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Lamb] 羔羊 10

作品:《没头脑和不高兴

    地下三层,审计处。


    这里的空气依然只有恒温恒湿的22度,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氛,和外面那个混乱、血腥、满是消毒水味的县医院仿佛处于两个次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从警方内网截获的执法记录仪画面。


    画面里,亓默满身是水,怀里护着袁问,一脸惊恐地对着特警喊:“我是病人家属!上面杀人了!”


    “噗嗤。”


    Auditor坐在他的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刚开的可乐,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指着屏幕,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两个人。


    一个是刚从前线撤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Knight。


    一个是已经沦为副手、正端着保温杯假装看戏的老邢。


    “精彩。”


    Auditor晃了晃手里的可乐,语气里带着那种特有的、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真是精彩绝伦的演出。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真的。”


    他转过椅子,那双藏在紫色墨镜后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Knight。


    “Knight,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不需要枪,徒手抓捕’?”


    “结果呢?”


    Auditor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开始甩锅:


    “我把饭喂到你们嘴边了。可你们带着全套战术装备,居然被一个女人用火警喷头和报警电话给玩废了?”


    “这能怪我吗?”


    Knight 站在那里,一脸颓废。


    他没有受伤,但他身上的那种肃杀之气比受了伤还可怕。他的手套已经被他摘下来攥在手里,捏得咯吱作响。


    “她利用了规则。”


    Knight 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冷硬,像是石头摩擦:


    “她报了警。她留下的那个电话号码,是我们的一家空壳公司。”


    “如果我不撤,特警队就会顺着那个号码查到组织的资金流。到时候,整个 C 区网络都会暴露。”


    “我在止损。”


    “哎哟,止损。”


    Auditor摆了摆手,一脸不屑:


    “借口。老邢以前也这么说。结果呢?老邢现在在这儿给我倒咖啡。”


    老邢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想打圆场,但Knight 猛地转头,那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吓得老邢把话咽了回去。


    “够了。”


    就在这时,全息投影幕墙再次亮起。


    那些模糊的高层影子出现了。


    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审计处。


    Auditor收起二郎腿,老邢藏起保温杯,Knight低下了头。


    “这就是你们给出的答卷?”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Auditor你提供了情报,但低估了亓默的狡猾。”


    “Knight,你拥有绝对武力,却被‘警察’这两个字束缚住了手脚。”


    那声音顿了顿,随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关于县医院的报警记录,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Knight猛地抬头。


    “就在三分钟前,市局的服务器发生了一次‘意外’的数据覆写。”


    那个苍老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那条出警记录消失了。那个电话号码变成了空号。昨晚发生的一切,在官方档案里,只是一次‘醉酒闹事’引发的误报。”


    “为什么?”Knight忍不住问,“如果发通缉令,利用警方……”


    “愚蠢!”


    高层冷冷地打断了他:


    “发通缉令?让满大街的保安和群众盯着她们?”


    那个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一旦她们被常规警力捕获,那个硬盘就会被作为‘关键物证’贴上封条,锁进市局的证物室,进入漫长的司法程序。”


    “到时候,你是打算拿着介绍信去跟他们申请‘借阅’,还是打算带兵去强攻执法单位?”


    当然,这只是台面上的话。真正让高层忌惮的,是二人一旦被捕,系统的底层逻辑、五年前的清洗名单、以及组织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瞬间就会变成呈堂证供。那将是灭顶之灾。组织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但绝不能与执法单位正面硬撞。


    “现在,她们同样忌惮我们,忌惮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拿走她们手上的证据。趁着两边心照不宣,不想牵扯司法单位,权力机关。”


    屏幕上的影子晃动了一下,将那份不可言说的恐惧,转化为了一种冠冕堂皇的组织纪律:


    “没必要和正规单位产生不必要的摩擦和行政纠纷。”


    “我们要的是绝对回收,不是跨部门的扯皮。”


    “我要的是那个硬盘完好无损地回到这里,还有她们闭嘴。而不是让她们坐在审讯室里,对着记录仪把我们的秘密抖落得干干净净。”


    语气骤然转冷,带着终极的裁决:


    “既然常规途径风险不可控,那就不要让常规力量参与了。”


    “我已经批复了文件。以后的任务区域,从现在起会被划为‘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第9号测试场’。”


    “接下来的行动,名义上是‘新型无人机实弹战术验证’。”


    “Knight,那里现在是你的主场了。只要不出圈,里面炸翻天也是‘实验数据’。”


    “你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你顾忌动静太大,怕惊动地方。”


    “现在,这个顾忌解除了。”


    “在那里,没有摄像头,没有目击者。你可以动用特种无人机和反器材武器。只要把东西拿回来,把尸体埋深一点,就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Knight的挫败感渐渐消失,随后,一股嗜血的兴奋涌了上来。


    限制解除了。


    没有警察,没有法律。


    只有猎杀。


    “明白。”Knight的声音里透着寒意,“我会带上‘死神’小队。”


    “Auditor。”


    “在。”


    “我要让她们以为自己逃脱了追捕,然后放松警惕。”


    高层缓缓说道:


    “官方看不见她们。但死神,时刻悬在她们头顶。”


    “是。”Auditor推了推墨镜,“幽灵对幽灵。这才有意思。”


    “散会。”


    投影消失。


    审计处恢复了死寂。


    Knight 戴上手套,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的步伐里没有了犹豫。他要去武器库,去取那些平时绝对不敢在国内使用的大家伙。


    老邢看着Knight 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发凉。


    以前还要顾忌法律和影响,现在……这是要开战了。


    Auditor重新打开一罐可乐,看着屏幕上那个微弱的信号预测点。


    “小朋友们。”


    “恭喜你们,警察不会找你们麻烦了。”


    “你们可以去买汉堡,可以去逛商场,只要别被我看出来。”


    “但是……”


    Auditor看着 Knight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怜悯:


    “如果不小心被重机枪扫成筛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那辆帕萨特被遗弃在一百公里外的一条枯水河沟里,车牌被拆下,车身盖满了枯树枝和烂泥。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脚走,或者是那种只收现金、不给票、专门拉农民工和村里人的“黑大巴”。


    深夜,某城乡结合部的破败街道。


    两个身影缩着脖子,走在阴影里。


    亓默戴着一顶从路边摊买的黑色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一只手扶着身边的人,另一只手背着那个沉重的电脑包。袁问走不动了,她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打晃。


    “姐……”袁问的声音很虚,像是随时会断气。


    亓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那种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城中村”。垃圾遍地,电线私拉乱接像蜘蛛网。


    “再坚持一下。”亓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前面有个烂尾楼。”


    住不起旅馆,也不敢住。


    钱要省着用,每一分都是救命的。


    半小时后,她们终于到了。


    一家名为“宏图商贸城”的烂尾楼,原本规划是个大商场,结果开发商跑路了,只剩下一个混凝土框架和几面漏风的玻璃墙。


    这就是她们今晚的“家”。


    亓默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地上铺了一些废弃的广告布和硬纸板。


    “坐下。”亓默把袁问按在纸板上,把军大衣给她裹紧,“等着。我去弄点药。”


    袁问的肺炎还在。


    她现在全靠硬扛,但呼吸声已经重得像拉风箱。


    “姐,你要去哪?”袁问拉住亓默的衣角,手在发抖。


    “药店。”亓默拍了拍她的手,冰凉,“就在街对面。那种私人小诊所,安防很烂。我去借点抗生素。”


    深夜两点,街对面的“仁爱诊所”早就拉下了卷帘门。


    亓默像只黑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后巷。


    这种老房子的后窗通常只有几根生锈的防盗栏。她掏出根路边拽的铁丝,伸进窗缝,精准地拨开了插销。


    如果是在以前,这种入室盗窃的行为亓默是不屑干的。


    但现在,她是个亡命徒。道德?那玩意儿能治肺炎吗?


    翻窗入室,诊所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亓默没有开灯,她拿着一只遮住了大部分光线的小手电,动作极其熟练地翻找药柜。头孢曲松钠、左氧氟沙星、地塞米松。


    她拿着药瓶,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仔细核对着之前在医院抢来的那个 CT 袋子里的胶片和化验单。


    肺部纹理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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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有斑片状阴影。白细胞计数高。确实是细菌性肺炎,还没白肺,但必须得挂水,口服来不及了。


    她又顺走了一套输液器、两瓶生理盐水。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收银台,收银台边上躺着两百块钱。


    都是老娘的!


    她全部收下,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说袁问小偷小摸了。


    回到烂尾楼,袁问已经冻得缩成了一团,像只刺猬。亓默没废话,熟练地配药、挂瓶。没有挂钩,她就在墙上钉了根钉子。没有暖气,她就把那几瓶冰凉的药水先揣在自己怀里,用体温捂热了,才给袁问扎针。


    “姐……”袁问看着头顶晃晃悠悠的吊瓶,眼眶红了。


    “别说话了。”亓默撕开一块巧克力,塞进袁问嘴里,“含着。补充热量。”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像是在下水道里爬行。


    她们成了真正的流浪者。


    为了躲避追踪,每天必须换一个地方。桥洞、公园长椅、烂尾楼、地下通道。白天,这些地方太冷,也没电。


    电脑需要电,人需要暖气。


    于是,她们开发出了新的生存模式:蹭。


    某城边缘的一家大型连锁快餐店,或者是那种人流量不大、管理混乱的地下商场休息区。这里是流浪者的天堂。


    只要你不闹事,不发臭,点一杯最便宜的可乐,就能坐一天。


    角落里,袁问戴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着亓默新偷来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个离家出走、或者是在外面瞎混的“网瘾少女”。


    她面前摆着那台价值一万五的ROG冰刃。这画面极其违和,就像是一个乞丐手里拿着一块金砖。


    旁边的保洁阿姨路过好几次,眼神里满是嫌弃和怀疑。“这谁家孩子?也不上学,天天在这儿蹭电。”


    “你看那电脑,花里胡哨的,肯定是偷家里的钱买来打游戏的。”“啧啧啧,废了。”


    袁问听见了。她没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这种被误解、被鄙视的目光,比起之前那种被枪指着头的恐惧,简直温柔得像棉花。


    亓默则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她面前什么都没点,就干坐着。


    她戴着帽子,目光看似在看手机,其实一直在扫视着门口、窗外、以及每一个进出的人,她是袁问的雷达。


    亓默也很累。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左肩的伤在愈合,但这几天睡在水泥地上,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她全靠意志力撑着。每当有保安或者穿着制服的人靠近,亓默的手就会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然后她会用脚轻轻踢一下袁问的椅子腿。


    这是暗号:“合盖,装死。”袁问就会立刻合上电脑,趴在桌子上装睡。


    日子过得很艰难,钱越来越少。


    为了省钱,她们一天只吃一顿正餐,剩下的时候就啃馒头、喝免费的白开水。那台昂贵的电脑成了她们唯一的资产,也是唯一的希望。


    这天下午,商场的人稍微多了一点。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大叔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警棍,敲了敲袁问的桌子。


    “哎哎,小姑娘。”


    袁问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回车键敲碎。她抬起头,眼神惊恐。


    保安指了指她面前的插座:“这儿不让长时间充电啊。商场规定。你都插了一天了。赶紧拔了。”


    袁问张了张嘴,想求情,因为这组内核编译跑到 80% 了,一断电可能就要重来。但她不敢说话。她怕一开口,那种卑微和恐惧就会暴露。她只能默默地伸手去拔插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插头。


    是亓默。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中华烟——这是她花重金买的社交货币,花了整整65块钱。


    她动作自然地抽出一根烟,递给保安大叔,脸上堆起一种带着江湖气的、讨好的笑:


    “大哥,通融通融。这我妹,脑子有点轴,非要在这儿写论文。家里停电了,没办法。您抽烟。我们就再充半小时,半小时就走。”


    保安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缓和了点。“中华啊……行吧。快点啊,别让经理看见。”


    保安晃晃悠悠地走了。亓默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她重新坐回角落,脊背似乎弯了一些。眼神里那股子傲气,被生活磨得全是灰。


    袁问看着亓默的背影,更难过了。


    那个曾经开着路虎、一脚油门踩到底、敢跟系统叫板的顶级特工亓默。现在为了让她多充半小时电,要去给一个商场保安递烟、赔笑脸。


    这种落差,比杀了她还难受。


    “姐……”袁问小声叫了一句。


    亓默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这是姐的尊严。


    袁问咬着牙,她必须学。她必须从一个只会用脚本的“猴子”,进化成能在这个数字丛林里隐身狩猎的“幽灵”。


    哪怕把脑子烧干,也要有点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