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含墨对脩影讲述中几处关键进行了“谎言判定”，确认其陈述基本属实，按照常理推断其中大部分事情也说得通。


    但......


    她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微闪，“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帮你找回那些货物，还是再‘借’你一些灵石？”


    脩影张了张嘴，还没答话。江含墨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边，寒风卷着冷雨扑进来，让她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说实话，这些事情最多也只算你们妖族内部事务，”她没有回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说不定你们妖族那些掌权的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你现在贸贸然来求我，还把这些机密透露给我，不太好吧？”


    “而且，你觉得——”江含墨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一个宗门普通弟子，可以干涉整个宗门是否炼制妖丹、炼制多少妖丹的决策吗？”


    不得不说，今天脩影的举动实在反常，他向来谨慎内敛，绝不会轻易暴露族群秘密。更何况今日所做的诸多事情，几乎是在将整个妖族的命运押注于她一人身上。


    怪，确实太怪了。


    她盯着脩影低垂的脑袋，忽然开口：“你说妖族长老们不知我的存在。但上次四长老抓你现行却不了了之，真的只是他一时心善吗？”


    ——她当然知道那件事最终是沈秋影搞定的。不过现在嘛，拿来诈一诈这小崽子正好。


    脩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转身，向脩影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今天来，与其说是‘求’我，不如说是‘试探’我，或者……你背后的人想通过你，‘确认’我对妖族的态度吧。”


    屋内陷入死寂。


    就在江含墨以为对话将无疾而终时，脩影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果然，您比长老们们想的更敏锐。”


    他抬起眼，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幽幽发亮，“这次被劫之事为真货物确实在半途被截，三十六名押运同族尽数失联。我们循血气追踪至怀远郡边境，线索便彻底断绝。”


    “怀远郡……那是玄天宗与三大世家的交界处。”江含墨眸光微凝，这是之前李华在跟她八卦时经常提到的地方，历来是三不管地带，宗门势力交错，流民妖修混杂。


    当然李华故事里的经常是一些被逼上梁山的豪杰，以及一些桃色轶事。当然，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交易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


    “您说得对。”脩影抿了抿唇：“我之所以来找您，并非全因信任，而是走投无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要找回丢失的货物已经是毫无可能，但采购一批新的货物...”脩影的眼神瞟向左侧的地面，仿佛那里开花了一般：“我们，妖族的行动已经被察觉到了，再行采购不过是再次狼入虎口。”


    “这次事件本就使得各族内人人自危。长老他们也忙着在族内找泄露消息的人”


    “索性我的身份本来就在暗处，族内知道我身份的寥寥无几，大多数也只当我是一个叛徒...”


    这倒是把他自己间谍的身份完全透露给自己了。


    “所以你便主动揽下了采购新物资的任务？”江含墨噙着捉摸不透的微笑，抱臂看着他：“找来了我这里？”


    “且不说信任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叮——】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响起。


    江含墨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破系统沉寂了多久了？她都快要忘记还有这玩意存在了。


    【恭喜您触发“我不是妖神”第一阶段任务：凛冬将至】


    【任务描述：妖族面临生存危机，请协助他们获取足够的过冬物资】


    【奖励：妖神碎片*1，定制丹方*3，除本次任务执行中获取信仰值外，另奖励1000信仰值】


    江含墨：“……”


    奖励这么丰厚？这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另，检测到您正式与妖族接触，开启信仰值系统，信仰值可开启妖神的专属技能】


    【目前您的信仰值为：520】


    等等，信仰值居然不是0吗？她调出详情界面，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面板：


    【信仰值详情】


    【连翘：+100】


    【狼族-青岩：+20】


    【狐族-白芷：+20】


    【熊族-石磊：+15】


    【羽族-云翼：+10】


    ......


    原来是在梵天城放走的那些妖族。江含墨有些意外，当时她更多是顺手为之，没想过会有什么回报。至于连翘那一百点……那姑娘真是实心眼。


    也算这狗系统有点良心。


    既然任务都砸脸上了，那不接就是傻子。问题是，该以什么形式帮？直接给灵石当然最简单，但怎么给才能不引人注目？妖族内部有内鬼，宗门这边也可能有眼睛盯着……


    她这边正翻看着任务说明和那些还处于灰色锁定状态的技能模块，那边脩影却因为她长时间的沉默，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少年背脊挺得笔直，但肩膀已经微微塌了下去。雨声敲打着窗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希望。


    良久。


    脩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双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衣领。妖族奴隶的衣着本就单薄，仅是一晃眼，大片白色的皮肉便显露出来。


    虽然平时他平时在玄天宗做卧底饥一顿饱一顿，但是因为长期修炼和锻炼，除了透出来的一部分肋骨之外，还有一部分腹肌，显得腰身特别纤细。配上他故意显露出来的耳朵，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风无痕的喜好还是他特意从李华那处打探来的。


    只是，不知是冷还是羞耻，他此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待他想要转过身去，想要开口向风无痕献身求情，却发现已经有人快他一步。


    另一边，江含墨也是刚看完系统的大概内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等脩影随便编个什么理由——哪怕是“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您”这种烂理由也行——她就顺水推舟接了任务。


    然而她刚转过头——


    视野里闯入一小片刺目的白。


    还未等她看清，眼前已瞬间被黑暗覆盖。


    冰凉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眼睛，触感有些粗糙，但动作异常轻柔。紧接着，一具滚烫的身体从后方贴了上来，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明显是在压抑怒火的、沉重的呼吸。


    “你！敢！”沈宵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许！”


    江含墨：“？？？”


    她愣了两秒，大脑飞速运转。


    沈宵？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不对，他一直都在旁边站着。问题是，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刚才她和脩影的对话很正常啊，就是普通的讨价还...等等。


    最后思绪渐渐停留在她转过身后，看到的那一小片模糊的白的有些发光的...


    不对！


    绿色青蛙大喊五个字！


    这个屋子里有三个人红温了——脩影好不容易克服了羞耻心，又被沈宵斥责，脸红的跟洋柿子一样，脑袋嗡嗡作响；江含墨偏过头，指尖掐住掌心才勉强压下脸上燥热；沈宵则是气得浑身发抖。


    江含墨试着扒拉他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却发现那手指扣得死紧，根本扯不开。她无奈，只好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你松松手，”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背过身去，这样安全一点。”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


    沈宵的手指微微一颤，力道松了些许。江含墨抓住机会，迅速转过身。不过这么一搞，视野里净是沈宵的脖颈与胸膛，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衣襟。


    尤其是这家伙还不老实，江含墨只感觉后脑一股力道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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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使她直接地埋进了他怀里。


    “沈宵你——”


    “别动。危险。”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但不容置疑。


    江含墨：“……”


    行吧，你力气大你说了算。


    另一边脩影还在不知所措，指尖颤抖着抓住衣角，耳尖红得滴血，尾巴僵直地竖在身后。又怕自己的引诱失败，风无痕看不上，甚至迁怒于妖族；又担心是风无痕其实喜欢，但沈宵嫉妒心发作拒绝自己接近。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脩影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穿上吧。”


    江含墨闷闷的声音从沈宵怀里传出来，听着有点失真。


    “我答应了。”


    主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什么“就坡下驴”的计划都见鬼去吧，直接答应得了，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嗯...好，好的”脩影终于有些放下心来，手一抖，差点没拿稳衣服，随即慌忙套上，动作笨拙得像是第一次穿人类的服饰。


    室内一时沉寂，唯有衣料簌簌的摩挲声。


    “好、好了。”


    直到脩影拘谨的声音响起，江含墨才松了一口气，推了沈宵两把示意他放开自己。却没想到他硬是装不懂，就在江含墨眯起眼睛，决定要狠狠给他一拳的瞬间，沈宵忽然松手后退半步。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死抱着不放的人不是他。


    江含墨这才终于得以喘息，这小子搂的够紧的，差点没把她憋死。


    话说回来，在梵天城的时候，他有这么高吗？她记得那时候沈宵还比她矮一点，现在却已经需要仰视了……


    摇摇头甩开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江含墨又往后退了一些，和脩影拉开距离。眼下气氛微妙得紧，多一丝距离便少一分尴尬。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是她这些日子“攒下”的灵石。


    指尖在灵石堆里拨弄了几下，挑出二十颗中品灵石。


    “没记错的话，是这个数吧？”她将灵石递给脩影。


    脩影怔怔地接过，似乎震惊于她的“豪爽”，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下，才憋出声音：“够、够了……”


    “诶，等等。”江含墨忽然皱眉。


    脩影浑身一僵，整个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他垂着脑袋不敢抬眼，但那双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朝江含墨方向偏转，尾巴也悄悄蜷到了身后——完全是一副防备姿态。


    “不够的话，可以再来找我。”江含墨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其实，偶尔逗逗小动物也挺好玩的。


    脩影愣住了。耳尖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漫了上来。


    “另外，”江含墨话锋一转，面色转为认真，“此间事了，我要见一见你们族中的长老。”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位真正能做主的。”


    “没问题吧？”明面上是疑问，实际上却是要求。


    脩影的眉头皱了起来，沉思了片刻，没直接拒绝：“我、会跟长老商量的。”


    又像是觉得自己的话太生硬了，他又连忙补充道：“您帮了妖族这么一个大忙，长老应当...是会应约的。”


    语气虽然犹豫，但眼神是诚恳的。


    江含墨点点头，没再多说。


    脩影走了。


    江含墨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却并未放松。


    而且，她对脩影的眼神并非是毫无所觉的，脩影最初来的时候虽是有求于人，但整体仍然是紧绷的，但在看到她手上那个扳指后，反而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展现出少年应有的神情和姿态。


    所以这扳指到底什么来头？


    算了，到时候直接跟他们长老打探一下吧。


    除此之外，虽然把灵石给了脩影，但她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任务完成。得想办法帮他疏通一下关系，至少要让这批物资能平安带进后山——不然她这些灵石，怕是也要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