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报酬分文不给

作品:《斩亲证道被迫变鲨夫证道

    这日在太学楼外,一个面生的弟子拦住了她。


    “薛师姐,幸月长老请你去聆音堂。”


    薛拂朝抬眼,是个讨喜的少女,有些印象,名唤巫马璇,幸月长老座下二弟子。她想起南絮提过,聆音堂是玉女殿的情报中枢,执掌者幸月长老,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此刻找她,绝非好事。


    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聆音堂建在内殿深处,是一座三层小楼,檐角挂着无数风铃,风过时叮咚作响。堂内陈设简单,唯有一面巨大的水镜悬在中心,镜中光影流转,映出青云洲各处的景象。


    幸月长老坐在水镜前,眸色微深。


    她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三十许,气质却沉稳如古井。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薛拂朝身上。


    “找你,也是迫不得已。”


    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薛拂朝垂眼行礼:“长老请吩咐。”


    “几日前,聆音堂收到襄宝郡的求救讯息。”幸月指着水镜,镜中画面变换,现出一处被迷雾笼罩的山谷,“弟子前往探查,皆音讯全无,进去的人生死未卜,此地诡谲异常。”


    薛拂朝静静听着。


    “本不该找你,但南絮昨日已带人前往宁阳城筹备仙门遴选,殿内亲传唯你身份最高。”幸月顿了顿,“你空降亲传之位,数月未能引灵,殿内非议颇多。此事是你立威信的好机会,去或不去,由你定夺。”


    ——昨日南絮还问薛拂朝要不要同去,薛拂朝此时不宜与薛邑碰面便拒绝了,没成想躲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还是个更危险的境地。


    幸月长老此话说得委婉,实则薛拂朝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去,就是坐实废人之名,等着被逼退位。去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虽然这生机,渺茫得可怜。


    不过,薛拂朝也可趁此机会离开玉女殿,倒也算好事一桩。


    薛拂朝露出为难之色:“可弟子毫无修为,与凡人无异。若命丧于此,师父出关怕是会伤心……长老不若给弟子一些东西防身保命,届时回来我让师父还你。”


    她抬眼看幸月,眼神恳切,仿佛瑶华与她亲近得不行。


    幸月嘴角微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在拿瑶华压她。


    她沉吟片刻,忍痛掏出两瓶丹药、两张符箓和一支玉簪:“回春丹、解毒丸各一瓶。符箓是诛神府宿扶道君所绘的传送符与隐身符。玉簪是换羽移宫的法器,危急时可助你脱身。”


    薛拂朝双手接过,笑容真诚:“长老真是古道热肠。”


    幸月:“……”


    她看着薛拂朝利落地收起东西,不免有些心梗。


    这些可不是什么便宜物件!单说那宿扶道君亲手绘制的符箓便价值万玉了。


    “求救者是一名散修。”幸月稳住心神,继续说正事,“他说落入一个叫双生宫的地方,那里专诱男子,蒸人献祭,生挖仙根,行事与邪修无异。”


    薛拂朝挑眉:“既如此凶险,为何派弟子前往?长老你们亲自去岂不是更稳妥?”


    “双生宫只残害男子,女子应无危险。”幸月说得轻巧,“再者,玉女殿执行任务常与其他宗门同行,若遇上问剑山弟子,自可保你安全。”


    那那些生死未卜的弟子怎么个事呢?薛拂朝不禁想翻眼皮。


    这是要她去送死,还要死得合情合理。若她真死在双生宫,瑶华怪罪下来,幸月大可推说已赠诸多保命之物,是她自己实力不济。


    好算计。


    “弟子明白了。”薛拂朝行礼告退。


    此时幸月又瞧着她意味深长道:“可要收好灵铛,否则聆音堂误以为你失踪,可要派执法司弟子去寻你了。”


    薛拂朝应了声是,转身聆音堂,步伐从容,背脊挺直。直到走出很远,才缓缓摊开掌心,那里已有深深的指甲印。


    幸月看着是在为她考虑,实际上只让她一人前去,更以灵铛威胁她。


    可为什么?


    她才入殿几月,与人无冤无仇,除了亲传这个身份,毫无价值。


    怎么做个废人还要被追着杀?!


    怎么南湘不早点找她立赌呢……


    ——


    薛拂朝背上青玉琴揣着幸月给的破烂便出了玉女殿。


    玉女殿四周的海面上雾气未散,雪莲在雾中若隐若现,美得恍若幻境。仙鹤振翅掠过,留下一串清唳。


    薛拂朝踏上岸,头也不回。


    走了约莫半里,她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要去的襄宝郡,位于青云洲以南的和宁府,距此十万八千里。


    没有仙玉,坐不了传送阵。没有仙舟,她走到时双生宫都不必她了。


    薛拂朝掏出那张传送符瞧了瞧。


    符纸触/手温润,上面朱砂符文流转着暗金光泽。这是保命的东西,用一张少一张,她将符箓收回袖中,转身朝玉菩城走去。


    不用。


    她偏不让他们如意。襄宝郡死多少人,与她何干?那些人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


    既逼她入局,就别怪她阳奉阴违。


    也正好,去寻回母亲遗剑。只是似乎,薛家也在南方。


    ——


    前方的玉菩城是玉女殿下辖第一|大城,繁华喧嚣,灵气充沛。城内街道纵横,店铺林立,修士凡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薛拂朝一身亲传宗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时有修士投来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轻蔑。


    玉女殿亲传这个身份,在玉菩城就是金字招牌。可在察觉她毫无修为甚至仙根破碎时,敬畏好奇就会自然而然的变成轻蔑鄙夷。


    弱与废便是原罪。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像个初入人世的世家小姐,看什么都新鲜。实则暗暗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并寻找今夜落脚之处。


    没一会儿薛拂朝就察觉到不对劲儿来,总觉得有尾巴在跟着自己。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幽深,两旁是高墙,墙上爬满青藤。走到一半,前方忽然转出一个人。


    是个年轻妇人,容貌秀丽,衣着朴素,眼中却闪着精|光。


    “这位仙子,可是要出远门?”


    薛拂朝停下脚步:“有事?”


    妇人笑容满面:“妾身是福泰商行的管事娘子,姓桂。我们少东家正在招募护卫,前往和宁府。仙子若有意,报酬丰厚。”


    薛拂朝挑眉:“你说我?当护卫?”


    “仙子从玉女殿方向来,又着亲传服饰,定非等闲之辈。”桂娘子说得头头是道,“妾身在玉菩城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薛拂朝笑了。


    这可太巧了。


    “你们少东家招护卫,为何找我?”薛拂朝故作疑惑,“你想必也瞧见了,我的仙根是碎的。”


    桂娘子左顾右盼后压低声音:“我懂的,在外行走嘛,少不了要藏拙。玉女殿是什么地方?不可能真收仙根破碎的嘛,仙子说笑了。”


    “……”薛拂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点头:“带路吧。”


    台子都搭好了,她不去瞧瞧也太可惜了。


    ——


    福泰酒楼坐落在城中心,七层高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常。楼前车马如龙,修士进进出出,腰间大多悬着三足金蟾玉牌。


    桂娘子引着薛拂朝入内,直奔柜台。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姓孔,正低头算账。听见桂娘子说明来意,他抬起头,仔细打量薛拂朝。


    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在丹府处停留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桂娘子,这位仙子……”孔掌柜欲言又止,到底谁护谁?


    桂娘子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嘀咕。薛拂朝耳力极佳,将那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问过执法司的弟子,瑶华仙子确实新收了徒……她身上定是带了遮掩气机的法器……带她去见少东家,验验就知……”


    薛拂朝垂眼,掩去眸中笑意。


    是误打误撞最好,省得她费心应付。不是,她寻机会跑了便是。


    孔掌柜与桂娘子商议完毕,转身时已换了副笑脸:“仙子请随我来,少东家在七楼。”


    他引着薛拂朝走向一座名唤云舆的机关,此乃机关道修士打造的升降机关,四四方方的小房间,进入后拉动机关,便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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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直下。


    云舆缓缓上升。


    透过云窗,可见每一层都陈设奢华,珍宝琳琅。薛拂朝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宝物,忽然想起薛家库房。


    母亲还在时,常带她去库房挑东西。彼时薛邑常说,阿朝是薛家嫡女,合该用最好的。后来母亲病逝,库房的钥匙落到那个女人手里,她再也没进去过。


    不过无妨,她先记着,迟早拿回来。


    云舆停在七楼。


    云舆的门打开,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厅堂,一应陈设也是极尽奢华。地上铺着极其难猎到的雪狐族制成的皮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满奇珍异宝。


    福泰商行的财力可见一斑。


    厅中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锦衣玉冠,容貌俊美,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他高昂着头,看人时只用眼角余光。薛拂朝心领神会,这应该便是福泰商行少东家,阙宿。


    而坐在他下首的,竟是南湘。


    薛拂朝脚步一顿。


    南湘看见她,霍然起身:“你怎么在这?!”


    阙宿眯起眼:“你们认识?”


    “回少东家,这位是我同门师姐,薛拂朝。”南湘咬牙切齿,“瑶华师叔的亲传弟子。”


    阙宿的目光在薛拂朝身上扫过,尤其在丹府处停留许久,忽然笑了:“瑶华仙子的亲传,竟然毫无修为?当真教人意外得很呢。”


    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薛拂朝也不恼,反而盈盈一礼:“毫无修为不代表没有任何用处,少东家试试便知我的本事。”


    南湘道:“近来邪事频发,此行不适合你。薛拂朝,你速回玉女殿!”


    南湘恨不得立刻将薛拂朝丢回玉女殿,与凡人无异来凑什么热闹?简直是找死。


    “回不去了。”薛拂朝摊手,“幸月长老命我前往和宁府,正好与你们同路。少东家若不嫌弃,让我同行可好?”


    阙宿盯着她看了半晌,或者是她身上的亲传服饰,忽然道:“让你同行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若这一路你未曾出力,报酬分文不给。”


    薛拂朝:“……”


    南湘:“……”


    真抠。


    孔掌柜以袖掩面,不忍直视,自家公子能不能少犯病!


    堂堂福泰商行少东家,抠门到这种地步,也是罕见。


    薛拂朝神色不变,笑得温和:“少东家真是心善,我感激不尽。”


    阙宿冷哼一声,挥挥手:“都苏,带她下去。”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


    薛拂朝跟着侍卫离开,走到门口时,南湘追了出来。


    “幸月长老让你来你就来?”南湘压低声音,语气恨铁不成钢,“你难道看不出这是个局?”


    “看出来了。”薛拂朝坦然道。


    “那你为何……”


    “因为我没有选择。”薛拂朝打断她,笑容淡去,“南湘师妹,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有任性的资本。”


    南湘怔住,她忽然想起南絮的话。


    “有些位置,不是你想坐就能坐的。”


    南湘攥紧拳头,转身回了厅堂。


    ——


    两日后,云梭启程。


    仙舟悬浮在玉菩城上空,船身流光溢彩,阵纹流转。修士们陆续飞身上船,唯独薛拂朝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舟底。


    阙宿这杀千刀的干啥要把仙舟悬在半空?她顶着破碎仙根也不好自己飞上去!要不拿个什么东西去装一下飞行法器?


    她站在原地许久,还是南湘看不下去,一道素练卷来,将她带上甲板。


    没想到南湘竟然这么热心,这么瞧人也不坏嘛。


    “多谢师妹。”薛拂朝笑眯眯道。


    南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云梭破云而行,速度极快。薛拂朝选了间舱房,布置简洁,设有聚灵阵。她走至窗边,看着下方山河大地飞速后退,云雾在窗外翻涌。


    薛拂朝闭上眼,丹府中淡紫气息缓缓流转。


    识海深处却似有什么声音在低语,薛拂朝眉头一皱,尽量无视那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