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时透无一郎

作品:《鬼灭:你说什么?我纯天赋

    意识像沉在深海底部,每一次上浮都要对抗无形的重压。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远处模糊的说话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自己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然后嗅觉——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清冽如同雨后竹林的气息。最后才是知觉。


    痛。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但最尖锐的疼痛来自头部,像是有人用凿子在他脑壳里反复敲打,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新的震颤。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哥哥……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从记忆的裂隙中冒出来,带着某种令人心碎的触感。他看见一个背影——瘦削但挺直,黑色的头发,转过头时……


    画面碎了。


    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光斑。他努力想要抓住什么,但那些碎片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一种钝痛的空虚。


    “无一郎君的心跳稳定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附近响起。声音很轻柔,像羽毛拂过耳畔,但无一郎能听出其中的疲惫和……哀伤。


    “天音夫人,他已经昏迷两天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声回应道,带着哽咽,“有一郎君他……”


    “嘘。”


    房间里安静下来。


    无一郎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暗的光线和晃动的影子。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他躺在一个和式房间的榻榻米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房间很大,但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家具。纸拉门外隐约可见庭院的景致,但现在是夜晚,只有灯笼朦胧的光晕。


    床边坐着一位穿着深紫色和服的女性。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眉眼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温柔。白色的长发梳成优雅的发髻,像白烨树精灵一样美丽。她正用湿毛巾轻轻擦拭无一郎的额头。


    “你醒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沉重的悲伤,“我是产屋敷天音,鬼杀队当主产屋敷耀哉的妻子。你现在在产屋敷宅邸。”


    无一郎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甚至不理解“鬼杀队”、“当主”这些词的含义。


    只有那个词还在回响:哥哥。


    还有那双眼睛——银灰色的,像蒙着雾的月光,在他记忆深处一闪而过。


    “你叫时透无一郎。”天音夫人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十一岁。你的哥哥……时透有一郎,在保护你时,被鬼杀害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但无一郎听到这些话时,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甚至不记得“有一郎”是谁,不记得“哥哥”这个词对自己意味着什么。那些词汇只是符号,无法唤起任何情感或记忆。


    但身体记得。


    就在天音夫人说出“有一郎”这个名字时,无一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生理性的疼痛,尖锐而真实,让他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血腥味涌上喉咙。


    天音夫人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她的动作很温柔,但无一郎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别着急。”她说,“你伤得很重,需要时间恢复。”


    无一郎咳完,重新躺下。他盯着天花板,薄荷绿的眼眸像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鬼……是什么?”他问,声音嘶哑得可怕。


    天音夫人沉默了片刻。“以人类为食的怪物。杀死你哥哥的,就是鬼。”


    无一郎闭上眼睛。


    哥哥死了。


    被鬼杀死了。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认知像冰冷的刀子,一下下扎进他空白的意识里。即使没有记忆,即使不记得那个“哥哥”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但某种本能的东西在苏醒——一种近乎原始的愤怒和无力感。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眸里燃起了某种冰冷的东西。


    “我要变强。”他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强到能杀死所有鬼。”


    天音夫人看着他,眼神复杂。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先养好伤。”


    ————


    接下来的日子,时透无一郎成了产屋敷宅邸里一道沉默而执拗的影子。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他每天按时喝药,吃饭,接受治疗,但眼睛始终盯着庭院角落里的那根训练柱。


    第七天,他能下床走动了。第八天,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训练柱前,拿起一把练习用的木刀。


    “无一郎君,你的伤还没好,不能……”负责照顾他的隐队员想要阻拦。


    无一郎没有理会。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劈下。


    动作笨拙,力道也不足,木刀砸在柱子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但无一郎的手臂因此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肌肉和骨骼都还没有恢复,这一下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咬紧牙关,再次举刀。


    “无一郎君,请停下!”隐队员急得快要哭出来。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用力,也更痛苦。无一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被咬出了血,握刀的手抖得厉害,但他没有停。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冰冷而偏执的火焰——那是失去一切后,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请让他发泄吧。”


    天音夫人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站在那里,紫色的和服在风中轻轻摆动,眼神悲伤但坚定。


    “可是夫人,他的伤……”


    “身体上的伤会愈合。”天音夫人轻声说,“心里的伤……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可能会永远溃烂。”


    她看着那个在庭院中疯狂挥刀的少年——瘦削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每一次挥刀都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但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沉默而固执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隐队员退下了,留下无一郎一个人。木刀撞击柱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单调而执着。直到他累得连刀都握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浸湿了衣襟。


    天音夫人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用毛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和血污。


    “无一郎。”她轻声说,“你的哥哥如果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无一郎躺在地上,没有神采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突然问:“我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天音夫人沉默了很久,她也不由得想起了那双固执倔强的令人心疼的眼睛。


    “他是一个很坚强,也很温柔的人。他保护了你,用生命。”


    无一郎闭上眼睛。


    保护了我。


    用生命。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沉进他空白的意识里,激不起任何涟漪,却让胸口那块地方钝痛不止。


    “我想变强。”他再次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强到……不会再有人为我而死。”


    天音夫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


    又过了十天,时透无一郎的伤势稳定到可以移动了。


    “蝶屋有更专业的医疗设备,也有和你情况类似的伤员。”天音夫人对他说,“在那里,你或许能遇到……对你有帮助的人。”


    无一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时,前一天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不清。他记得天音夫人,记得隐队员们,记得训练柱,但具体的对话和细节,都会很快消散。


    只有一些碎片留存下来:鬼,哥哥,变强。


    还有那双眼睛——银灰色的,雾蒙蒙的,在他梦里反复出现,却始终看不清主人的脸。


    转移是在一个阴天的午后进行的。隐队员们用担架抬着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宅邸的长廊。无一郎躺在担架上,看着头顶不断后退的梁柱和灯笼,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颠簸了整整半天,到达蝶屋时已是傍晚。无一郎被抬进一间病房,和另一个伤员安排在一起——这是蝴蝶忍的意思,她说“或许互相刺激一下对恢复有好处哦”。


    无一郎被安置在靠窗的床上。他坐起身,靠着枕头,眼睛不动声色的扫过房间。


    很干净,有淡淡的草药香。窗外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隔壁床上……


    无一郎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正靠在床头看书。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在肩头,有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纤长,正轻轻翻过一页书。


    然后他抬起了头。


    银灰色的眼眸。


    像蒙着雾的月光,清澈却遥远,带着某种天然的茫然感。


    无一郎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画面——记忆深处那双一闪而过的眼睛,和眼前这双重合了。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质感,那种颜色,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一道电流穿透他空白的意识。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朝雾岚也注意到了新来的伤员。他合上书,银灰色的眼眸转向无一郎,眨了眨,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新室友?


    看起来比本天才伤得还重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等等,这眼睛……薄荷绿?好像在哪见过……不对,本天才现在看谁都像见过,记忆库损坏太严重了。


    但他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地开口:“你好。”


    无一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或者说,试图运转。那种熟悉感如此强烈,像一根细线,一端系在他空白的记忆里,另一端系在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睛上。但他抓不住,想不起,只能感觉到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感。


    “……你好。”他终于说,声音嘶哑。


    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朝雾岚重新打开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气氛……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快和我说点什么哇!


    无一郎则继续盯着朝雾岚。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盯,而是偶尔瞥一眼,又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瞥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显然一无所获。


    他为什么老看我?我脸上有花?还是说……他认出我了?不对啊,我都不认识他。


    等等,难道这是失忆前的熟人?


    那完了,又要开始演“我认识你但我不记得了”的苦情戏了。


    朝雾岚放下书,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我叫朝雾岚。”他说,声音还是那种清凌凌的质感,“你呢?”


    “时透……无一郎。”无一郎回答,说完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是否正确。


    朝雾岚的手指猛地收紧,书页被捏出了褶皱。


    时透……无一郎。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心脏开始狂跳,肺部传来熟悉的刺痛,额角的旧伤突突跳动。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不再平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吗。”他轻声说,声音有些飘忽,“你……伤得重吗?”


    废话!当然重啊!我在蝶屋躺了快一个月了,他要是伤得轻能送来这儿?我在说什么蠢话!


    无一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这回答有点哲学了。


    朝雾岚豆豆眼。


    “就是……不记得了。”无一郎补充道,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朝雾岚愣住了。


    不记得了?他也失忆了?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展开!


    他眨了眨眼,本就没有神采的眼睛蒙上一层更深的水雾。“……我也是。”


    “什么?”


    “我也……不记得很多事情。”朝雾岚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无一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但你的眼睛……”他轻声说,“我好像……记得。”


    朝雾岚的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记得我的眼睛?所以失忆前我们真的认识?


    他低下头,黑色的长发滑落,遮住了脸。


    “……是吗。”他只能这么说。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和之前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陌生的熟悉感,是遗失的联结,是两个失去记忆的人,凭着身体的本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了彼此灵魂的形状。


    窗外,天色渐暗。蝶屋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晕开温暖的光晕。


    朝雾岚重新抬起头,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问:


    “……要看书吗?我这里……还有一本。”


    他递过去一本画册——就是香奈乎之前带给他的那本蝴蝶图鉴。


    无一郎看着那本书,又看看朝雾岚。然后,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接了过来。


    “……谢谢。”


    他的手指碰到朝雾岚的手指,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像是某种电流通过触碰传递,唤醒了更深层的,连失忆都无法抹去的东西。


    然后他们各自收回手,一个继续看自己的书,一个翻开画册。房间里只剩下翻页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轻微但同步的呼吸声。


    没有人再说话。


    但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在记忆的废墟之上,在语言的局限之外,有些东西依然留存——像雾中隐约可见的光。


    是灵魂认出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