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心里一直想问问沈夫人,到底是怎么跟孩子相处的,怎么就能把关系处得那么融洽。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默默吞了回去。总不能亲口承认,自己这个亲妈,了解女儿的心思还不如一个外人多吧?


    此时此刻,许母只觉得唇瓣一阵干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尴尬地用手摩挲着轮椅的扶手。


    沈夫人何等通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窘迫。她将切好的苹果递到许母面前,笑着开口打圆场。


    “妹子,你也别多想。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意意那孩子我了解,心宽得很,过去的那些事……她早就不在意了,你就放宽心吧。”


    “不,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许母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在意的是,是……我好像从来都没真正懂过她。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到底想要什么,我这个做妈的,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阳光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映出几分岁月的沧桑与为人母的失落。


    沈夫人拿起纸巾递给她,叹了口气:“妹子,你能这么想,就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很正常。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以后啊,多听听她怎么说,少替她做决定,慢慢就懂了。”


    许母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她只怕,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去“慢慢懂”了。


    然而就在此时,沈夫人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赶忙低下头,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当看清来电显示上的“意意”二字时,不由得微微愣怔,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意意?她不是在港城散心吗,怎么这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


    沈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许母的表情,见她正望着窗外发呆,似乎并未听到自己的呢喃,这才笑着站起身:“妹子,你在这儿先坐会儿,我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咱们接着聊。”


    说完,她便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


    庭院里种着几株月季,午后的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沈夫人走到葡萄架下,这才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怎么了意意?是不是港城那边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意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沈夫人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


    “干妈,别担心,港城这边一切顺利,而且……还有些意外之喜呢。”


    许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听着格外轻松。


    “意外之喜?”沈夫人顿时警觉起来,连忙追问,“什么意外之喜?快跟干妈说说。”


    “这个嘛,倒是不急。”


    许意刻意卖了个关子,听得沈夫人心头直痒痒,却又不好催得太急。


    只听许意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干妈,你知道沈叙在北城医院到底有多少人脉吗?”


    “你这丫头,越来越会吊人胃口了。”沈夫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怎么?这意外之喜还跟北城医院有关?”


    “自然。”许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沈夫人这才收起玩笑的心思,略一思索,徐徐开口道:“小叙那小子在北城医院确实有些人脉,毕竟他主攻的是医学,这些年也结交了不少业内的朋友。只不过……”


    她顿了顿,两道柳眉微微皱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这两天他在国外参加一个重要的医学研讨会,开会期间规定不能用通讯设备,恐怕要过两天才能联系上。你要是急需人手帮忙,怕是得再等几天了。”


    等几天?恐怕来不及了。


    许意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眼下的事情迫在眉睫,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她实在不敢有丝毫拖延。


    她甚至不敢去想,但凡晚了一秒,局势会不会发展到她无法掌控的地步。


    于是她连忙补充道:“那干妈,你知道沈叙去了哪个国家?住在哪个酒店吗?我看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联系上他。”


    “行吧,那我把他的位置发给你。”


    沈夫人说着,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将沈叙下榻的酒店名称、地址和房间号一并发送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还不忘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干妈。”


    许意的声音透着难掩的急切,挂断电话后,她立刻点开购票软件。


    屏幕上显示沈叙所在的蓝国首都与港城直飞仅需四个半小时,最近一班航班还有不到两小时起飞。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订好机票,抓起早已收拾好的轻便背包就往外冲。


    电梯下降的间隙,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夜色如墨,蓝国首都的酒店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


    沈叙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电梯,房卡插入锁孔时,他甚至懒得去看走廊里的挂钟,只知道从清晨到深夜,这场跨国研讨会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


    推开房门,他连灯都没开,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踢掉皮鞋,径直走向浴室。


    摘下金丝眼镜的瞬间,眼眶传来一阵酸胀,他对着镜子揉了揉眉心,镜中的自己眼下乌青一片,红血丝像蛛网般爬满眼白。


    “呵。”


    他扯了扯嘴角,笑声里裹着疲惫。只有让自己忙到无暇停歇,才能暂时压下脑海中反复闪现的身影。


    ——许意的笑,许意的嗔,许意皱着眉跟他争辩时的样子。


    从前明明能坦然相处,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寻常画面竟都成了挠心的痒。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昏沉。


    他正要用毛巾擦脸,门铃突然“叮咚”响起,急促而执着,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