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梁画栋的楼阁飘出腻人的暖香，丝竹嬉笑之声隐隐传来。


    初七在门前徘徊良久，鼻翼急促翕动，最终烦躁地低呜一声——这里气味过于芜杂，经年累月的脂粉香几乎淹没了所有线索。


    它焦躁地绕着花楼外围打转，低头猛嗅青石板缝隙，之后昂首迎风辨别气息。兽瞳里闪过一丝迷茫，不过片刻，眼神又变得坚定锐利起来。


    “


    它不再犹豫，转身朝城门方向疾奔。


    翠雀被它拽着几乎小跑起来。穿过长街短巷，眼见着城门在望，初七竟径直朝着通往南丰县的官道而去。


    翠雀心中疑惑，脚下却未停。


    虽不明所以，但此刻她愿意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武晴安养大的狼身上。出城前，她匆匆拉住一个面善的路人，塞过半两碎银，让他给侯府送去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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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四合，夏夜的山风带着沁人的凉意，繁星在天幕上明明灭灭，林间阴影幢幢，更添几分阴冷。


    翠雀跟着初七从官道转入崎岖山径，她虽咬牙坚持，但一直水米未进，体力早已透支，步履越来越踉跄。


    初七放缓了脚步，回头望她，幽亮的兽瞳在暗夜里闪过一丝嫌弃。


    它踱回翠雀面前，低下头颅，颈项微微前伸。


    这姿态翠雀见过，武晴安带它出游时，它想挣脱牵绳便会如此。她心中疑惑，仍解开了项圈。


    绳索刚离手，初七如一道黑色闪电，倏然没入前方浓密的林莽。


    “初七！”


    翠雀的呼喊在空寂的山林间荡开，惊起宿鸟扑棱棱的声响。


    林间黑夜十分危险，她不敢再出声，只得壮着胆子朝它消失的方向摸去。


    不过片刻，身侧灌丛忽地哗啦一响。


    一道黑影猛地蹿至跟前，翠雀骇然后退，借着惨淡月色，才看清是去而复返的初七。


    它口中叼着一只尚在抽搐的野兔，唇边染着暗沉的血迹。


    初七将猎物丢在翠雀脚边，用前爪往前拨了拨，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幽蓝的光。静静盯着她，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难怪夫人总说它通人性。


    翠雀捡拾枯枝生起微弱的篝火。一狼一人围坐火边，草草分食了这顿简陋的夜宵。


    稍事休整，便再度启程。


    天光破晓时，山路尽头终于现出零星的屋舍。穿过萧索的街巷，初七在一家老旧客栈门前骤然驻足。


    它鼻翼急促翕动，尾巴缓缓扬起，突然不等翠雀反应，便用前爪刨起紧闭的门板。


    翠雀眼睛一亮，顾不得身上的疲乏，忙跟着敲门。


    “来了来了……这早晚的……”门内传来伙计含混的抱怨。


    门扉刚开一线，一道黑影已擦着他裤腿疾掠而入。


    “吓，什么鬼东西？！”伙计惊得倒退两步。


    翠雀趁势推门闪进，直追那道黑影上楼。


    伙计忙跟上翠雀，快步挡在她面前，问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找人。”翠雀推开伙计，急匆匆地上楼，正寻找初七的身影，走廊尽头一扇房门“吱呀”开了。


    翠雀循声而去，与门内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翠雀脸上血色倏然褪尽，震惊过后，惧意如冰水般漫过脊背。


    ——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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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初露，侯府已然在一片压抑的忙碌中苏醒。


    昨日林崇与张泉奔波整日，线索却如沉入深潭的石子，杳无回音。


    林崇彻夜未查，眼底布着血丝，清晨张泉踏进书房时，他正对着摊开的城中地图出神。


    “入城名册已细核过，”张泉声音里带着疲惫，“并无异状，出城记录也无破绽。”


    林崇揉了揉眉心，嗓音沙哑：“如今城中流言四起。有人说侯爷生死未卜，只怕凶多吉少，夫人悲痛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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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投河殉情。更恶毒者，竟传夫人听闻战事不利，已暗中弃城而逃。”


    “荒唐！”张泉骤然攥拳，眉峰紧蹙，“嫂嫂绝不可能如此！这谣言来得蹊跷，怕是有心人刻意散布。”


    “确实蹊跷，我已命人暗查谣言的源头。”


    “林崇……”


    张泉话还没说完，门外忽有仆役疾步来报——府外有一妇人求见，称有人托她给林侍卫带口信。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起身朝府门走去。


    阶下立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手中牵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见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出来，她怯怯福身：“请问哪位大人是林侍卫？”


    “正是在下。”林崇抱拳上前，询问道，“这位夫人，听何人托您传话？”


    妇人抬头望了望高悬的“定安侯府”匾额，又仔细打量林崇片刻，方道：“昨日有位姑娘，再三叮嘱务必带话给林侍卫，说她带着初七出城寻人去了。”


    “初七？”林崇眼神一变。


    昨日众人心系武晴安危，他竟未留意翠雀与初七动向，只当她仍在房中枯坐伤神。


    张泉忙追问道：“那姑娘可还说什么了？”


    “哦，还说让林侍卫带人去城南的成衣铺问问消息。”妇人歉然一笑，轻推身侧男童，“这孩子昨日顽皮走丢，耽搁到今晨才得空过来……”


    “多谢夫人。”张泉当即示意随从奉上谢银。


    待妇人离去，二人翻身上马，直奔城南。


    与成衣铺的掌柜核实过消息后，二人当机立断，兵分两路。


    张泉留守城中，一则追查谣言源头，安定民心；二则继续搜寻武晴安下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林崇则点了一名精干暗卫，两骑快马冲出城门，朝南丰县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卷起衣袍，官道尘土飞扬，他紧握缰绳的手背青筋微突——这一次，他一定找到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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