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侯府，寿康堂正厅。


    待大房、二房一行人在丫鬟的带路下进来，母女二人已经整理好情绪。老夫人端坐于上首，崔倩坐在下方。


    众人进屋后先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在一旁落座。老夫人注意到二爷崔仁也来了，眼底带着欣慰，看来儿子心里还是挂念着亲妹的。


    再一转头发现大房带着孙女崔燕燕时，脸色沉了几分。大房这是何意？这种时候带她来做甚？来看长辈笑话的吗？


    杨明月和崔燕燕都注意到老夫人的眼神，一人垂眸端茶轻抿，一人低头盯着脚边，就是不与老夫人对视。


    二爷崔仁、二夫人于氏看起来更轻松些，他们二人既不承爵，也没有显赫身份，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在昨日临睡前收到老夫人的传话，让今日务必准时到寿康堂商讨要事。今日一进门看到崔倩，再一联想到昨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昭平伯府被贬抄家一事，心里早已如明镜。


    崔燕燕见二伯母那一脸松弛的样子，心里也没有多慌张。反正老夫人已经答应过娘亲，只要给安定侯夫妇俩治好，就同意分家。


    前几日师姐就已经不再去安定侯府，既然人已经痊愈，那老夫人承诺的事情也该兑现了。如果今日请求还算合理，帮一把也无妨。


    不然的话，今日就把分家之事抬到面上来，也不是不行！


    杨明月掌着侯府中馈，她先是不动声色瞥了下眼睛有些红肿的崔倩，再转头看向老夫人，轻声问道：“母亲，你特意找我们来这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崔燕燕身子微微坐直，眼底闪过凉意。不知老夫人会为了姑母，又提出什么无理要求，来让娘亲左右为难。


    老夫人眼神闪了闪，脸上堆起笑容，一派和蔼可亲的神情，“明月，昨日昭平伯府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老身是想问下，韦侧妃是做了什么，竟惹得皇上如此震怒？”


    如果韦家已经被皇上厌弃，那她以后就只能暗地里接济女儿，毕竟不能影响到儿子未来的仕途。


    “儿媳只知道与太子府的子嗣有关，其他更多的就不知道了。”杨明月平静回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老夫人明显对杨明月的回答不满意，眉头轻皱，不悦道：“那就算韦侧妃做了错事，她已经入了太子府，也要了她的性命，怎么还要把昭平伯府削爵、抄家！这惩罚是否过重？”


    “母亲慎言。不可妄议圣意！”崔仲眉毛下压，脸色冷沉地看向老夫人，继续道：“母亲，昭平伯府的事已成定论。明月虽是长公主，却也不能干涉朝廷之事。”


    崔燕燕看老夫人和姑母崔倩两人一副被噎着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人就是仗着大房好说话，膨胀到以为圣旨都能够干预。


    老夫人视线紧紧盯着杨明月，眼神带着威压。杨明月也不惧，直接与她对视，但笑不语。


    最后还是老夫人败下阵来，她嘴角下压，手指也不停颤抖，心里对大房的怨念越发地深。


    崔倩见母亲落了下风，忆起昨日搬离伯府后的清贫日子，她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跪在杨明月脚边。


    “大嫂，我求求你了。昨日被赶离伯府，我们都只被允许带几件衣服、首饰，我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借住在管家家里。大嫂，你帮我求求情吧，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老夫人看女儿当着一屋子的人下跪，眼里透着心疼却不能开口，只能将头转开不忍见女儿狼狈的样子。


    杨明月没料到一向高冷孤傲的小姑子，有朝一日会以这副卑微的姿态跪在她面前，不免有些怔住。待一反应过来，便立刻上前欲将她扶起。


    “妹妹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崔倩没有听到想要的答复，不论杨明月如何搀扶都不肯起身。她眼眶中的泪水哗哗落下，嘴里还不停哀求道：“大嫂，你就帮帮我吧。太后是你母亲，皇上是你兄长，你进宫帮我说几句话吧。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啊。”


    崔倩故意不肯起来，杨明月一个人根本就扶不起来。崔燕燕眼底掠过不悦，旋即迈步上前，跟娘亲一起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


    在崔倩准备再次跪下去之前，崔燕燕立刻出声阻止道：“姑母，你若实在觉得冤枉，就去宫门口击登闻鼓鸣冤。到时见到皇上，当面陈述你们的冤屈不是更好？”


    崔倩面色一僵，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道：“燕燕说笑了，姑母没有说要去击鼓鸣冤，只不过......”


    “既没有冤屈，为何要让娘亲进宫替韦家求情？燕燕有些不理解，还请姑母讲明一二。”


    还不待崔倩将话说完，崔燕燕脆声打断，说出的话更是让人无地自容。崔倩一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搅弄着指间绣帕，脸色阴晴不定。


    屋子里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凝重，老夫人视线投向崔燕燕，眼里透着不悦，她本就对崔燕燕出现在这就觉得不满。


    却不想这孙女竟如此狂妄，随意践踏长辈的尊严，实在无礼至极！


    老夫人越想越生气，胸口起伏剧烈，随后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斥道：“燕丫头，这就是你的教养？这儿都是你的长辈，哪儿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退到一旁。”


    老夫人心里火气应该不小，那一巴掌拍下去，她戴在手上的羊脂玉镯不慎碰到桌边，直接应声撞碎。


    断了几截的玉镯落在地面上，安静的厅内顿时发出清脆的玉质声。坐着的主子们脸色各异，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们则低头，不敢弄出任何声响。


    二夫人嘴角渗出淡淡嘲讽，当着老夫人的面这般折辱崔倩，燕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而她也没高兴多久，下一刻在听到杨明月的话后，头不由低了下去。


    一旁的杨明月可见不得自家女儿受委屈，微微抬步来到崔燕燕一侧，刚好能挡住老夫人的视线，随后朝身后的婆子看了一眼。


    那婆子接受到主子的视线，忙躬身上前，将盒子双手举起。大家视线齐齐看向婆子手中的盒子，不知她意欲何为。


    杨明月微微躬身对老夫人行礼，之后转过身看向几步距离的崔倩，语气里透着淡漠：“妹妹突遭这等巨变，燕燕也是担心妹妹承受不白之冤，这才说话着急了些，还请妹妹勿要见怪。”


    崔倩刚要开口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杨明月却没等她开口，视线投向那盒子上，继续道：“想着母亲今日让我们前来，说的应该就是妹妹昨日家中遇到的事。在来之前，特意准备了一些东西，还望你不要嫌弃。”


    话一说完，婆子配合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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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张银票和一张地契。杨明月伸手拿过盒子，将其塞到崔倩怀中，“这里有三千两银票，和一间京城三进宅子的地契，也算是我这做大嫂的一点心意。”


    “如果韦家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辜，可以直接上报朝廷，让官府来定夺。至于进宫求情的事情，还是莫要再提了。”


    崔倩垂眸看着手中的盒子，脸上一阵涨红。她要的根本就不是这区区几千两银子和一间无人居住的宅子，而是能够拿回韦家的家产，甚至是伯府的爵位。


    她只觉得手中的盒子烫手，就如一块烧得正旺的炭火，在灼烧着她的手心、她的自尊、她的理智。


    二夫人在一旁气得咬紧后槽牙，不觉摸了摸袖中的一千两银票，觉得杨明月实在可恨。


    崔倩不知道二夫人的想法，只觉得手里的盒子越来越烫，心里的愤怒渐渐被点燃。她突然猛地将手中的盒子摔在地上，盒子里的银票和地契从盒子中飘落，零零散散落在众人脚边。


    “大嫂，你实在太过分了。我只是求你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你不肯答应就算了，为何还要拿银子来羞辱我！”


    “我是侯府的女儿，大哥的亲妹妹，不是来上门要饭的乞丐！”


    尤其最后那句话，崔倩近乎带着嘶吼喊出声，声音刺耳尖锐。老夫人端坐上首，沉默不说话，就是对崔倩无声的支持。


    二夫人乐得看崔倩与大房互掐，她既能体面退场，也刚好看看大房的底线在哪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段时间大房对二房的态度冷淡了不少，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大房一家人听到崔倩的质问和指责，几人反应倒各不相同。


    崔仲是有些震惊，没想到关系还算融洽的妹妹会这么想；杨明月则是目光深沉，薄唇紧抿；崔燕燕看起来最是淡定，脸上还维持着丝丝笑意。


    崔仲不想妻子为难，正欲上前解围，刚一准备开口就被杨明月打断。


    杨明月上前两步，目光直直投向崔倩，声音清冷，说出来的话更让人心里一震，“本公主若真是施舍路边乞丐，怕还要得几句‘活菩萨’。我今日还能给你备这份心意，就是念着侯府是你娘家。”


    “若不然，就你之前做下的那些事，我就是直接与你断绝来往，也不会有人说侯府半句不是。”


    崔倩神色阴沉难看，冷声道：“我什么都没做，大嫂莫要胡乱栽赃嫁祸。”


    “呵。”杨明月冷笑一声，将之前调查的事情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正月初九梅苑赏梅，欲设计燕燕落水被韦坚救起，此为一。”


    “二月份，燕燕新铺开业，收买冯婆子让其找人下毒，欲毁掉铺子以及燕燕的声誉，此为二。”


    “上个月，再次利用冯婆子给崔悦下毒，欲取其性命，此为三。”


    “以上种种，若你不是侯府的女儿，我早就将手中的证据交给官府，按律法处置。而不是现在在这包庇你，任你还逍遥法外。”


    崔倩仍想狡辩，杨明月却根本不屑跟她对话，直接转过身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你提的要求儿媳已经做到了，安定侯夫妇已痊愈。”


    “分家的事情，也可以提上日程了。我与侯爷来之前已经商量过，半个月后，族中长辈会来到侯府，主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