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河眼眸轻颤，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她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你真的想好了，要与我退亲？即便你日后凯旋归来，也不后悔今日做下的决定？”


    “我......”顾清河只觉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那句“我不后悔”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可愿等我？”他最后还是把内心深处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什么狗屁的不后悔，他现在都快要后悔死了。


    放在心里惦记了多年的少女，好不容易与自己有了羁绊，他又怎么舍得松手。这时的顾清河，不是那个断案如神的顾阎王，只是个内心自私的胆小鬼。


    崔燕燕眸底微亮，不确定地再次问道：“想清楚了？不退婚了？”


    顾清河迅速点头，整个人一扫刚才的颓废之气，重新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严肃模样。只不过那发红的耳垂，却道出了那抹悸动。


    崔燕燕看破不说破，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解释道：“自从前段时间你跟我说韦家父子朝边疆方向逃跑，我就猜到了事情不简单。”


    “这段日子我翻阅了不少书籍，也让人各处打探收集了一些信息，我已经都写在这个册子上。有空的时候打开看看，希望能帮助到你。”


    “好。”


    顾清河也没矫情，直接伸手接过贴身放好。在往后与北蛮交战的那几年，顾清河无数次感叹。


    若不是这个册子，他怕是也没办法全须全尾的回来。


    “还有就是关于你体内的毒。”提起这事，崔燕燕嘴角笑意淡了些；顾清河见状也跟着心一沉，莫不是解药研制的不顺利？


    “我前几日才刚给师傅去信，让她尽快赶回京城，现在怕是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你能否再多等几日，待你身上的毒解了，也能无后顾之忧地上阵杀敌。”


    顾清河没有立刻应下，脑海中也在盘算着后期的计划。今日大军开拔，二十万大军的前进速度，肯定比他一个人要慢上许多。


    再加上因为事出突然，此次运往边疆的粮食还未准备齐全，预计还需要半月左右的时间。若司徒神医能在半月内赶回来，他到时可以暗中护送粮草，一同前往边疆。


    前朝余孽毕竟在京城经营数十年，保不准还有哪个地方是他们没有发现的。在打仗的时候，第一重要的是士兵，那第二重要的就是粮草。


    甚至有些时候，粮草的重要性，比士兵更重要！


    “半个月的时候，司徒神医能回到京城吗？”


    “可以，师父告诉过我她在的地方。路上顺利的话，再有几天师父就该回京了。”崔燕燕肯定地点点头，眸底却闪过一抹心虚。


    她在师父的信里，撒谎说中毒的人是自己。她相信师父一旦收到消息，一定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前世自己就是死于此毒，师父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顾清河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看她低下头，还以为是担心他身上的毒。他动了动右手手指，微微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司徒神医医术高强，我体内的毒她肯定有办法的，你不用为此担忧。”


    感受到头顶上那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他手掌心的温热，好似透过头顶，慢慢进入她的体内，扩散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咳咳。”门外突然传来丫鬟赤芍轻咳声，厅内两人迅速后退几步，视线都有些闪烁。赤芍也有些尴尬，却只能继续道：“小姐，夫人派人来找你。说是让你带顾大人去主院一趟。”


    顾清河、崔燕燕二人对视一眼，瞬间就猜到侯夫人/母亲的意图。崔燕燕眉头轻蹙，她并不希望娘亲为难他。


    顾清河却一脸坦然，他才刚定亲就闹着要去边疆；但凡是个做母亲的，都是不乐意女儿冒这个风险的。


    不论崔燕燕愿意，还是不愿意，两人最后还是乖乖去了主院。刚一踏入主院，王嬷嬷就带着顾清河进入偏厅，崔燕燕则是在院子里候着。


    不知偏厅里的二人聊了什么，里面传出了瓷器摔碎的声音。崔燕燕抬脚就想进去看看，却被门口的婆子拦住。


    “夫人有令，不许小姐进去。请小姐挪步至内室等候。”


    崔燕燕哪还有心思去内室，既然进不去偏厅，那她就在院子里等着。没过多久，偏厅门打开，顾清河从里面走出来。


    崔燕燕正准备上前询问，就听到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崔燕燕，你进来，我有事要问你！”


    声音看似平静，却反而让崔燕燕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可怕的是后面的暴风雨啊。


    顾清河安慰道：“事情我都跟侯夫人说明白了，她不会为难你的。”


    崔燕燕苦笑着点头，然后就被王嬷嬷给带到了偏厅里。顾清河目视她进入，门一关上便转身离开。


    至于崔燕燕进入偏厅后，里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至于司徒柔那儿，如崔燕燕预料地那般。在得知是崔燕燕中毒后，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向京城赶去，一路日夜兼程。


    随行的人除了大徒弟司徒音外，竟还有一中年男子跟随。若崔燕燕此时看到这人，怕是会恨不得上去捅他一刀。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世逼死师父的真凶，也是司徒柔的师兄––––厉深。三人一路同行，看着关系还算和睦，如果忽略司徒音偶尔不满的小眼神的话。


    从收到信，再到回京，他们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崔燕燕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师父，还一顿傻笑。


    等最后谎话被拆穿时，直接被师父一顿收拾。前两日刚被母亲收拾，这还没养好呢，就又被师父一顿揍，最后只能选择卧床养伤。


    也就在她养伤期间，司徒柔就已经替顾清河解了毒。崔燕燕还没反应过来，司徒柔又又又跑了。


    不过这次还算好的，至少留下了一个联络地址。


    至于顾清河那处，既已成功解了毒，他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在得知粮草出发日期后，他本想在临行前见一面崔燕燕，却遭到杨明月的拒绝。


    “夫人说，等顾大人从边疆回来，再来见小姐。”


    门口小厮颤抖着说出这句话，便低下头装死，耳朵却悄悄竖起。顾清河神情不变，眸底深处划过一丝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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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请告知侯夫人，我一定会回来。到时必风风光光迎娶明珠郡主！”说完便转身离开，骑马疾驰而去。


    顾清河不知道，他这一离开，竟整整离开了三年。


    翌日，朝廷粮草准备就绪，军队正式启程送往边疆战士。京城十里地外，顾清河已在途中必经之路候着。


    顾清河暗中跟在身后，一路上不算太平。不过好在运送粮草的官员早有准备，这才一次次化险为夷，顾清河在暗中偷偷出手。


    随着足够的粮食到达，边疆士兵气势大震，这段时间北蛮也一直在城外叫嚣。承恩侯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立即下令迎战，士兵们顿时激动不已。


    两方将士进行了激烈的交战，最后是养精蓄锐的端朝略胜一筹，北蛮将士及时撤退。首战告捷，让承恩侯这个朝廷突然派来的主帅有了威信，边疆的武将和士兵们渐渐信服。


    北蛮那边也收到了情报，知道端朝派了新的主帅，并送来了充足的粮食，也没再像之前一般在城下叫嚣。


    两方同时安静了几天，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战。在后面的几轮交锋试探中，双方各有成败。


    从这几次的情报判断，北蛮兵力粮草准备充分；再加上前朝余孽相帮，此次怕是一场持久战。


    怕是没有三到五年的时间，很难击退对方。


    边疆这边不太平，京城却因为前些时间天命会的搜捕行动，迎来了少有的一段祥和的日子。


    顾清河离开京城不久，崔燕燕总算能下床走动了。后面的日子里，她又恢复了往常的生活。没事在院子里看看医书，累了就躺着休息会儿。


    在家待久了，三五不时也会约着小姐妹们一起逛逛铺子，或者去京外的庄子上游玩。


    时间稍纵即逝，虽然承恩侯父子皆在边疆战场，但顾清沅大婚的日子早已定了下来，不好来回更改。因此，在他们离开的第一年，顾清沅十里红妆出嫁。


    大婚当日，崔燕燕、杨芷早早来到承恩侯府。两人送上精心准备的添妆，惹得屋内其他人艳羡不已。


    本送好友出嫁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却在离开的时候听到二公主杨芷的话，眉眼间的喜意顿时淡了些。


    “只只，那个新科状元沈林长得真不错。虽没有顾清河那般赏心悦目，却比京城其他男儿好上许多。”


    崔燕燕垂眸不语，脑子里想着如何才能让杨芷避开这段前世的孽缘。忽地想起前世杨芷与沈林刚定下亲事时，好像有人去沈家闹过一次。


    不过最后这件事被压了下来，皇上亲赐的驸马，多的是人要巴结。杨芷也多是在宫里，那件事情沈林处理很快。


    民间刚有了一些流言，就被沈林想办法压了下去。宫里也是听到了一些流言，把沈林宣进宫敲打了一番，让他好好对待二公主。


    沈林满口答应，皇上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最后事实证明，皇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想起前世杨芷在沈家的遭遇，崔燕燕的眼神霎时变得凶狠。这个沈林既然还敢出现在杨芷面前，那就别怪她狠毒。


    前世他伤害欺辱杨芷的账，就在这次一并偿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