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自责

作品:《鬼灭:你说什么?我纯天赋

    起初是三五日一次,后来变成两三日,最近几乎是隔日便来。他总是沉默地进门,在朝雾岚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坐便是许久。不说话,只是看着,目光沉沉地落在朝雾岚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师兄这是把蝶屋当打卡点了吗?出勤率也太高了点……


    朝雾岚起初没在意。义勇师兄本就话少,行为也常让人捉摸不透,来得多些或少些,似乎没什么不同。但随着次数增加,他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义勇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了,重到连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都掩不住。他会更久地注视朝雾岚身上的绷带,目光停留在额角伤口时,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起,又迅速松开。动作比平时更沉,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身上。


    这黑眼圈……师兄你要成国家级保护动物了!还有那眼神——盯得我浑身不自在,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拉去训练了。


    有一次朝雾岚咳得厉害,伏在床边半天直不起身。待他终于缓过气抬头时,看见义勇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拼接羽织下的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手紧紧握着刀。


    师兄这背影……难不成你才是病号!


    拳头握得那么紧,是在生谁的气?该不会是我吧?我没干坏事!


    还有一次,义勇带来一小盒膏药——蝶屋的药已是最好,这显然是多余的。


    朝雾岚看着那盒药膏,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真实的困惑,像雾中透出的微光。


    师兄……怎么了?


    他想问,但不知如何开口。义勇本就话少,他也不是会主动开口的人设!于是多数时候,两人便那样沉默对坐,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对方,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打破寂静。


    师兄你说句话啊!


    ————


    香奈乎来送药时,朝雾岚试着问她。


    “香奈乎,”他接过药碗,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义勇师兄……最近常来。”


    不是问句,只是陈述。香奈乎眨了眨大大的眼睛,没有掏硬币,只是点了点头。


    她点头了!所以不是我多心!


    “你觉得……”朝雾岚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香奈乎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她轻声说,“富冈先生……一直那样。”


    一直那样吗?


    一直那样是哪样啊!


    朝雾岚低头喝药。苦味在舌尖蔓延,他皱了皱眉,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香奈乎适时递上清水,他接过来,嘴唇在杯边轻抿,喉结轻轻滚动。


    得救了……会吃苦的人就会一直吃苦,呜!我要消灭世界上所有的黄连!


    喝完水,他重新靠回床头,眼睛飘向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他看起来……”朝雾岚轻声说,更像自言自语,“不太一样。”


    香奈乎没有回答。她收拾好药碗,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朝雾岚手心。做完这些,她安静地离开了。


    糖是很好吃啦……但问题没解决啊!


    师兄到底为什么变奇怪了?想不通……


    朝雾岚看着那颗糖,又看看窗外。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难道我真的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可我也想不起来啊……


    ————


    两日后,蝴蝶忍来换药。她拆开朝雾岚额上的绷带,仔细检查伤口,紫色的眼眸专注而平静。


    “愈合得不错呢,朝雾君。”她微笑着说,手上动作轻柔,“疤痕会比预期浅。不过肺部的伤……”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还是老样子哦。只能养着,不能着急。”


    朝雾岚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正看着窗外的雨,眼神有些失焦。


    这破肺……跟定了终身会员似的,甩都甩不掉。


    蝴蝶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转回来看着他。“朝雾君有心事?”


    朝雾岚怔了怔,转回头看她。犹豫片刻,才轻声问:“义勇师兄……为什么自责?”


    蝴蝶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仔细打量朝雾岚,像在判断什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连朝雾君都看出来了呢?”


    什么叫‘都’!我声明一遍我不是呆瓜!


    “他……看起来不一样。”朝雾岚说,声音很轻,“总看着我。眼神……很奇怪。”


    蝴蝶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始包扎伤口。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但节奏慢了些,像在思考如何开口。


    “海岸村任务时,”她最终说,声音依旧带着独有的韵律感,“朝雾君独自对下弦二,主公已派富冈先生去支援。但富冈先生当时在别处,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你重伤坠落。”


    她顿了顿,看向朝雾岚。


    “富冈先生应该觉得,若他能到得更早些,朝雾君便不会受这样重的伤。所以他觉得……是他到的晚了。”


    朝雾岚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


    来晚了?


    他想起海岸村最后的情景——刀断,鬼首落地,自己从空中坠落。然后是被接住的触感,拼接羽织的气息,还有义勇那张难得出现表情的脸。


    师兄……觉得那是他的错?


    为什么?


    这是什么逻辑?!


    我来得及斩杀下弦二,我还活着,这不就够了吗?


    “下弦二……”朝雾岚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飘,“是我要斩的。”


    忍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是呢。但富冈先生可不这样想哦。在他眼中,你是后辈,是师弟。他作为柱,作为师兄,没能及时赶到护你周全,就是失职。”


    朝雾岚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冰凉。


    他不明白。


    受伤是他自己的事,战斗是他自己的选择,生死是他自己承担的后果。为何师兄要为此自责?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打架还要人看着。


    而且要不是我自己对上那家伙,哪来的战绩当柱?


    “我不懂。”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忍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柔到让人不安的笑,而是带着些无奈,些许了然的笑。


    “朝雾君,”她轻声说,“有些人就是这样。把太多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觉得若自己够强够快,便能护住所有人。”她顿了顿,“富冈先生……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吧。”


    朝雾岚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可……”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重复,“我不懂。”


    忍替他包扎好伤口,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懂也没关系。”她说,“但若你想说些什么……便说吧。有些话,说了总比不说好。”


    门轻轻合上。


    朝雾岚独自坐在床边,窗外雨声潺潺。他看了许久雨,然后低头,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靛蓝色御守。云纹绣得很细,针脚绵密,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


    他握紧御守,又松开。重复几次后,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该怎么跟师兄说……


    ————


    义勇是在傍晚来的。雨还在下,不大,但绵密。他推门进来时,羽织下摆湿了一片,颜色深了许多。


    朝雾岚正靠在床头看书——其实是装样子,书页许久没翻。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视线飘向门口。


    义勇看见他醒着,顿了顿,才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他身上带着雨水的潮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应该是刚结束任务。


    两人沉默着。雨声填补了寂静,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开扬又是沉默局……师兄你快点说句话啊!


    算了,指望师兄主动开口,不如指望阿呆突然会说人话。


    朝雾岚放下书,看着义勇。义勇也看着他,目光沉沉,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许久,朝雾岚轻声开口:“师兄在自责。”


    不是问句。义勇的身体僵了僵,手指微微收紧。


    “……嗯。”最终,他承认了,声音低哑。


    “为什么?”朝雾岚问,眼神干净而茫然,“师兄没有做错什么。”


    义勇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我该更早到的。”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若是我更早到一些,你便不会……”


    “不会斩了下弦二?”朝雾岚接道。


    义勇怔住,转回头看他。


    朝雾岚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我想当柱。”他说,声音飘忽,没有波澜,“云柱。要当柱,便要有斩杀十二鬼月的战绩。海岸村那一战……我赢了。”


    他顿了顿,像是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若师兄早到,或许……战局便不同了。或许,我便没有机会证明自己能当柱。”


    义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


    朝雾岚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依旧泛空,但话语清晰:“师兄应该最明白的,从我们拿起刀的那一刻,我们都会面对这些。就算他不是下弦二,就算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鬼,我依旧可能会受伤,会死亡。这是我们选择的路。”


    他说话很慢,一字一句,像在背诵什么艰涩的课文。但每个字都清晰,每个字都认真。


    “师兄不必自责。”他最后说,声音很轻,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不是师兄的错。”


    所以真的不要再褪成灰色,释放低气压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雨声似乎小了,又或许只是错觉。富冈义勇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石雕,只有一直摩擦刀镡的手指表现出不平静的内心。


    他看着朝雾岚——看着这个总是苍白,总是安静,总是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世界的少年。这个少年差点死掉,肺伤加重,却在此刻,用最直接最简单的话语,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如此坦然。如此清晰。


    如此……让人无法反驳。


    许久,义勇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把压在心头许久的东西,一点点吐了出来。


    成功了!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朝雾岚的头。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僵硬,但很轻,很小心。


    朝雾岚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睫毛轻颤,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没躲开。


    诶?


    这是什么操作?


    师兄的安慰方式……好原始人。


    “……嗯。”义勇说,只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像冬日积雪,在阳光下悄然消融,化成潺潺春水。


    朝雾岚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两人没再说话。义勇收回手,重新坐直,目光转向窗外。朝雾岚也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些许天光。


    许久,义勇站起身。


    “我还有任务。”他说,“这就走。”


    朝雾岚转头看他,难得有些色彩的眼睛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亮。


    “路上小心。”他说。


    义勇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养伤。”


    “嗯。”


    身影消失在门外。朝雾岚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然后伸手摸向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的触感。


    然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云散开了些,露出一角深蓝的夜空。星星还没出来,但天光已净,雨后的空气清冽而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