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硬拼，把录音的事和盘托出，哪怕能揭穿苏瑶的算计，可许意知道了他曾参与过离间计，怕是再也不会信他半分，到时候必然是两败俱伤，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住。


    可要是忍了，沉默着任由苏瑶折腾，那就等于眼睁睁看着许意一步步掉进对方挖好的坑，而他自己，也成了帮凶。


    每一次沉默，都是在把许意往深渊里推一把。


    尚嘉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他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已经沁出了薄汗，却还是不知道该往哪条路走。


    偌大的办公室空旷得吓人，衬得他的迷茫和挣扎，格外清晰。


    ……


    商家宅邸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气氛中。


    商父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医生说需时刻有人看护。


    为了能多些时间陪伴，商母主动提出家里人轮流守夜，本以为这样辛苦又熬人的差事，多半会有人推脱。


    没曾想，苏瑶不仅没有半句怨言，反而第一个站出来。


    她主动承担了大半看护责任，白天跑医院送汤水，夜里守在病床前记录体征，眼窝都熬出了淡淡的青黑。


    这般懂事勤勉的模样，让本就对她颇有好感的商母更是感动，看向她的眼神里添了几分真心的疼惜，私下里总跟旁人念叨：“瑶瑶这孩子，是真把商家当自家了。”


    这一夜，商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笃笃笃——”


    三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商崇煜从一叠厚厚的文件中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


    推门进来的是苏瑶。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没化浓妆，只描了淡淡的眉，整个人透着一股恬静温婉。


    只是眼下那圈淡淡的乌青，泄露了她的疲惫，显然是没休息好。


    商崇煜这才想起，昨晚轮到苏瑶在医院守夜。


    “崇煜，这么晚了，还在忙？”


    苏瑶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嗯。”


    商崇煜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给你煲了汤，是你喜欢的莲藕排骨汤，你要不要喝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拎着一个保温桶走到商崇煜办公桌前，动作轻柔地将桶放在桌面上。


    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莲藕的清甜弥散开来，在肃穆的办公室里漾开。


    商崇煜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办公室里，不应该有食物的味道。”


    他向来习惯了办公环境的整洁有序，这般烟火气总让他觉得有些违和。


    可这话刚出口，他便瞥见苏瑶脸上掠过一丝受伤的神情，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瞬间黯淡了几分。


    商崇煜心头莫名一紧，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忙换了口吻，语气缓和了许多，主动岔开话题：“你不是才从医院回来？怎么不多歇歇，还特意跑一趟送汤？太辛苦了。”


    苏瑶闻言，眼中的失落很快散去，又漾起温柔的笑意，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汤，递到他面前：“看你最近也瘦了，想着给你补补。医院那边有护工盯着，我抽个空过来的，不碍事。”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递汤勺的动作却很稳。


    商崇煜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又看了看她眼下的乌青，终究还是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瑶笑得眉眼弯弯，顺势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状似随意地拿起一份文件。


    “还在看城西项目的报告？我听徐秘书说，那边的审批遇到点麻烦？”


    汤水入口，莲藕的清甜混着排骨的醇厚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胃里。


    商崇煜刚放下汤碗，就听见苏瑶轻声问起城西项目的审批，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中泛起一丝不悦。


    ——工作上的事，她似乎管得太多了。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股莫名的愧疚却突然涌上心头。


    他是不是对苏瑶太严苛了？


    她毕竟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太过关心自己罢了。


    “公司的事情，你不用太操心。”他放缓了语气，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最近照顾爸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崇煜。”


    他的话音刚落，苏瑶温柔的嗓音便飘飘忽忽地响起，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商崇煜抬眼，恰好撞进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瞳里，里面盛着满满的认真。


    “我们就快结婚了呀。”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桌面，声音软得像棉花，“老人都说，夫妻一体同心，我也该为你分担些什么，不是吗？”


    商崇煜的唇瓣微微翕动着，想说“你照顾好自己就够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陷入沉默。


    良久，他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瑶瑶，其实真的没必要做这些的……”


    话未说完，一双温热柔软的小手便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掌。


    苏瑶的指尖带着煲汤时残留的暖意，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崇煜，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她抬着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可是你也知道，我的出身……总觉得要为你多做些什么，才能配得上站在你身边，才能让商家人真正接纳我。”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商崇煜心底柔软的地方。


    这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情，他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说法，可那个人……却不是苏瑶。


    他努力想回忆起那个说话的人是谁，脑海中却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真切。


    是许意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那个身影会在他加班时默默递上一杯热咖啡，会在他受挫时说“我相信你”，会在他面前红着脸说“我想跟你并肩站在一起”……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