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美好的梦

作品:《鬼灭:你说什么?我纯天赋

    寒冷。


    但不是列车夜晚那种带着煤烟味的干冷,而是山林间特有的,潮湿清冽的寒意,夹杂着细雪的气息。


    朝雾岚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背着满满一篓劈好的柴火,走在一条被薄雪覆盖的熟悉山道上。脚下是硌脚的碎石和冻硬的泥土,呼吸间吐出白色的雾气。这里是……景信山?他回山下小屋的路。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小岚——!等等——!”


    他回头,看到两个身影从后面追了上来。跑在前面的是时透有一郎,薄荷绿的眼眸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亮,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后面跟着的是时透无一郎,同样的发色和眼眸,只是表情更活泼些,正用力朝他挥手。


    “雪下大了,你自己下山不安全。”有一郎跑到他面前,气息有点喘,但语气是惯常中带着点别扭的认真,“还是留下来住一晚吧,明天我们一起去镇上买年货。”


    朝雾岚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细小的雪粒确实比刚才更密了些。他想了想,觉得有一郎说得对。而且……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去打扫自己那个又小又冷的破屋子。


    “好!”他点点头,很干脆地接受了邀请。


    我才不要回去打扫那个破屋子呢!留下来还能吃到有一郎做的饭!


    有一郎似乎对他的直接有点无语,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背上的柴篓,轻松地单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则伸过来,揽住了朝雾岚单薄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走啦走啦!回家!”无一郎蹦跳着跟到朝雾岚另一边,眼睛亮晶晶的,开始叽叽喳喳,“晚上吃什么好呢?小岚!我还是想吃酱汁萝卜!好久没吃了!”


    朝雾岚被有一郎揽着,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传来的,属于少年人的结实而温暖的力量。他听着无一郎雀跃的声音,也跟着思考起来:“嗯……我想吃松饼。”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松饼?怎么会突然想吃这个?蜜璃姐姐做的松饼……蜜璃姐姐是谁?


    “松饼?”有一郎侧过头,薄荷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会想起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虽然还是有点硬邦邦的,但内容却柔软下来,“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吃,明天去镇上,我可以买点材料,学着做做看。”


    “好耶!”无一郎欢呼,“哥哥最好了!”


    三个人就这样推推攘攘,说说笑笑,踩着薄雪,一路回到了山腰那座熟悉的小木屋。


    自从时透夫妇相继离世后,这座小屋就只剩下了三个半大孩子相依为命。日子清贫,但收拾得整洁温馨,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他们合力把屋子又打扫了一遍,挂上了一些自己做的,略显粗糙但充满心意的小装饰。有一郎照例包揽了晚饭——因为另外两只,一个(朝雾岚)只会把食物弄熟,另一个(无一郎)更是厨房杀手。


    他嘴上抱怨着“两个白痴,离了我就得饿死”,手上却利落地做出了简单的饭菜,甚至真的做了无一郎心心念念的酱汁萝卜。


    吃完饭,无一郎和朝雾岚一起收拾了碗筷。三个孩子挤在不算宽敞的,但烧着炭火格外温暖的主屋里,天南地北地聊着天。聊冬天的雪,聊山里的动物,聊镇上的趣事,也聊起了模糊而遥远的未来。


    “我嘛,我是天才啦,干什么都简简单单。”朝雾岚盘腿坐着,雾蒙蒙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炭火,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到别人,就很好啦。”无一郎抱着膝盖,脸上是纯净的笑容。


    “两个白痴。”有一郎坐在他们对面,手里削着一块木柴,头也不抬,“你们俩,就简简单单的,好好活着就行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但朝雾岚莫名觉得,那薄荷绿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格外深邃,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夜渐深,炭火渐渐微弱。三个孩子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夜聊中,不知何时都睡了过去,身体挨着身体,呼吸平稳,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相互取暖。


    第二天一早,有一郎和无一郎就拉着朝雾岚一起去镇上。他们买了一些过年需要的食材,有一郎甚至还真的买了做松饼需要的面粉、鸡蛋和蜂蜜。


    经过一家卖小饰品的小摊时,有一郎停下脚步,仔细挑了一会儿,最后买了两条编织精巧的,带着简单玉石坠子的手绳,一条青灰色,一条浅蓝色。


    “给。”他把浅蓝色那条递给朝雾岚,青灰色那条给了无一郎,“新年礼物。”


    朝雾岚接过手绳,玉石触手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他看了看有一郎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无一郎开心地把手绳戴上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像被炭火烘烤过。


    回到山上小屋,朝雾岚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拿什么东西。


    是什么来着?


    手上?两个手腕,应该都有东西来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手腕白白净净,什么也没有。


    又摸向自己腰间习惯的位置——


    空的。


    他一愣。


    咦?


    这里……平时有什么东西吗?


    好像……是应该有什么……


    一种模糊的空落感掠过心头,但还没等他想清楚,无一郎已经在厨房门口喊他了:“小岚!快来帮忙洗菜!”


    “来了!”他应了一声,把那种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小跑过去。


    三个人(主要还是有一郎指挥,另外两个打下手)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起来,洗菜、切菜、生火。朝雾岚和无一郎像两只好奇的小动物,围着有一郎转,每当有一郎完成一道菜,两人就齐刷刷地发出惊叹和夸赞。


    “哥哥好厉害!”


    “这个闻起来好香!”


    “有一郎是天才!”


    有一郎被他们夸得耳根有些发红,嘴角向上弯了弯,但嘴上还是嫌弃:“吵死了,两个笨蛋,离远点,别碍事。”


    在三个人(尤其是有一郎)的努力下,一顿堪称丰盛的年夜饭终于摆上了桌。不仅有酱汁萝卜,竟然真的有一盘金黄蓬松,上面淋着琥珀色蜂蜜的松饼。


    朝雾岚看着那盘松饼,银灰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由衷地感叹:“有一郎才是天才!连松饼都会做!”


    有一郎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享受着这顿来之不易的,充满温暖和心意的美食。有一郎还按照习俗,做了年越荞麦面。夜色渐深,他们点着油灯,守着小小的炭火盆,等着新年钟声的响起。


    屋外是寂静的雪夜,屋内是温暖的灯火和同伴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当远处寺庙的第一声新年钟声,穿过寒冷的夜空,悠悠传来时,庄严肃穆的钟鸣仿佛带着洗涤心灵的力量,在群山间回荡。


    朝雾岚安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宁静。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在这时,坐在他旁边的有一郎,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朝雾岚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有些凉,但握得很紧,甚至微微发抖。


    朝雾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疑惑地转过头。


    银灰色的眼眸,直直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薄荷绿眼睛里。


    有一郎正看着他。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嫌弃或无奈的瞪视,而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沉的目光。


    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绿眸里,此刻翻涌着朝雾岚完全看不懂的情绪——有温柔,有不舍,有挣扎,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悲伤。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无一郎也被哥哥的动作搞懵了,他茫然地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有一郎没有理会无一郎。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朝雾岚,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虽然……真的很想,就这样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他顿了顿,握着朝雾岚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你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即使……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做个普通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了然。


    “……但是我知道,你们都是‘天选之人’。可以做到……像爸妈一样,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话:


    “所以,小岚。”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他的目光扫过朝雾岚,又看了一眼旁边懵懂的无一郎,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一定要……和无一郎,都要好好的。”


    朝雾岚被这一连串的话彻底震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有一郎,看着那双盛满了复杂情感的绿眸,看着对方紧紧攥着自己的,指节发白的手。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充满了不舍和挽留,但同时,他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正在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


    仿佛松开之后,就是永别。


    无一郎在旁边更加困惑和不安了:“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和小岚,和你,都会好好的呀!”


    有一郎没有接无一郎的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朝雾岚。


    “小岚,”他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给你缝的那个……御守呢?”


    御守?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朝雾岚脑海中某扇紧闭的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自己衣襟内侧——那个他习惯性存放最珍贵小物件的地方。


    空的。


    什么也没有。


    御守……


    靛蓝色的……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


    我给了……炭治郎。


    炭治郎?!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炭治郎是谁?


    对了……是那个额头有伤,眼神温柔又坚定的红发少年。


    是我的……


    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冲撞。


    刀呢?我的刀?


    他又摸向腰间——那个他总觉得该有什么东西挂着的位置。


    依旧空空如也。


    我的刀……流云铁……灰蓝色的……云纹……


    我是鬼杀队的剑士。


    我是云柱。


    我现在在……无限列车上!


    有一郎松开了手。那只一直紧握着他的,温暖而颤抖的手,终于完全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有一郎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雾气氤氲,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的指尖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无尽的眷恋和告别。


    “和你们……能这样过个好年,” 有一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我已经……很开心了。”


    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像一滴融化的雪水,沿着皮肤,渗进了朝雾岚的心里,瞬间浇醒了所有沉溺于温暖的幻觉。


    银灰色的眼眸中,那层常年弥漫的,仿佛对一切都隔着一层纱的朦胧雾气,在这一刻,如同被利刃划开,骤然散尽。露出了底下清澈、锐利、而又无比坚定的内核。


    我还在战斗!


    列车上还有鬼!炼狱大哥!炭治郎!善逸!伊之助!他们都陷入了梦境!


    我要醒来!我必须醒来!


    这个温暖的屋子,可口的饭菜,有一郎和无一郎的陪伴……这一切都美好得让人沉沦。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归属和平静。有一郎的关心,无一郎的依赖,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温暖。


    但是……


    这不是现在。


    有一郎……已经不在了。


    无一郎还在等我。


    炭治郎他们还需要我。


    炼狱大哥还在战斗。


    鬼还没有消灭。


    无惨!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信念,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顶开了所有温暖的假象和内心的不舍,在他胸膛里疯狂生长、燃烧。


    不是为了主公的救命之恩。


    不是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


    甚至不单单是为了“消灭无惨”那个脑中的指令。


    而是为了——


    眼前这个,在幻境中依旧选择放手,鼓励他前行,希望他“好好的”的有一郎。


    为了那个在现实中失去了哥哥,还在独自战斗的无一郎。


    为了所有像有一郎一样,温柔却被迫失去,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人们。


    他要战斗下去。带着有一郎的那一份愿望和期盼,带着所有逝去之人的眷恋。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有一郎。那双薄荷绿的眼眸里,盛满了理解、不舍,但更多的是无声的鼓励和祝福。


    朝雾岚猛地伸出手,死死抱住了有一郎依旧单薄却挺直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属于少年干净的气息包裹着他,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他闷闷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梦。


    谢谢你即使在梦里,也选择让我醒来。


    谢谢你……曾经存在过。


    无一郎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和哥哥反常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他担忧地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哥哥……小岚……你们到底怎么了……”


    有一郎终于松开了抚摸着朝雾岚脸颊的手,转而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但只有短短一瞬。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把旁边茫然的无一郎也用力拉了过来。


    三个少年,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温暖的幻梦里,紧紧地,短暂地拥抱在一起。


    没有更多的话语。


    只是一个拥抱。


    一触,即分。


    朝雾岚最后看了一眼有一郎。有一郎也看着他,薄荷绿的眼睛里,是他一贯看似冷淡实则坚韧的光芒。他几不可察地,对朝雾岚点了点头。


    然后,朝雾岚毅然决然地,转过了身。


    在他回头的瞬间——


    温暖的小屋、跳跃的炭火、桌上残留的美食、窗外静谧的雪夜、以及身后那两道静静凝视着他的,熟悉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发出清脆而无声的裂响,然后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流云,迅速消散、崩解、湮灭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梦境,彻底破碎。


    ————


    意识回归的瞬间,五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列车行进特有的“哐当”声和震动。


    空气中弥漫的、混杂着煤烟、血腥和甜腻恶臭的浑浊气味。


    眼前昏暗闪烁的灯光。


    以及——一道近在咫尺的,带着恶意和惊愕的视线。


    朝雾岚睁开双眼。


    银灰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迷茫和朦胧,只剩下冰封般的清醒和锐利。他的右手,正本能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流云铁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无比真实。


    而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面容普通的年轻男性,正半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截粗糙的麻绳,准备系到朝雾岚的手腕上。他似乎没料到朝雾岚会突然醒来,动作僵在半空,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两人,就这么在昏暗闪烁的车厢灯光下,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