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房间从里落了锁。


    待万籁俱寂，守在门口的下人都打起了酣，内间逐渐亮起微弱的光。


    光源中心，正是盘腿打坐的尹梧。周身萦绕着萤火虫状的细小光点，虚幻缥缈的光影没入身体又从身体钻出。


    “心守虚谷，意沉丹田。


    神游太虚，感召万般。


    ……”


    眨眼睛，三天一晃而过。这期间，到没有人来找事，日子过得还算轻松。


    得《魔修初级入门诀窍》，尹梧醍醐灌顶，融汇贯通，修炼神速，如有神助。不过短短三天，法力便可以拳打小魔头，脚踩高阶魔修


    才怪，以上皆为他的幻想。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历经三天修炼，尹梧确定以及肯定，这具身体就是废柴。


    修炼功法他看得懂，可一修炼起来，这具身体就跟朽木一样，顽固不化。七窍通六窍——简直是一窍不通。


    他长叹一声，葛优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日啊……


    造孽啊，他现代世界又没杀人放火，又没作奸犯科，又没骑老奶奶过马路，穿成反派就算了，还是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修炼废柴。


    他很想仰天长啸，质问自己的穿越三件套在哪儿。我的系统呢？我的金手指呢？我的白胡子老爷爷呢？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内心激情澎湃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


    尹梧一骨碌坐了起来，“谁啊?”


    “是我。”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畔，尹梧立刻进入高度警戒状态，每一根汗毛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了。”


    门外，殷芷提着一篮用黑布盖着的东西，笑意盈盈。


    见他笑眯眯的模样，莫名渗得慌。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依着门框，不耐烦道:“干嘛?”


    “给五哥送些灵果。”


    小魔头一肚子坏水，指不定又在算计什么。尹梧眼角抽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殷芷的声音穿透木门，“唉……可惜了这些灵果，对修行大有裨益。既然五哥不领情，我只好送给其他哥哥姐姐们了。”


    话音刚落，门开了。


    殷芷哂笑着走进了房间。意料之中，任何一个修炼废材，都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


    殷芷自然而然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泰然自若得仿佛这是他的房间。


    对面，尹梧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推开殷芷递来的茶，开门见山。“什么事。”


    殷芷适时抬头，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完美无瑕。“啊？”


    啊什么啊，不是你不请自来么?


    尹梧心中冷笑，默默攥紧了拳。他强压下一拳揍上那张欠揍的脸的冲动，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咬牙切齿，蹦豆子似地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殷芷噗嗤一声笑了，漫不经心地扫过尹梧紧绷的肩颈。“五哥，别那么紧张，瞧你坐得也太端正了。”


    尹梧敷衍回应，“呵呵。”


    他再也忍不住，准备起身把这个爱绕弯子的小魔头轰出去。


    “别啊，既然五哥心急，不妨先瞧瞧这篮灵果。”殷芷不慌不忙，掀开了覆盖在篮子上的黑布。


    一道红光闪过，随后，一篮赤色灵果展现在尹梧眼前，个个圆润饱满，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仅是吸上一口果香，便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在微微颤动。


    尹梧眸中闪过渴望，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殷芷精准捕捉到。


    后者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笑着开口。“看来五哥对这篮灵果很满意。”


    尹梧冷眼视向他，“满意不满意还要等检验过，你怎么保证灵果不是假的。”


    “五哥未免太过戒备，罢了，”他扬起手，从篮中拿了一个赤色果子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几下咽入腹中。


    几乎是他咽下的瞬间，周身浮现淡淡的红光，红光汇集到一处，围着他绕了几圈后，噌地一下钻入胸膛。


    “此果名唤赤灵果，母树生长于焰山附近，


    靠汲取火山爆发的力量长大。凡人服之可强身健体，修士服之，修炼一日可抵十日。”


    尹梧眉心微蹙，“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这灵果可不是白给的。五哥若是收了我的灵果，自然要给些回礼。”


    ……


    尹梧在床头柜前蹲下，从中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打开，赤灵果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殷芷给的一半定金，事成后，会给另一半灵果。


    他随便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香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味道么，有点像苹果和梨子的结合体。


    虽说对于这个废柴身体，赤灵果没什么修行上的裨益，先前吃下一个后无事发生。但赤灵果口感确实不错，吃完身体舒畅轻盈，力气大了不少，就当强身健体了。


    吃完，长方形木盒重新被放回柜子里。按两天一个的速度，再加上殷芷手里没付的另一半，足够他吃一个月了。


    尹梧如是想。


    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这几天怎么不见那个小畜生出来，等我遇到他一定要他好看，你见过他没有?”


    少年一转头，身边的侍从惶恐不已，忙答道:“没有，奴未曾见过。”


    侍从低眉敛目，唏嘘不已。他已经可以窥见，五魔子落入二魔子手里的惨状了。


    殷争皱了皱眉，“没有就没有吧，你心虚什么?”


    侍从刚想否定，就见少年注意到什么似地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前者急忙追赶，可魔子速度实在太快，一眨眼就没了踪影，他也只能在附近焦急地呼唤。


    那个背影——是殷五。


    几乎是认出人的瞬间，殷争就朝着背影远去的方向狂奔起来，生怕那人跑了。


    他跟着背影一路来到了一处宫殿群，此处建筑密集各个建筑之间又高度相似，他梗着脖子在各个宫殿之间来回扫视，不一会儿便眼花缭乱。


    “殷五!小畜生快点滚出来!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小畜生有本事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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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然而，他接连不断的辱骂和恐吓并不奏效，殷争喊得口干舌燥，别说人影了，连一只羽毛都没瞧见。


    他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满腹疑惑。“人呢?难道说我看错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抹衣角闯入他的视野，就在前方拐角处，殷争看得格外清晰，绝对是殷五。


    少年痴迷地追着那截衣角，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离魔宫中心区域越来越远，周遭也越来越偏僻安静。


    殷争脚步一顿，迷茫地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奇怪，明明就在这儿，怎么会不见了。”


    这时，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诡异的香气。“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不等他细想，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殷芷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跟在他后面的，正是尹梧。


    殷芷踢了地上的人两脚后，将他拖到一丛灌木后。做完后，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尹梧。“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尹梧摇摇头，瞥了一眼昏迷中的殷争。“不知道。你快些，他太长时间不回去，会有人起疑。”


    殷芷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过来帮忙。”


    尹梧随之蹲下，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殷芷将人翻了个面，背朝二人。殷争一动不动，宛若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把他的衣服扒了。”


    尹梧不解，但还是照做。


    片刻后，殷争赤裸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旋即，殷芷手心凭空出现一个小瓶子，瓶中漆黑的药汁被他倾倒在刀身，短刀将药汁全数吸收，没有一滴落在地面，显然附着了魔力。


    殷芷右手握刀，眼神阴冷地盯着殷争后背，眸中翻涌的黑雾几乎要溢出。


    空气都冷了几分。


    尹梧屏息凝神，专注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短刀翻飞，犹如一只轻盈的蝶掠过脊背。一盏茶的功夫，短刀的主人便鸣金收兵，留下一背黑色的奇异符号，密密麻麻，好似蚂蚁爬满了背，看得人头皮发麻。


    尹梧端详着黑色符号，若有所思。这些符号并不是毫无规律，各个相互联系，组成一个整体看起来像是某种符咒。


    看完全程的他，终于忍不住询问。“这是什么?”


    殷芷嘴角噙着冷笑，“让他再也无法修炼的好东西。”


    尹梧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殷芷，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可怕。他，绝对是整个魔宫里最危险的魔子。


    “要走了？”


    殷芷掀起眼帘，尹梧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仿若从未有人踏足，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林。


    尹梧率先挪开视线，想了个蹩脚的借口。“是，母妃要求我必须戌时前回宫。”


    殷芷哦了一声，继续专注地盯着殷争后背，似还有什么事未完成一般。


    尹梧不多逗留，怀揣着深深的疑问回到了毓秀宫。反正殷芷交给他的事已经完成了，至于以欺凌原身为乐的殷争是死是活，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