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沈家女
作品:《半刹那间八万春》 还好费恩来看过后只说是妙仪身子没养好,再加上一时紧张又走了那么段路才会支撑不住晕过去,几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丹蕊和沉香费心照料了十余日,总算是养好了七八成。
两日后,车队总算到了陵阳。
谢昶带着鹰扬军去军营安置,妙仪便带着自个的人往乌衣巷去。
入城的马车行至朱雀街,正是陵阳商贾辐辏、车水马龙之地。
两侧茶坊酒肆的幌子招展,货郎的吆喝声、珠翠铺的敲击声混在一处,热闹得紧。
因得在路途奔波,妙仪的车驾素幔青帘,无甚豪奢装饰,此时走得徐缓,忽闻前头一阵车马喧阗,一辆描金填漆的翠盖车横斜过来,堪堪堵住去路。
车帘一卷,先是出来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侍女,皱着柳眉,“敢问对面是哪家,如此不识趣!见我沈府马车为何不避?”
“沈府?陵阳沈氏?”妙仪端坐马车内,吐出两个字,“不避。”
声音虽轻,却足够对面的人听个明白。
还不待侍女应声,那车帘儿半掀着,露出一张带着几分英气的芙蓉面,鬓边斜簪一支赤金点翠嵌珠钗,正是陵阳本地望族沈家的女郎沈玥。
沈家原先算不得什么豪族世家,沈玥的祖父是行伍出身,在这乱世靠着功勋骤然显贵。
沈父子承父业,也挣了个从四品宣威将军的功名,虽然算不上高,可毕竟父子俩手里都有兵权,陵阳的本地世族也多敬沈家两分。
沈玥是沈家的嫡出独女,自小被捧在掌心长大,见惯了旁人趋奉,听多了阿谀奉承,加之出身将门,骨子里便养出一身骄气。
她左右打量几眼对面的马车,风尘仆仆的,看不出来是哪家,嘴角便噙了几分轻慢的笑,扬声道:“瞧这模样只怕是外县来的吧,进了陵阳,怎么不守陵阳的规矩?”
“哦?陵阳有什么规矩,我还真不知道,不如请女郎说来听听?”妙仪端坐车内,颇有兴致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也配我来给你讲规矩!”沈玥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凌厉一甩,长鞭破空而来,只是对面的马车依旧不动如山。
沈玥心下有些没底,鞭子在抽上车帘前堪堪收住。
风吹帘动,但闻银铃脆响,有侍女从里头走出来,将帘子向两边挑起。
从里头钻出一道人影,是个身量纤细高挑的少女,身着一袭素色宽袖长裙,外披墨绿披风,面上系着薄纱,看不大清楚容貌,只能看到如画的眉眼,眸中水光潋滟。
“女郎虽为沈家嫡女,却也不该仗势欺人,当街纵马拦路。”声音清冷得就像是天上的月儿,又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没了似的。
这样暖的天还系着披风,沈玥轻哼了声,收起鞭子,“我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是个病秧子。”
“的确是个病秧子。”妙仪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出身王氏,门庭轩赫,奈何身子自幼便不爽利,没能像女郎这般英姿飒爽。女郎既有如此功夫,就放在这等小事上,岂不白费了天资?”
眼前的病秧子竟是王氏贵女,沈玥心里一颤,沈家虽掌着陵阳的兵权,却不过是近年才发迹的新贵,如何比得上建邺王氏这等百年簪缨世家。
只是她骄纵惯了,强撑着也不能掉了面子,“纵是百年世家,如今也不过是丧家之犬,南逃来了陵阳。瞧着城外那些流民,想必也是同你们一道来的,若是放这些腌臜东西进城,怕不是污了我们陵阳的路。”
方才的冒犯妙仪可以不往心里去,可听了这话,她的眉峰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这些流民也是大雍的百姓,若非乱世,谁愿意背井离乡?沈家不过从行伍发迹几十年,便忘了本了。”
妙仪显然动了怒,低低捂着帕子咳了几声,指节纤细,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沈玥本该气得不行,可瞧见这一幕却又不大来气了,嘀咕道:“自个身子都不好了,还有功夫管那些流民呢。”
“还愣着做什么?把车挪开!”她瞪了眼车夫,一甩衣袖矮身进了车内。
妙仪淡淡瞥了那背影一眼,由沉香与丹蕊扶着返回车内,便命车夫:“走吧。”
“仔细些驾车,莫再叫人冲撞了。”沉香朝车帘外低斥了一声,回过头来,看向妙仪的目光里满是担忧,“女郎和这等骄纵之辈费这样多的口舌做甚,对牛弹琴罢了,白白难为自个的身子。”
妙仪摇摇头,闭了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壁上,似乎想借那一点冷意来镇定额间隐隐的胀痛。
丹蕊见状,忙从随身携带的锦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是清冽的药膏,“女郎,奴婢为您揉按一下额角,这薄荷膏能醒神。”
“不必。”妙仪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气息不足的微哑,“让我歇一会就好。”
两个侍女立刻噤声。
她闭合的眼睫长而密,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两道疲惫的阴影。
马车终于驶离朱雀街的喧嚣,转入两侧植着青竹的幽静坊巷。
周遭的叫卖声、车马声渐渐淡去,只剩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伴着竹枝摇曳的微声,倒有几分清寂雅致。
“听说方才女郎与沈家女当街起了冲突。”马车外传来谢昶带笑的声音,“我从兵营特地赶来,正好瞧见了这场热闹。”
谢昶勒马伴在车侧,玄色锦袍衬着腰间温润的白玉佩,映着斜斜穿透竹影的日光,身姿挺拔如松。
妙仪依旧闭着眼,“小将军闲情雅致,不去安置鹰扬军,反倒来我这看戏来了。”
他垂眸含笑,“方才沈玥所言虽刻薄,却也是陵阳城中不少士族的想法,他们久居江南安乐地,生于膏粱锦绣堆中,自然视流民为无物。”
妙仪睁开眼,不悦道:“乱世之中,流民从非无用累赘,他们不过是遭了兵燹之乱,失了安身立命之所,才沦为蓬头垢面的流民,并非天生卑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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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陵阳虽富庶,可人丁不盛,此乃一大隐忧。田亩需人力耕作,城郭需壮丁戍守,工坊需匠役营生。若能设一处流民营,派妥当之人管束,择精壮者编入乡勇,教以弓马耕作之术;老弱者安置于城郊荒田畔,开垦荒地、种植五谷......这般善加疏导利用,既解了流民无食无居之困,也能为陵阳增添助力,远比一味驱杀更得人心,也更能长久。”
谢昶眸中微光闪动,他原以为妙仪不过是承了建邺王氏的家风,怀几分世家贵女的仁恕之心,却不料她竟有这般洞察世事的识见,遂笑着应和,“女郎所言极是。”
话音刚落,忽听得前方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名鹰扬兵卫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启禀将军,顾家在城门外虐杀流民,说是有流民抢了他家入城的粮车,便不分青红皂白杀人!”
车帘被妙仪猛地掀开,她探出头来,直视那报信的兵卫:“此事当真?”
那兵卫跑得气喘吁吁,见王家女郎问话,连忙双膝跪倒,磕了个头回话:“千真万确!连流民中的老弱妇孺也不放过,血流得都把旱地浸红了......”
妙仪心头一紧,指尖紧紧攥住车帘边缘,指节泛出青白,当即转头吩咐身侧的沉香与丹蕊:“你们带着府中仆从先回新宅与几位叔父汇合,我去城外看看情况。”
丹蕊连忙应下,又面露忧色,“女郎,这顾家势大,不比沈家底薄,此时又在气头上,您这般过去他们怕是不会给您面子。”
“不给我面子也得给王家面子,多耽搁一刻,便可能多几条人命。”说罢,她俯身掀帘下车,走向谢昶,“可劳烦小将军带我去城外?”
“自然,这样的事本将军很感兴趣。”谢昶利落翻身下马,冲妙仪伸出手,“唐突了。”
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触到她微凉的手腕时,刻意收了力道,生怕碰疼了她。
他将她拉向自己,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肢,一个托举便将妙仪送上马背,待她在马鞍上坐定,才纵身跃上,轻巧地落在她身后。
马身因他的加入而微微晃动,妙仪下意识地往旁边抓去,正抓住谢昶的手腕,反应过来后很快收回手,“抱歉。”
谢昶勾了勾唇角,手臂虚虚环在少女身侧,拽住缰绳,低声道:“坐稳了。”
身后少年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松木香与清冽的寒气,落在脖颈的肌肤上,竟有几分微痒。
妙仪有些别扭地微微颔首,身后的人于是握紧缰绳,轻夹马腹,“驾!”
骏马似通人意,迫不及待地扬蹄疾驰起来,风卷过她鬓边的发丝,拂过谢昶的衣袖,猎猎作响。
谢昶怕颠着身前的人,始终克制着速度。
不多时便至城门口,远远便闻得凄厉的哭嚎声和浓重的血腥气,一股脑儿扑面而来,刺鼻难闻,令人作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