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气喘吁吁的二人终于登顶。站在这片区域最高的山峰上俯瞰四周风景，一览无余。


    尹梧俯视着脚下的山川河海，颇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五身妈祖像高七丈有余，规模宏大且雕刻细腻，栩栩如生，着实令人震撼。


    妈祖身披凤冠霞帔，面容慈和温润，低垂眉眼，似在温柔凝望脚下万千黎民，尽显护佑众生的悲悯。


    妈祖五身同祀，分别手持灵芝如意，狮头宝剑，净瓶，宝珠，书卷，代表着不同的寓意。


    尹梧将三支点燃的香插入燃烧着的香炉，双手合十，虔诚着朝着妈祖像拜了拜。妈祖保佑，一愿我这一世平安喜乐，无病无灾，二佑莺莺姐长命百岁，富贵安康。


    拜完神像，已是正午，刚好庙里供应斋饭，二人决定吃完饭再下山。


    一碗素面，汤头清亮，点缀着香菇笋片素鸡，一口下去，鲜甜爽口，使人回味无穷。


    正值饭点，斋堂前摆满桌凳，座无虚席。


    这时，一个端着两碗素面的中年妇人稍不留神，就撞到了前人的后背，汤也撒了些许。


    “你!”前人摸着洇湿的后背转身，怒目圆睁。


    妇人放下素面后，满脸歉意地递来一块帕子。“失礼失礼，方才失察冲撞，望海涵。”


    “去你”前人一把打掉帕子，正欲发难，拍在他肩膀的手打断了脏话。


    “出门在外，注意低调行事。”旁边那人意外深长地看了前人一眼，看样子二人是同行。


    “算你走运!”


    前人不悦地哼了一声，便与同伴走远了。


    尹梧闷头吃面，心思却早已飘远。前人出手的动作，包括手心那点几不可察的微光都完整落入他眼中。


    魔族的人?他们竟然跟来了人界。


    “姐，你吃好了吗？不是说下午要去逛成衣铺?”


    莺莺狐疑地抬起头，啊？自己有说过要去成衣铺吗……


    电光火石间，她意识了什么，迅速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吃好了，走吧。”


    二人步履不停，少顷，行至偏殿门口。


    尹梧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人，从斋堂出来跟了他们一路。前面二人加快脚步，后面二人亦步亦趋地快走几步。


    四人先后脚踏入偏殿，此时偏殿空无一人，安静得出奇。


    耳后，拳风呼啸，尹梧一个闪身躲过，这一拳打偏落在了神台，石质神台裂开一道缝隙，一直延伸到主像底部。


    魔修甩了甩安然无恙的右手，咧出一个挑衅的笑。“花拳绣腿!下一拳你还挡不挡得住!”


    说罢，又是一拳直冲尹梧面门而来。尹梧举起香案上的烛台抵挡，烛台直接碎成了两半。


    魔修表情阴狠，掰了掰手指。“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另一边，魔修的同伴慢悠悠将莺莺堵在墙角，游刃有余，成竹在胸。没想到出来闲逛，还能遇上通缉犯，这次收获颇啊。


    “小娘子，乖乖束手就擒吧，破庙就这么大点地方，你逃到哪里去？”


    “做梦!”


    莺莺呸了一口，恶狠狠道。


    魔修正欲再次出拳，一刀凌厉的道光划过眼前。注意到尹梧手中的武器，魔修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若非他闪躲及时，这双眼睛恐怕就瞎了。


    “臭小子，你居然使诈!”


    尹梧似笑非笑，“我有说过我两手空空吗？”


    瞬间，攻守易势。几个回合下来，魔修被他逼至绝境，尹梧手起刀落，一刀结果了魔修。


    魔修维持着错愕的神情，鲜血自他颈部喷涌而出，双手无力地垂落。


    解决完这一个，在莺莺震惊的目光中，他干净利落地处理了第二个。熟练的模样，仿佛杀过千万人一般。


    莺莺看着满身杀气，脸颊溅了鲜血的尹梧，表情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尹梧神色一变，浑身煞气化作纯真无暇的笑，仿佛方才的死人与他毫无干系，莺莺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什么，她立刻将这个念头弹出脑海。


    不对，自己看着殷五长大。从魔界到人界着这一路，即使他杀了人，也从来没有害过自己，她不该胡思乱想的……


    “姐，我们回去吧?”


    听到尹梧的嗓音，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忙拉着他下山。


    下山的路上，尹梧不时回头。不知何时，庙门口多了三个格外突出的人，无论是装扮还是气质。三人正扫视着来来往往，上山下山的人，似是在寻找什么。


    尹梧的心微沉，那三人是同伙，情况不妙。


    回到客栈，二人匆匆收拾好包袱，坐上离开小镇的马车。


    吱～门扉离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双眼凹陷呆滞，神态疲惫的脸，殷沉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青年拱手，侍立左右。“尊上节哀。”


    即使六魔子尚且年幼，魔尊对他的重视，对他的栽培，是整个魔宫有目共睹的事实。痛失爱子的打击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殷沉的心头。


    魔宫中众人虽畏惧魔尊的威严，却也在这一瞬，从他那满是沧桑与绝望的面容上，感受到了一个父亲最纯粹的痛苦。


    殷芷的音容笑貌在殷沉眼前浮现。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孩子会在自己的教导下，成长为魔宫的中流砥柱，担当起复兴魔族的重任。可如今，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殷沉缓缓闭上双眼，泪水在深陷的眼眶里打转，始终未曾落下。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殷沉走后，青年负责料理后事。


    房间内光线昏暗，加上死状凄惨的尸体，显得异常幽冷怖人。青年却恍若未察一般，上前扶起尸体，云袖拂过的瞬间，似有白色粉末掉落，微不可察。


    青年面不改色，推门而出，气定神闲地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对守门的两个下人道:“多喊几人为六殿下整理仪容仪表。”


    两人诺了一声，便朝外走。


    青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修长白皙的手指，没人注意到，墨发遮掩下的眼神晦暗幽深，似有浓雾翻涌，难以捉摸。


    赵圣堂端起茶盏，啜饮着清茶，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墙上挂着的人像画。如今距离三日之期，只余不到两日，纵然他面上不显，内心已是万分焦灼。


    不在魔界，人只能逃往凡间。欲从魔界去人间，只有飞舟这一条路。可从魔界至凡间的渡船，每一艘都查验过，却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怎么可能，一个活人，不翼而飞。


    等等……赵圣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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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一现，脑海浮现那对可疑姐弟的身影。


    他杯子一摔，猛地站了起来。“他娘的，让障眼法给骗了!”


    现在去追，也不知人走到何处了。想着，赵圣堂紧急召集人马，随他前往人界羁押逃犯。


    马车在前面跑，三名魔修在后面追。追到一半，三名魔修突然停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树林。


    三名魔修先后跪地，“参见左护法。”


    “你们去盯着附近的渡口，但凡有任何动向，即刻我禀报。”


    说罢，赵圣堂带着自己的几名心腹朝马车追去。


    马车速度飞快，车轮转动得出了残影。可人与魔之间，终究是存在体力差异。赵圣堂一行人，三下五除二逼近，只差几步就可以跳上马车。


    尹梧心急如焚，一边挥动长鞭，一边回头观察魔修的距离。“驾、驾、驾、”


    马车终于驶出树林，速度没有减慢，反而愈来愈快，驾车的人仿佛没有看到堵路的巨石一般。


    即将撞上石头的前一秒，马车一个急转弯，避开了巨石，朝另一条岔道驶去，也甩掉了在咫尺的魔修。


    小路尽头是一个小镇，尹梧稍稍松懈，驾着马车进了小镇。相比前一个小镇，这个小镇规模更大，人口更多，毗邻五六个村落。


    进入小镇不久，二人便弃车步行，走出镇子一段距离后，迎面碰上一个打猎归来，手持长弓，背着野兔的猎户。


    跑了一天，尹梧心力交瘁，想先找个地方歇脚，更何况天也快黑了，天黑赶路更不安全。


    猎户警惕地盯着村口的闯入者，握着弓箭的手紧了紧，严阵以待。


    尹梧扬起一张风尘仆仆的小脸，露出尽可能诚挚的微笑。“叔伯，我们没有恶意……”


    经过一番交流，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慢慢放下了戒心，主动邀请二人到家里做客。


    村庄的房屋都是石头屋，分布在主干道两侧，远远望去，错落有致。墙体由坚硬的石块垒叠而成，门窗窄小，却能遮风挡雨，牢固美观。


    柴门半敞的小院里，妇人扎着素布头巾，端着粗陶盆快步走到墙根鹅圈，倒出里头的秕谷和剩菜帮子。鹅群扑棱着翅膀啄食，她站在一旁，用竹竿拨匀饲料。


    中年汉子上前，向妇人介绍起尹梧二人，妇人忙放下手中活计，热心肠地引着他们往屋里坐。“坐，坐吧，喝茶喝茶。”


    夫妇膝下无子，二人多年相伴。男人外出打猎，女人在家织布喂鹅，日子虽算不上都富裕，却过得安闲自在。


    灶台边，妇人盛好稠厚的番薯粥端上桌，菜有一荤两素:一碗红烧兔肉，一碟腌芥菜，一碗清灼番薯叶。


    猎户擦了擦手上泥污，笑着招呼二人入座。“坐坐坐，都是些家常小菜，不用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放开了吃。”


    饭桌上，除了碗筷轻响，还有猎户和妇人热情的夹菜。“吃兔子，多吃肉。”


    “青菜也来点。”


    “吃菜，多吃菜。”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猎户家还有一间多余的房间，猎户收拾出来，和尹梧住在一间。


    至于莺莺，则是和妇人一起住在他们原先的房间。


    夜晚，窗里繁星闪烁。听着身侧猎户响亮的鼾声，尹梧莫名感到心安。躺下不久，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