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江含墨缓缓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一时没想起来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记忆停留在昨晚和沈宵聊了什么，后来困意上涌，再往后就一片空白了。


    话说她是怎么从矮榻上挪到床中央的？


    她动了动身子，想要起身，却感觉到腿上传来不应有的重量，像被什么压住了。撑起身子看去，随即愣住了。


    沈宵不知何时睡到了床尾，整个人以一种相当别扭的姿势蜷着——上半身隔着被子压在她小腿上，脸侧枕着被面，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腿。


    光落在他眉间，那抹惯常冷淡的神色此刻软化成一片乖顺，唇角微微上扬。


    这副模样，倒像只好不容易被允许上床的小猫小狗，小心翼翼圈出一小块地方当作自己的领地，心满意足地窝着不动了。


    江含墨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头浮起一阵无奈。她试着用极轻缓的动作抽了抽腿，想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挪出来。


    这一动，沈宵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蹙，环着她腿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将重量压得更实。


    嘶，好重！她暗吸了口气。


    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清瘦，分量倒是不轻。


    算了，她重新躺回去，望着屋顶发呆。要不再躺一会儿？反正今天好像也没有其他事情。


    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困意又渐渐涌上来，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


    接下来几天，江含墨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苦恼中。


    按理说，连翘的事已经解决，她不再需要人时刻陪同，沈宵也该有自己的空间了。她甚至特意找了关系，在附近给沈宵另腾出一间空房——虽说傀儡本不需睡眠，让他守在门外也行，但总归是个独立的去处。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每一次，每一次她晚上睁开眼，都能看见沈宵各种姿势守在床边，或坐或立。甚至有一次，她半夜醒来，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轻轻揉她的头发。


    一睁眼，正对上沈宵近在咫尺的脸。


    见她醒了，男子的动作顿住，眼神里掠过一丝被逮住的无措，随即又恢复成平日的沉寂，默默退开些许，背过身去。完美地上演了一出掩耳盗铃。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而且，这家伙还屡教不改，无论她如何冷言呵斥、佯装发怒，甚至她尝试过用灵器将他困住，或者用一些阵法将两人隔开，可那些阵法每每到了夜里便莫名失效。次日早上依旧是挨在身边的沈宵。


    真是见鬼了。


    江含墨无奈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还真是小孩子心性，非要跟“大人”挤在一起才安心。


    这天午后，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拿新画的符咒再试试效果——据说这定身符效果能持续六个时辰，或许有用——袖中的传讯符却忽然微微发烫。


    取出一看，是沈秋影传来的消息。


    【事已妥，未起波澜。你可安心。】


    言简意赅。江含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不到一周时间，脩影就把事情办成了，效率比她预想的还高些。


    几乎就在她读完传讯的瞬间，熟悉的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任务已完成，现在开始发放奖励。】


    【获得：妖神碎片1，定制丹方3，信仰值+1533，额外信仰值1000。】


    【当前信仰值总计：3053。信仰等级提升至5级，达到吸收下一块妖神碎片的要求。】


    一道金光自虚空浮现，随即化作点点光斑融入她的眼中。有了前两次经验，江含墨也算是十分熟练。果然，这块碎片与之前的碎片产生了共鸣，她引导着将妖神之瞳升到了最高级。


    妖神之瞳彻底觉醒的瞬间，江含墨眼前的世界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视野无限延伸，又极度聚焦。


    她所能“看”到的范围拓展到了整个大陆，山川河流乃至蝼蚁洞穴皆纤毫毕现，如世界地图一般浮现在脑海中。


    但这还不是全部。最奇异的变化在于，世间万物在她眼中，被解构成了一道道流动的光丝。她下意识地凝神于其中一缕，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仿佛拨动了无形的琴弦。顿时，周围天地灵气如同被引动的潮水，向她所拨动之处汇聚。


    而那些花草树木、矿石器物，除了像之前一样可以点开对话框查看属性，自动用金紫蓝绿白四种颜色标注出稀有等级和分布地点。金色为天材地宝，紫色是地宝灵物，蓝色属优良灵材，绿色与白色便是寻常凡品。一目了然，泾渭分明。


    不过，最关键的是，妖神眼里的世界怎么会是这样的？


    就像是...【游戏】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浑身发毛。压下心头的不适，目光下意识转向屋内唯一的活物——沈宵。


    这一看，却让她呼吸微滞。


    在妖神之瞳的视野里，沈宵的身形被一团浓稠的、不断翻涌的黑色雾气所笼罩。那雾气并非完整，像是被扯碎的棉花糖一样，中间有着好几处明显的空洞和稀薄区域。


    这便是，她未能找回的其他几个“沈宵”所造成的缺口吗？


    当初另一个“沈宵”被他吞掉，她跟玩游戏似的看乐子，还有一些好奇。


    可如今，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空洞，一股混合着心疼、无奈和‘同病相怜’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你同我一样都是残缺的吗？


    一个舍弃了部分魂魄，还不知什么原因失去了一些记忆，另一个干脆主体分裂被炼制成血肉傀儡，灵魂残缺、□□不存。


    算了。


    看着那些大洞，她有些心疼，也有些肉痛，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将那些“捆仙绳”符纸之类的全收了起来。心里想着反正现在都是男人，睡一个屋子也、也行吧，嘱咐沈宵道：“你想与我在同一个屋子，便只能睡另一个床。”


    听见她的应允，沈宵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


    “还有一件事！”


    “不准晚上偷偷钻到我的床上，也不许晚上一直盯着我！”


    沈宵虽然脸上依然有遗憾，但也微弱地点了点头。执着江含墨垂下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头上：“听话。不会...”


    江含墨：怎么...有点被萌到了。


    她闭了闭眼，心念微动，关闭了妖神之瞳的洞察模式。


    将些许低落情绪抛开，江含墨的注意力转向了另外的奖励——那三张“定制丹方”。


    她原本打算等主线任务有些进展后再仔细研究，没想到模块的左上角赫然显示着一行醒目的提示：【定制丹方填写时限：1个时辰。逾期未填，将自动生成普通随机丹方。】


    不愧是你，狗系统。


    要是还在法治社会，早把你告上法庭了。江含墨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指尖却已迅速点开丹方界面。


    三张空白符纸悬浮于眼前，丹方名字前是横线，等待填写。根据系统说明，她可以在横线上写下自己的需求，系统会根据需求的合理性与本界资源情况，自动生成可行的丹方，并保证所需材料皆在此界可寻。但生成丹方的品阶高低、材料获取难度与数量，会直接与需求的难度挂钩。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陷阱：系统只说材料“可寻”，却没限定时间。理论上，她大可写一个只让自己无敌或者一步登仙的药方，但生成的药材可能在几千年前就灭绝了。


    好在经过她的质疑，系统妥协了。


    【补充规则：允许在时限内多次尝试生成预览，最终确认一次即可。】


    这机制，倒和之前那“复制符”一脉相承，给了她试错和优化的空间。


    她静下心来，开始仔细思考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主线任务暂且缺乏具体信息。而支线任务，显然与妖族命运紧密相连。妖族如今被大规模奴役、圈养，最主要的价值之一，便是用于炼制“妖丹”。虽然少数天赋异禀或身怀特殊血脉的妖族会被觊觎血肉筋骨与根骨，但对绝大多数普通妖族而言，“妖丹”才是他们悲剧的根源。


    若想从根本上改善妖族处境，降低乃至消除修仙界对“妖丹”的依赖，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江含墨想起某教材上的话——旧时代残酷贸易的终结，往往伴随着新技术的出现和生产方式的变革。


    倘若能出现一种效果相仿、却无需残害妖族的替代品，那么整个修仙界对妖族血肉的需求，或许会逐渐下降。当然，这需要辅以其他思想、政治层面的改变，否则只会变成大规模的养殖业——就这一点而言，后两者这个世界实在是有些遥远了。


    想到此处，她在第一张丹方横线上写下：


    【替代现行妖丹丹方，无需任何妖族血肉器官，药效需达原丹方100%。】


    光幕闪烁，新的文字浮现。生成的丹方品阶赫然是金色，所需主材寥寥数种，但排在最前的两样，让她眉头紧皱：


    【烟霞草（蓝色品阶）：已绝迹。末次现世记录于三千七百年前。】


    【虹弦花（金色品阶）：已绝迹。末次现世记录于上古秘境，该秘境已于两千年前崩塌。】


    其他的药草倒是随处可见，在详情里系统还“贴心”标出了等级和分布地点，但缺了这两味怎么也没办法炼制，这方子只能算是废纸。


    她开始调整，将药效要求逐步降低：80%、70%一直试到30%，对烟霞草的需求依然顽固地存在于材料清单前列。


    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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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完全摆脱对“特定稀有植物”的依赖，是行不通了。


    江含墨转换思路。既然完全不用妖族身上的东西不现实，那么退而求其次，只用那些可再生、不伤及性命的部分呢？


    她在第二张丹方上写下：


    【替代现行妖丹丹方，仅需妖族毛发、指甲、分泌物、排泄物等可再生之物，药效需达原丹方100%。】


    光幕再次刷新。这次，烟霞草和虹弦花消失了，但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


    【玄冥木心（紫色品阶）：生于极阴之地，蕴精纯阴煞之气。现世存量一般，主要分布于北境幽冥渊、中原玄天宗后山、帝皇村等地。】


    玄冥木？这图像有点眼熟啊……


    对了！


    江含墨眼睛一亮。这不是之前她让脩影去后山采的几种药草之一吗？当时更多是存了试探他的心思，没想到无心插柳，这东西竟真派上用场了。


    还有，‘帝皇村’三个字在脑中一闪而过。这么诡异的名字，她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算了，暂时想不起来，之后再说。


    她继续下调药效比例，从95%试到50%，发现材料清单只是配比微调，核心的玄冥木心始终无法替代。综合权衡药材获取难度和最终药效，她在药效85%的位置停了下来，这个比例下，所需玄冥木心的量相对较少，而药效依然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搞定了一个关键难题，江含墨心思活络起来。系统给了三张丹方，眼下只用了一张。她看着剩下的空白，一个带着些许恶趣味的念头冒了出来，旋即如野草般疯长。


    既然能给妖族谋条生路，那能不能...也给某些人添点“堵”呢？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地兴奋地颤抖起来。


    ——不是喜欢掏人家金丹，不是喜欢拿血肉炼丹？不是喜欢速成？


    就给你们来点儿更“好”的、更快的猛药！


    她在第三张丹方上写下：


    【替代现行妖丹丹方，需妖族毛发、指甲及部分分泌物，药效约为原丹方60%，且内含极隐晦、难以察觉之慢性遗毒——根据服用之人的特性随机生成。】


    白色的圈圈不断旋转，片刻后，生成的丹方让她微微挑眉。


    有意思，这种次品且有毒的丹方，所需的材料反而极其普通，大部分山野常见之物，甚至有几样她昨天逛集市时，还看见有药童在摆摊售卖。而且，替代玄冥木心的另一种材料，就生长在玄天宗山门范围内。


    很神奇，就像是老天爷帮着妖族一般。


    经过一番微调，她将药效最终定在50%，生成了一份材料易得、炼制不难的“特供”丹方。


    三张丹方，已定其二。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给谁用呢？


    沈宵？现在还不是完整的人，吃药也弥补不了失去的魂魄和□□。


    李华？她现有的经验丹、五长老给他的东西、再加上他娘给的，每天三顿吃都能给他撑死。


    对了，沈秋影！


    不仅实力高深，还懂些消除记忆、炼制傀儡的脏手段，在宗门内似乎也颇有话语权，更重要是，她身上似乎缠着极麻烦的“衰运”与“煞气”，连她自己都颇为忌惮，若能在这方面帮她一把...


    江含墨已经在幻想沈秋影看到方子之后痛哭流涕，给自己当牛做马的场景了。她在最后一张丹方上写下：


    【化解沈秋影身上衰运与煞气的丹方。】


    光幕猛烈闪烁了一下，下一刻，浮现出的材料列表便让她的幻想破灭了。


    哇！金色传说！


    还有彩色神话！


    不是？沈秋影这个毛病到底多大的来头啊？


    不信邪，她点开详情，只看了一眼就倒吸凉气——不是需要闯入九死一生的太古禁地，就是得去魔族腹地寻找，更有几种标注着“此界本源孕育，两千年一现，上次现世于五百年前，已被未知存在取走”。看到后面她已经麻木了了。她颓然跌坐，指尖冰凉。


    江含墨不死心，开始大幅降低要求：“化解大部分”、“缓慢化解”、“仅化解表层”......最终，当她写下“可随实力提升缓慢化解部分衰运与煞气，直至渡劫飞升方能完全根除”时，光幕上的材料列表终于稳定下来。


    金色级别的材料还有七八样，紫色十几样，种类繁多，获取地点遍布天下，甚至涉及几个有名的险境绝地。但至少当前时代皆可寻获。


    “呼......”江含墨长舒一口气，将这份艰难生成的丹方也确认下来。


    三张丹方化作三道流光，没入她的识海，随时可以查阅。


    这几张丹方可是她未来的财神爷啊，得好好计划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