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门处，顾清河一身紫色官袍，步伐沉稳，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一溜儿的衙役，其中还带回来两个男子，手上都被戴上了枷锁。其中一男子还一直在试图挣脱逃走，却被衙役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黎川眼尖，一下子就瞧见停在刑部大门外的马车，眼睛唰的一下亮了。他小跑着越过顾清河，快步来到那辆马车旁。


    崔燕燕这才刚从车上下来，就感觉耳边有一阵风吹过。等她看清眼前之人那神情时，嘴角浮现几分笑意。


    黎川仿佛遇到了救星，若不是紫草在前面护着小姐，他怕是要直接上前一把抱住崔燕燕大腿。


    “郡主，你可算是来了。爷硬要走，小的实在拦不住啊！他还说，小的要是不让开，就把小的给发卖了。”


    黎川对着崔燕燕那是一顿吧啦吧啦的输出，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家主子的抱怨和嫌弃。完全没意识到，他正在吐槽的那人，现在正站在他身后。


    “你既然对我这么不满，要不我把你送给郡主使唤？”


    “那可真是太好......”


    黎川说的正起兴，突然听人这么说，他直接就顺嘴回应。待反应过来主子正站在他身后，刚刚还一脸哀怨，瞬间变得阳光普照了起来。


    “一仆不侍二主，小的这辈子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


    “聒噪。”顾清河冷哼一声，抬脚踢了过去，吩咐道：“还不快将那两人带到牢房去，严加看守。”


    “知道了，爷。”


    黎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灵活躲开顾清河踢过来的脚。对着崔燕燕主仆二人笑了笑，在顾清河第二脚踢过来之前，又迅速利落地离开。


    察觉到顾清河投来的目光，崔燕燕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板着一张脸，模样比顾清河还严肃，冷声道：“你知道身为医者，最不喜欢什么样的病人吗？”


    顾清河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在她那生气的眼神下，只得乖乖道：“不听话。”


    “呵呵。既然知道，那顾大人这是明知故犯啊？”崔燕燕眸中划过一丝促狭，还没等顾清河发现，又继续道：“你是现在跟我回铺子，还是带我去刑部后院休息处。两个方案，顾大人自己选吧。”


    “你可是我接手的第一个病人，你要是死在我手上，我这以后还有何脸面行医救人。”


    崔燕燕摆出一副今日不看诊，就绝不会离开的架势。顾清河今日还有公务在身，没有时间现在回铺子。最后别无他法，只得带着她进入刑部。


    一进入刑部，顾清河带着她直奔后院休息处。崔燕燕看着他那矫健的步伐，只得提起裙摆小跑跟着。


    一路上还不时有刑部官员、衙役经过，好在端朝民风开放，女子不用遮面也能出门。


    “顾大人，明珠郡主。”


    “李大人。”


    “顾大人。”


    “嗯。”


    顾清河面色如常，一一与官员、衙役打招呼。其中有些官员认出了她的身份，也对其躬身行礼，崔燕燕放下裙摆，亦淡笑回礼。


    待行至一处长廊，走到尽头就是顾清河平常休息的地方。这儿已经没有什么人经过，顾清河侧眼看去，只见崔燕燕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


    他倏地收回刚迈出的脚，愣愣站在原地等候，背部挺得笔直。在不远处崔燕燕的眼里，活脱脱像一个犯了错的人，在等待着接受惩罚。


    崔燕燕面上的严肃再也维持不住，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刚一提起裙摆，顾清河突然出声道：“不着急，慢慢走过来就行。”


    “好。”


    崔燕燕听话地放下，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近。两人目光互相碰撞，眼中仿佛只剩下彼此。紫草嘴角抽搐，默默地挪了挪步伐，往一旁退了退。


    待二人并排行走，气氛便悄然暧昧起来。进屋后，顾清河脱掉外衣时，两人的脸都泛了红。紫草看了看顾大人，又看了看小姐，终于算是看出来门道——小姐和顾大人，两情相悦！


    两人怔愣不过片刻，很快顾清河就移开了视线，崔燕燕也在紫草的提醒下回过神来。接过紫草从桌上倒的茶水，她一饮而尽，试图让怦怦乱跳的心冷静下来。


    顾清河目光落在被她紧握的茶杯上，耳垂早已通红，似要血滴，眸底更加深邃明亮。


    连续饮下三杯茶水，崔燕燕这才敢替顾清河施针。顾清河全程配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半刻钟后，她再次上前将针逐一取下，语气恢复一开始的冷淡：“后面还有三日的治疗，如果还出现今日这种情况，我还会再来刑部找你。”


    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伸手递了出去，“给，擦擦汗吧。”


    “多谢郡主。”顾清河小心接过，轻轻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珠，鼻尖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崔燕燕淡淡嗯了声，来到桌椅旁坐下，开口问道：“刚刚在刑部大门处，你抓的那两人，其中一人是那刘大夫？”


    在从丽姨娘处得知了姑母崔倩的打算后，她就第一时间写信，将这些情况告知于他。


    他垂眸颔首，尝试解释自己为何突然离开，“刑部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韦夫人预计在明日，就要将刘大夫交出去。我这才带着人，匆匆赶了过去。”


    “不过在走之前，我给那刘掌柜留了口信。”


    “哼。就是那句‘等你忙完了就回来’的话？”崔燕燕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尽是嘲讽：“抓住这么大的线索，你今日还有空回来？”


    “说出这种鬼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


    顾清河被怼得哑口无言，最后选择低头保持沉默。紫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一向被人称作“顾阎王”的人，竟也会有说不出话，低头默不作声的样子。


    崔燕燕看他认错态度还算良好，语气缓和了些。忽地想起刚刚他说的话，她提醒道：“我没记错的话，明日便是安定侯世子去韦家下聘的日子。”


    “我姑母说明日要把刘大夫交出去，很可能就是要把这个刘大夫交到安定侯世子手里。你可以多让人关注一下安定侯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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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叶泽最近有些异常。”


    她不好将叶泽不举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如果她猜得没错，这事极有可能是师父和师姐的手笔。


    “嗯，我已经让黎川派人跟着他。他那边一有什么举动，我这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那你突然抓走刘大夫，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韦夫人并没有见过刘大夫的真面目。唯一认识他的小厮，也被我带了回来。我已经让我的人装作刘大夫，待在那院子里。”


    崔燕燕轻吁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心想等这个案子查清，叶泽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心里想着叶泽以后的下场，她不觉有些走神。顾清河不由多看了她几眼，想到她刚刚提起的叶泽，眼神冷了下来。


    紫草身子哆嗦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小姐，我们出来有点久。再不回去，夫人怕是要担心了。”


    “嗯，知道了。”


    崔燕燕起身与他道别，顾清河第一时间穿上外衣，执意要送她出去。


    刑部大门外，看着崔燕燕上了马车离开，他也转身回刑部。不过走的方向却不是回休息处，而是朝着刑部牢房走去。


    事后，在两位当事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不过半日，两人同屋待了近一个时辰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


    翌日，安定侯世子带着媒婆上门下聘。看着那堆满整整一院子的红木箱子，崔倩夫妇二人笑得合不拢嘴，一旁的韦殷涛也一脸笑意，热情招呼着这个未来的妹夫。


    奈何叶泽根本没有心情与韦家人交谈。在拿到崔倩给过来的地址后，还不待崔倩与他说起与韦彤见一面的事情，就立马转身离去。


    韦裕的笑容淡了几分，崔倩则是嘴角僵了僵，又继续热情招待着媒婆和一些上门捧场的亲戚。


    叶泽小跑来到韦府门口，快步上马离开，随从叶安连忙上马追赶。他匆匆赶到那处偏僻院子，将“刘大夫”带走后，又马不停蹄地将人带回安定侯府。


    安定侯府，叶泽书房内。


    一只半边耳朵包着白布的男子不停来回踱步，神色焦急，此人就是被刘大夫咬伤的叶平。


    突然听到屋子外传来脚步声，他先一步将书房门打开，回来的正是自家主子，身后的叶安手里则是扛着一个头上被套着麻袋的人。


    “世子，你回来了。”


    “嗯。”


    几人一进入书房，叶安就将那人头上的麻袋扯下。那人试图遮掩自己的面容，却被叶安一把拽住头发，让他不得不露出整张脸来。


    叶泽眯了眯眼，不确定地问道：“叶平，你过来看看。我怎么觉得，这人与那日看诊之人，容貌并不相似。”


    这刘大夫是叶平找来的，对他的相貌应该会更有印象。被摁在地上的男子眼神一暗，偷偷拿出袖中的匕首握紧。


    叶安来到那男子身前，细细打量一番后，声音轻颤：“世子，这人的确不是那刘大夫。”


    “那真的刘大夫，到底在哪？韦家是在耍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