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的眉头瞬间蹙起。这个时间点？


    他在蓝国除了参会人员外再无熟人，主办方也早已打过招呼，不会有人深夜来访。


    他拿起搭在门后的西装外套，借着衣料遮挡，缓缓靠近房门，透过猫眼向外看。


    走廊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来回踱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背包，正是他刚刚还在竭力克制不去想的人。


    沈叙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以为是自己累出了幻觉。他定了定神，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声音因惊讶而有些沙哑：“谁？”


    门外的人闻声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跨越山海而来的许意。


    看到门后的沈叙，她明显松了口气，举起手里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沈夫人发来的消息截图：“沈叙，我找你有急事。”


    沈叙愣住了，忘了该开门还是该追问。


    走廊的风灌进缝隙，吹起许意额前的碎发，她的脸颊泛着奔波后的红，眼神却异常坚定，像一束突然照进沉沉夜色里的光，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疲惫与混乱。


    沈叙只觉喉间一阵干涩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拉开房门，开口时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先进来吧，外面冷。”


    蓝国今日刚下过一场小雨，夜风裹挟着湿冷的潮气，吹得人皮肤发紧。


    他连忙侧身闪开，为许意让出一条通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上。


    许意闻言，弯起眼眸，抿唇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眼角的梨涡浅浅陷着：“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


    沈叙顺手开了暖灯，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直到面对面在窗边的沙发旁坐下，沈叙给她递过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许意捧着温热的杯子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小子可以啊，没想到居然能被邀请参加这么重要的研讨会，看来在业内是真的站稳脚跟了。”


    沈叙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望着许意的眼睛。


    灯光下，她的眼睫纤长，眼底像盛着揉碎的星光，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许久未见，他只觉得此刻能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哪怕只有一分一秒，都已是难得的幸福，不知不觉便出了神。


    许意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赶忙伸出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愣住了？我在跟你说话呢。”


    “啊，不好意思。”


    沈叙这才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抓包的孩子般，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重新落在她脸上，温柔地笑了笑。


    “刚刚说到哪儿了？”


    眼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许意忍不住摇了摇头，故意板起脸：“你这家伙，这么久没见，就这么忽视我是吧？”


    “没有，没有，我只是……”


    沈叙将到了嘴边的“只是太想你了，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种轻松相处的距离都可能失去。


    他与许意之间，或许保持这样的距离，才是最好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主动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怎么突然来蓝国了？而且……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是我妈告诉你的？”


    “对呀。”


    许意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自然地说道。


    “我跟伯母说，很久没见你了，突然有些想你，伯母就直接把你的地址告诉我了，还说你这几天开会肯定累坏了，让我来给你送点‘惊喜’呢。”


    她故意说得轻松，隐去了背后的急切与焦灼。


    沈叙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认真，心里清楚，她绝不会仅仅是为了“想他”就跨越山海而来。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那你这‘惊喜’，可真是够突然的。”


    “那可不。”许意扬起下巴，像只得意的小狐狸，“说吧，是不是很感动？”


    沈叙看着她故作狡黠的模样，心底那点因思念而起的酸涩瞬间被暖意取代。


    他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很感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内暖灯融融，茶香袅袅，暂时将那些迫在眉睫的烦忧隔绝在外，只剩下久别重逢的片刻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歇，屋内暖黄的灯光在茶盏里漾出细碎的光晕。


    沈叙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许意带着水汽的睫毛上，声音轻得像雨丝拂过窗沿：“这次来，打算待多久？”


    许意搅动着杯中的茶匙，金属碰撞发出轻响：“就一两天吧，出来散散心，手头的事还没彻底放下呢。”


    “也好。”沈叙颔首，垂下眼帘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杯中平静的茶水映着他清瘦的下颌线，“这边天气湿冷，记得多穿件衣服。”


    话音落地，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许意的指尖在杯壁上划着圈，心里那点犹豫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坠着。


    终于，沈叙轻轻吸了口气，杯盖与杯身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僵局。


    他抬眼时，目光清亮得让许意心头一紧——那眼神里，分明是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今天来，不单是散心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般精准。


    许意的指尖猛地一顿，茶匙差点脱手。


    她抿了抿唇，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嘴角却僵着：“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沈叙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良久，才缓缓开口：“是商崇煜那边出了问题，对吗？”


    “咯噔”一声，许意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怔怔地望着沈叙，眼底写满了错愕。


    窗外的月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泛着一层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