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设宴

作品:《半刹那间八万春

    两人出了宫殿,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响。


    廊外的海棠开得正烈,一株株海棠树沿着廊边整齐排列,枝桠舒展,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花瓣,粉白相间,浓淡相宜,像是被上天精心晕染过的胭脂,在枝头肆意绽放,将整个回廊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花香之中。


    谢昶沉默地走在少女身侧,唯有两人的脚步声,一沉一轻,在空旷的回廊里缓缓回荡。


    “小将军也觉得,女子不该封侯拜相,更不该入幕为臣?”妙仪倏然驻足,鬼使神差地轻声问出了这句藏在心底许久的疑虑。


    她垂眸凝望着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被廊外斜射的日光拉得浅淡修长。


    妙仪深知自己所求,乃是惊世骇俗之举,纵观历朝历代,封侯拜相者,多为勋贵男子,或是有赫赫战功,或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女子封侯已是凤毛麟角,百年难遇,更别说以侯位之尊,入靖王幕下为谋臣,亲身参预政事。


    这在世人眼中,是牝鸡司晨,是违背天道伦常之事,轻则被世人非议唾骂,重则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累及宗族。


    纵是秦献那样性情不驯之人,初听她这般所求时,亦面露讶异之色,可见此事之惊世骇俗。


    更何况谢昶身为将门子弟,自幼在军营与朝堂的规矩礼教中长大,或许他也与世间旁人一般,觉得此举亵渎礼法,破坏纲常秩序。


    “我从不觉得。”谢昶回答的很认真。


    日光穿廊而过,透过廊柱的缝隙,在妙仪苍白却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间,更显她面容的清隽。


    妙仪微微一怔,像是没有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眼中猝然闪过一丝意外,她原以为谢昶纵是愿意支持她,也会对女子封侯为臣之事心存顾虑,也会劝说她收敛心性,恪守女子本分,毕竟这世间的规矩,太过沉重,太过森严,没有人能够轻易挣脱。


    可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给出否定的答案。


    “世人皆说女子不如男,说闺阁女子当循规蹈矩,相夫教子,织锦刺绣,安于内宅,不可干预外事,更不可涉足朝堂,可这些从来都不是定数。”谢昶望向廊外的海棠花,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怅惘,“我阿姐谢楚,自幼便跟着祖父习武,马上骑射的本领,耍枪弄剑的功夫,并不逊色于我,也比府中许多兄弟都要厉害几分。她志在沙场,渴望能披甲执剑,保卫家国,可就因为她是女子,便只能困于深闺之中,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我有时也觉得,这世间,太过不公。”


    谢昶的阿姐谢楚,乃将门虎女,此事妙仪早有听闻。


    从前在王家的宴会上,便曾听人提及过这位谢家女郎,说她性情刚烈,身手不凡,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只是碍于女子的身份,始终无法走出闺阁,只能将自己的一身本领,藏于深宅之中,郁郁不得志,最后早早病死了。


    那时的妙仪,只当这是世间女子的宿命,可如今听谢昶这般说起,心底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怅惘与不平,是啊,为何女子便只能困于闺阁,为何女子便不能有自己的抱负,为何女子便要被那些所谓的规矩礼教,束缚一生?


    “是以我非但不觉得不妥,反倒佩服你。”谢昶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妙仪,神色无比认真,“换做是我,未必有你这般胆量和勇气,殿下愿意封你为临光侯,纳你为谋臣,并非一时兴起,也并非偏袒于你,而是殿下识才,更是你的本事。”


    妙仪的心倏然安定下来,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被轻轻挪开。


    她轻轻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水光悄然压下,“有小将军这句话,我便再无顾虑了。只是日后诸多事宜,怕是要多劳烦小将军了。”


    “怀玉听候临光侯差遣。”谢昶笑着摆手,作态行礼,被妙仪没好气地瞪了眼,这才作罢。


    廊外的海棠花,依旧在随风飘落,细碎的花瓣,落在两人的衣摆之上,落在青石板之上。


    妙仪回府后,径直回了鹤鸣阁。


    鹤鸣阁是府邸内数一数二大的院落,布置得雅致清幽,极尽讲究。


    一进院落,妙仪便屏退了左右的侍女婆子,只留下丹蕊。


    “你即刻派上几个心腹之人,悄悄前往城外流民安置的临时棚舍,替我在流民中物色身强力壮、身手矫健,且心性沉稳、忠心可靠的习武之人。”妙仪走到石桌旁坐下,“不论人数多少,不论出身来历,只要符合条件,我都要,越多越好。”


    丹蕊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低声道:“女郎这是要纳府兵?可咱们王家本就有府兵,虽人数不多,却也都是经过挑选的好手,平日里守护府邸绰绰有余,何须女郎如此大费周章去流民中物色人手?”


    妙仪轻轻摇头,“这是乱世,不比太平年间,人心叵测,世事难料,朝堂动荡,世家割据,陵阳虽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王家的府兵,虽都是好手,却全都登记在册,一举一动都在靖王的监视之下,哪天帝王翻脸,要王家解兵,我们就只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她顿了顿,眼底的忧虑愈发浓厚,“我做不来如此被动之事,只有拥有自己的依仗,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说起来,这也不算豢养私兵,不过是收用流民罢了。”


    丹蕊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妙仪的用意,躬身说道:“奴婢省得,女郎考虑得周全,是奴婢愚钝,未能看透其中的利害。此事事关重大,奴婢定当隐秘行事。”


    “嗯,我知你是个稳妥之人,此事交给你,我放心。”她顿了顿,又仔细叮嘱道:“选中之人先不要带回府中,暂且安置在我名下的别院,妥善照料,供给他们衣食住行,不可亏待,并派人教导他们习武练兵。”


    “是,奴婢这就去办。”


    “去吧,一切小心。”妙仪挥了挥手,“让沉香把药端进来吧。”


    “是。”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妙仪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衣袖,衣袖上还沾着廊外飘落的海棠花瓣,她伸手弹了去,又看它飘转落地。


    “女郎在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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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香的声音拉回妙仪的思绪。


    妙仪接过药碗,望着那黑黢黢的汤药自嘲地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定当是得了失心疯,放着好好的高门贵女不做,选了一条刀山火海之路,真是药石无医了。”


    沉香递过绢帕,“沉香虽不知女郎心中所谋,但人生倏忽不过弹指一挥间,若是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奴婢们定会随女郎一道走这条刀山火海之路。”


    “这陵阳的贵女多去何处裁制衣裳,你且去打听着,替我做两身新衣。”妙仪拭了拭嘴角的药渍,“过几日,靖王要在行宫设宴,过去的衣裳怕是不够合身了。”


    沉香莞尔,“奴婢早就打听好了,这陵阳的贵女都爱请绮罗阁的师傅过府量体裁衣,奴婢这就去安排。”


    “就属你消息灵通,先不急,先随我去给祖母请个安吧。”


    只可惜去时不凑巧,紫鸳说老夫人自南渡以来身子总是疲乏,用过午膳后就早早歇下了,妙仪问候关怀几句也只好暂且回去,另寻时间再来请安。


    几日后,靖王在陵阳行宫凝香殿设宴,宴请陵阳大小士族。宴会虽不能太过奢华张扬,却也依着皇家礼制,陈设得肃穆雅致,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气派,丝毫不显落魄。


    凝香殿宽敞明亮,殿内两侧整齐排列着紫檀木长案,长案之上,摆着一套青瓷冰裂纹食器,食器做工精美,冰裂纹路清晰自然,食器之中盛着江左鲜美的鱼脍、肥美的蟹膏、清甜的酿梅,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与果品,皆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秦献身着绛色常服,腰束嵌玉玉带,玉带之上镶嵌着一块上好的绿松石,堪为上品。


    他懒懒地靠在上首的四爪金龙椅上,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阴郁,像是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着,看不到半分光亮,只有压抑的怒意在眼底缓缓涌动。


    他指尖摩挲着玉扳指,冷笑一声,“顾廷槐呢?”


    “回殿下的话,顾大人方才差人告罪,说是身子不适......”内侍小心翼翼地禀道。


    “哦?身子不适?”秦献玩味地从果碟里捻起一粒葡萄,在指尖碾碎了,紫红色的汁液滴在了桌上,“那齐阁老呢?也是身子不适?”


    齐阁老干脆连推辞都没想,内侍不敢如此回禀,只低声道:“齐阁老或许是有事,这才耽误了赴宴......”


    秦献猛地抬头扫向那内侍,阴沉沉地笑了,“这是你替他找的理由?既然你如此贴心,本王就送你去齐府伺候齐阁老,别辜负了你一番心意。”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是奴才多嘴!......”靖王送来的人齐阁老如何会用,内侍知道自己死路一条,怆惶求饶,却很快被堵了嘴拖了下去。


    殿内两侧列席的宾客纷纷垂眸,端杯掩面,假装饮酒,实则目光躲闪,不敢与秦献对视。


    他们心中清楚,靖王今日设宴,目的绝非单纯的宴请,而是想拉拢士族巩固自己在陵阳的地位,可那些大姓士族,似乎并不把靖王放在眼里。


    所以,他们只能作壁上观,不敢有半分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