自己孩子的伤疤，借由朋友的怜悯与同情，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这么一想，她还真是……变成了一个很了不得的人呢。瓦雷莎摊开自己的五指，看着手掌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半晌，瓦雷莎轻轻地笑起来，笑容里没有半点阴霾。这下子，要是妮佩卡和伊薇尔之间相处出了什么问题，她就会是唯一的罪人了。


    这很好。什么都不知情的伊薇尔没有错，好意接纳伊薇尔来到自己身边的妮佩卡没有错，唯一有错的只会是把伊薇尔介绍给妮佩卡的瓦雷莎。


    至少这样子，伊薇尔能够多认识一个人，能够去接触新的事物。这就足够了。当瓦雷莎不笑的时候，她的那张脸和眼睛会无端地透出一种冷肃感。只是瓦雷莎平日里基本上都是一个温和的人，垂下眼尾、弯起嘴角，把自己变作无害的模样。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快就让伊薇尔去接触新的东西……原本并不需要急于一时的。


    可是，瓦雷莎想到了自己打听来的、关于伊薇尔名字的意思。不得不说，伊薇尔的妈妈给伊薇尔起的名字都算是比较罕见的，为了找到准确的释义还费了瓦雷莎好一番功夫。


    “长明”……你会长明的，伊薇尔。瓦雷莎轻声地说，声音消散在无风的空气里。


    名字是很重要的，所以，伊薇尔会做到的——瓦雷莎会让伊薇尔做到的。只要有人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上闪烁的群星便有意义。只要有人记得伊薇尔，那也能算是伊薇尔在别人的记忆里熠熠生辉了吧？


    要是实在不行，干脆直接找块石头刻上伊薇尔的名字好啦。刻得够深便不会轻易被时光磨灭。


    不过，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伊薇尔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够自己成为闪耀的星星——虽然在瓦雷莎的眼里，伊薇尔已经是了。


    拿锻造来说，成名的武器大师会在自己打造的武器上刻下属于自己的符号，即便武器大师老去，武器在打磨后依然能焕发当初的光芒——这样一想，也能算是它的制造者的延续吧？


    要达到这种地步并不容易……天赋与才能固然是一方面，投入的精力与时间则是人力可为的方面。很多东西，都要从可以被随意打磨的小时候便开始练习才效果最好。倘若伊薇尔真的喜欢上了锻造，瓦雷莎不希望她会因为来得太迟而遗憾。


    但是不管怎么样，还得看伊薇尔自己的想法。伊薇尔喜欢，那就怎样都好。想到这里，仿佛那个有着一双澄然的橙色眼睛的女孩此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瓦雷莎露出轻松又柔软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天色不早了，她该回家了。有人在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