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十二扑过去一脚将逃跑的陆小木踹倒在地，一身泥的陆家小仆挣扎起身又被她一剑钉住手心。


    “我要你死！”


    “我要你死！”


    陷入颠狂的除妖师黑气压顶，脸上布满青纹，左肩因为伤已经抬不起来了，她将剑从陆小木手心拔了出来，冷笑着一剑又是一剑的刺向身下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身下的小仆早没了人形，浑身都是血窟窿，金十二仍不解气，挥剑又斩断他的手脚，而小仆浸满血水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她。


    真是碍眼！


    金十二敛了笑呆呆的说道。


    将剑丢到一边，手指扣进陆小木的头发里，“咔嚓”一声，她用力一拽，陆小木便身首分离。


    “你看看你，哪里这么金贵，你又值几钱几两？”


    捧着血淋淋的头，金十二喃喃自语，觉得无趣又把头抛得远远的。


    她报仇了，比他金贵比他值钱的弟弟已经死了。


    “好像没那么痛了……”


    金十二血呼的右手摸着自己的的胸口，多年来的郁结好像通了，从此以后自己可以睡个安稳的觉了。


    “然后呢……”她坐在地上，也不管身上的淤泥，茫然的看着四周，这里安静的很，除了浓雾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该去哪里？


    是了，去找陆玉祥吧，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不该说那样的话伤你的心的，玉祥……玉祥……”


    泪顺着伤痕累累的脸上滑了下来，金十二无措的小声抽泣，只觉得心里空得慌。


    她想去陆家道歉，又不知如何开口，陆玉祥知道她犯的事，她是个满手鲜血的杀人犯，她还能去陆家么？


    她现在还能去哪呢？


    “我这一生究竟在活什么？”


    金十二捂着头浑身颤抖，痛苦的大喊，她不明白她出生的意义还有什么？她为什么还在活着？


    声音回荡整个崖底，于浓雾中缓缓现出一道身影。


    赵知行轻步来到她身边也不出声，就这样坐在她旁边。


    “你当初为何不去杀了你的爹娘，你最恨的是他们啊……”


    “你以为我没去过？”金十二双眼无神的看了看这个女人，道：“他们早就死了。”


    金十二火烧妓馆后便去寻他爹娘报仇，只可惜爹娘卖她的第二天那里便生了地动，只剩一两户人活了下来。


    她亲生的父母被砸死没有逃出来，至于他的弟弟，没有人见到过，不知是死是活。


    赵知行抱着膝盯着她，“所以当本青告诉你，你弟弟还活着，你就把仇恨移到他的身上？”


    金十二握手成拳愤怒的捶地，冲着赵知行怒吼道：“他是罪魁祸首！”


    “难道没了你弟弟，你爹娘就会爱你？”赵知行甩着袖子挡住飞起来的泥块，由着她发疯，“你所受的苦，究竟是因为你那还未睁眼的弟弟，还是你爹娘重男轻女？”


    “还是人的善恶？”


    赵知行扭过头淡淡的看了眼成了肉泥的尸身：


    “你见过的人和鬼应该不比我少……”


    “他得了他们的宠爱，就该得这个报应……”金十二想到那个在炕上躺着的婴娃，想到娘只管他有没有米汤裹腹，而自己一粒米未进肚还要给灶添柴火……


    “你应该听过他的身世，”赵知行说那天在楼上看见她跟陆小木闲聊，“他还未睁眼便没了爹娘，然后被卖来卖去，你说他得了宠爱？”


    像是在听什么笑话，赵知行轻哼，“其实你们何其相似，你的出生你没的选择，他也是。”


    金十二的心从杀死陆小木的那刻起并没有一丝的解脱感，她也不明白为何赵知行会为认识几天的人说话，自己受苦的时候怎么无人关心……


    等等，不是没有人，师父……


    师父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只是被自己杀了……


    看她又像是陷入迷茫之中，赵知行起身走到她跟前，道：“陆玉祥呢,他可是陆家的公子，在你心里，他尊贵了么？”


    “……”金十二听到陆二公子的名字身形一顿，但也未出声，赵知行知道她内心在煎熬也不急，只是低着头静静看她。


    “我不后悔自已做的事。”她眼神得了清明，声音带着些沙哑。


    “你啊……”赵知行指着她的剑问她，“没有人让你忏悔报仇，只是你在报仇的时候害了不该害的人知道么。”


    “剑是你师父给你的对不对，”说着她将剑捡了起来，摸着冰凉的剑身，只叹是把好剑，可惜无论是人还是它，都已蒙尘。


    “还给我！”金十二踉跄着要抢却被赵知行一手推开。


    “你师父可曾跟你说过剑的来历？”赵知行把别人的剑拿在手中把玩，道：“符鹤在阴阳界看到了你的师父，这把剑，是她的父亲在她初入江湖的时候给她打的。”


    “……师……师公……”


    “对，你师公怕她的女儿没有防身之物会被欺负，于是打了这把剑，从此剑便随着主人共同踏入江湖。”像是想到什么，赵知行摇着头长叹一声，钗环“叮铃”“叮铃”发出悦耳的声音，她将剑递到金十二手中。


    “她将你看作孩儿一般，希望剑能护着你，结果你却用这把剑杀了她。”


    说完垂眸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坐在地上的金十二。


    “怎么会呢？师父……”太过震惊的话让除妖师难以相信，她抽搐着嘴角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剑从晃动的手中掉落。


    她不停地摇头，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赵知行，“是我？我杀了师父？不是啊，不是我，我没有杀师父啊，师父还在家等我呢……”


    她几次都站不起来，只能用单臂支着身子一点点向后退，想要离眼前这个紫衣女子远些，这人是妖女，总是说些胡话。


    “不仅如此，”赵知行也不去追她，在金十二哀嚎的回声里平静的看着她，“你师父一直不肯随阴差入地府，一直徘徊在阴阳界……”


    符鹤将消息告诉赵知行时连她也震惊，她又将听到的话转述给除妖师。


    “她不肯走，只是希望你下去的时候，亲口告诉你，她不恨你杀了她，只叹自己没有尽到师父的责任，没有好好教导你，这才让你牵连无辜……”


    话到此处，金十二已经彻底崩溃，她趴在泥地里失声痛哭，像个孩童一般用手在那里胡乱扒拉，一句句的叫着“师父”“师父”。


    “阴曹地府，刀山活海，为师与你一起赎罪。”


    赵知行将师父的最后一句带到。


    还在挣扎的金十二喉里发出沉沉的咕噜声音，断了的指甲抓不停的挠着脸。


    赵知行怕她真的一口气上不来，急忙跑过去将她扶起，从宝袋里取出育沛石放在她鼻下。


    育沛石安神的能力数一数二，它散发着琥珀的光辉，灵气进入金十二的七窍，不多时，她便安静了下来。


    “别死，”赵知行白了她一眼顺便拍了她几巴掌，“醒醒，你听到没？”


    她蹙着眉脸上透着十分的不悦，正想再给她几下，却见周围场景开始晃动，浓雾渐渐变得阴暗，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心道不好，怕是小酒那边出了事。


    不出所料，幻境外小酒与符鹤正遭到本青与恶鬼来袭。


    符鹤眼冷得的瘆人，本青用着白锦岚的脸幽幽的冲他一笑，接着便与他缠斗在一起。


    他分身乏术只能在击退本青的空当救下被恶鬼追咬的幻妖与陆小木。


    幻妖一旦死亡，那么幻境里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符鹤看着阴笑的本青，明白他是故意选择这个时辰来的。


    小酒哪见过样的场面，小小的幻妖拉着陆小木撒开腿就跑，小木撞了几次树杆，他一边跑一边拉住小酒，让她冷静点。


    “救妖啊，救妖啊！”


    她只顾蒙头冲，没看到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叭”的一声拉着陆小木双双载倒在地。


    “哎哟！”


    “哎哟！”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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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摔，只见眼前一片水雾如同瀑布一般从天而降，接着原地显现两个人影。


    一紫一杏两个姑娘凭空出现在深山里。


    “赵姑娘回来了！”陆小木激动的叫道。


    “救妖啊，赵姐姐，救救！”


    赵知行怀抱着失神的金十二，只见远处符鹤正与本青打得不可开交，群鬼张着血盆大口前后左右袭来。


    她将怀中的人推给小酒，目不转睛的盯着恶鬼，接着从宝袋里掏出缚妖符。


    蓝色火焰化为流星打向众鬼，可并未对恶鬼造成多大伤害，赵知行心里咒骂一声，只道小酒离自己太近，无法用梵钟驱鬼。


    符鹤手中露玄剑气破空划向本青，得了一丝空闲，他急忙向赵知行那边飞去，只是背后阴魂不散，本青转着玉骨扇又拦住了他。


    群鬼之中有人发现仇人金十二，一声怒吼，全部飞向小酒那边，小酒哆嗦着施法张开结界，却被带着怨恨的恶鬼几爪冲破。


    结界碎，几人被震飞出去，群鬼瞧准时机扑向金十二。


    老鬼、幼鬼、恶鬼们带着恨，一口口的撕咬着当年火烧他们的除妖师。


    “我只是馆中杂役，为何要杀我，我的妻儿没了银钱只能去卖身，你好狠毒！”


    “我只想在乱世中活下去，你为何生生夺走我的命！”


    “姐姐我好疼啊，好烫啊，好烫啊！”


    冤鬼们“咔”的一把将金十二的胳膊扯断，幼鬼细细的小手指生生挖出她的右眼，金十二动弹不得痛呼。


    赵知行挥开撕咬着她的恶鬼，向金十二那边打了几颗迷毂珠，众鬼被爆炸惊吓急忙散开，陆小木也被咬得不轻，他拖着小酒跑回除妖师身边。


    “小酒，再放一次结界！”赵知行运起轻功踩着树枝跳了过来，她盯着冲上来的恶鬼又扔出几颗珠子。


    “我……我不行的……”小酒因为害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刚才试了，我挡不住，谁来救救我们……”


    “小酒别怕，别怕！”陆小木一只手紧紧握住她，轻声安慰，又低头咬开胳膊上的粗布衣服。


    “现在只有你能救大家，不怕，再来一次，”说完赵知行侧身躲开从耳边偷袭的恶鬼，她咬着牙强忍着疼，向小酒微微一笑。


    陆小木不顾背后恶鬼的啃咬，将粗布条一圏一圏的绑在金十二断开的伤口上，他勒紧布条想将血止住。


    “小酒，你只管做，其他交给我们！”赵知行拉开吓懵的小酒用缚妖符退开她背后的恶鬼。


    “赵姐姐，小木哥……”


    幻妖小酒心中一颤，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再一次施展法术，她心中鼓励着自己，她是一汪灵泉，上天既然让她出生，她必是有用的！


    “小酒不怕，小酒要保护大家！”


    神木赐于的法力达到顶层，五彩水罩逐渐扩大，慢慢将赵知行与陆小木他们包在结界中。


    恶鬼们再次扑咬却发现结界纹丝不动，结界发出的灵光刺得恶鬼们睁不开眼睛。


    本青见状玉骨扇击中剑身，金光闪烁间退开符鹤，接着他右手轻轻一抓，只见金十二体内有什么东西被他收入掌心。


    “师姐我们后会有期！”如玉的公子掩面一笑，接着便化成一缕轻烟消失了。


    符鹤眉头一挑急忙化出斩聻令，狮首嘴中黑气流出，黑色龙卷排山倒海之势将群鬼卷进口中。


    “冤啊！”


    “不甘心啊！”


    群鬼吼叫消失在山林间。


    吞噬完毕，斩聻令奉命收回龙卷，狮首发出“嗡”的声音。


    符鹤收回令急切地飞到赵知行身边，扶住身形摇晃的她，言语中紧张的问道：“伤哪了？”


    “小伤而已，”赵知行怕他小题大做摆了摆手，她冲着小酒笑了笑，道：“多亏我们的小酒姑娘了！”


    小酒不好意思的红着脸低下头，倒是一旁的陆小木惊呼着赵知行与符鹤，说快救救金姑娘吧。


    只见金十二脸色煞白的泡在血中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