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红月升起，几盏提灯照亮了小路。


    “来了，来了！”有人隔着房间传话。


    果然不止自己盯着外面的情况。


    门一扇接一扇打开，大家丝毫不畏惧夜里更冷的山风，从温暖的房间了跑出来，急切地想要实现愿望。


    提灯摇曳的光打在引路人脸上，半明半暗，显得她的笑容略显诡异：“各位，用圣餐的时间到了。”


    剩下的十几人随着引路人来到餐厅，桌面上依旧按照人数放好了碗。


    路卡死一走进来就闻到了和早上一样的味道。他挤开排在前面的人，往里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


    趁其他人还在找座位，鹿神眷属的视线没有看向这边的时候，他在桌底撑起一个塞了很多纸的布口袋，端起碗，把粘稠的粥倒了进去，接着抬起碗，仰头做了个喝粥的假动作。


    虽然只有嘴唇接触到了碗边残留的粥，但他可以确认粥里就是有血。


    虽然在这里不用干活，但早上一碗粥根本不顶事，已经饿了一天，大部分人坐下来便急头白脸地喝完了碗里的粥。


    路卡死跟着他们把空碗放回了桌上。


    有人舔了舔嘴唇：“还可以加点粥吗？”


    引路人开口道：“不行……”


    旁人打断道：“哦——这么简单的愿望鹿神都不能实现吗？”


    引路人嘴角的弧度不变，丝毫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制作圣餐的食材珍贵、有限，所以不能续，但是祷告回来之后我们会供应不限量的白面包。”


    有人感叹道：“哦，太好了，其实比起粥我更喜爱富人才能吃上的白面包。”


    “时间差不多了。”引路人催促大家出发。


    夜晚山路黑，被选中的人们紧跟着提灯的眷属，以免迷路。这也意味着如果脱离队伍，也很难被发现。


    前方的提灯停了下来，意味着神庙到了。


    排队进神庙的时候，路卡死远远看见引路人的嘴唇在嗫嚅。走进神庙，经过她身旁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几个数字单词。


    不用引路人带领，众人已经知道如何向鹿神祈祷。


    鹿神雕像的影子被烛火拖得更大更长，影子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仿佛神的目光也停留在他们身上。


    祷告了没多久，又有人肚子痛了起来。


    路卡死也跟着捂住肚子，拱起背，跟着叫唤起来，装作肚子疼。


    这一次大家心中有底，不再慌张，喜悦盖过了痛苦。


    但引路人迟迟没有出声，好像在特意等待，直到肚子疼的人数一直没有增加，才说：“有征兆的人跟我来。”


    路卡死跟着引路人走到山神庙后面，从山另一边的小道往下走。


    突然他额头旁的神经一紧，抽了几下，心中生出莫名的巨大恐慌，仿佛一道诡异而强大的目光正在凝视他。


    他想要忽视这种恐惧，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但是抬腿迈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出来。


    一位鹿神眷属注意到落队的他，发现了他的异样，提醒了前面的引路人。


    引路人停下来，怜悯地说：“不要妄图欺骗鹿神，预兆无法伪装。很遗憾，你暂时没有通过鹿神的考验，但机会该来的时候总会来，请回去耐心等待。”


    引路人指了一位眷属：“你送他回去吧。”


    那位眷属看了路卡死一眼，他蓝灰色的皮肤在黑暗中更显可怖，委婉地推脱道：“呃……路这么黑，就我们两个人回去吗？刚刚已经耽误了时间，我怕路上他们就……这样这边会不会人手不够啊？”


    路卡死抓住机会争取道：“我记得回去的路，要不然我自己回去吧。因为我的缘故已经耽误了大家不少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


    引路人扫了一眼其他人的状态，个别人已经捂着肚子弓成了虾米，她眉头微蹙，催促道：“你自己回去吧，不要乱跑，其他人快跟我走。”


    路卡死怕脚步慢一些引路人会改变主意派人过来跟着，一路小跑原路返回。


    咚——


    身后传来一声重响，路卡死回头，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几道弯，已看不到引路人那边的情况。


    刚刚那个位置他都走不过去，这段时间大部队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即便回去，也看不到发生了什么。路卡死压住好奇心，继续往回走。


    独自一人，脚踩在落叶枯枝上面的声音听得分明。路卡死切换为灵体状态，双脚轻轻扫过落叶，飘向神庙。


    火光从圆木之间的缝隙照出来，时不时有黑影晃过。


    还有人没走？


    原本路卡死想偷偷溜进神庙里查看一番，现在只能打消这个想法。他小心躲在神庙背面，透过圆木的缝隙往里面偷看。


    遮掩神像的红布落了下来，堆叠在地上。木梯子支在旁边，几个眷属扶着梯子。


    路卡死眨了眨眼睛，神庙正中的好像不是雕塑，带有光泽的丰盈绒毛披覆其上。


    路卡死扶着圆木慢慢往侧面移动，在他眼中，巨大的神像慢慢向他转过来。那直通屋顶的巨大神像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鹿身，仅仅是一个鹿头。


    鹿头不似博物馆里的标本，没有那种接近真实的动物却有一定差异时，给人的那种不适与恐惧。祂仿佛有呼吸、心跳和体温，是一头鲜活的鹿。


    祂的身躯扎根于山体，甚至山体才是祂的身躯。如果世间真的存在如此巨大的鹿，那真的可以称之为神。


    但路卡死察觉不到任何生命体的存在。


    鹿角如参天古树的枝桠，一位鹿神眷属踩在梯子顶端，站在鹿角的分叉间，收集用锋利的刀子从鹿角上刮下的碎屑。


    被刮过的地方渗出血痕，仔细看，鹿角其他地方还残留着许多陈旧的伤痕。


    幸好圆木隔绝寒风，血腥味没有顺着风吹过来，不然路卡死都不知道要怎么控制住自己嗜血的状态。


    梯子上的鹿神眷属爬下来，其他几人拉动绳子，把红布升起来，再次把鹿头盖住。


    他们熄灭神庙内的烛火，关上门离去。


    路卡死藏在树干后面，在一棵棵树后面转换，跟着他们下山。


    他们回到山间小院，走进一间顶上烟囱不断冒出浓浓白烟的屋子。


    屋内明亮，外面漆黑，屋里的人基本不会注意到外面的情况。路卡死透过小窗看到了屋内的状况。


    一口铁皮大桶架在火堆上，眷属打开了大桶的盖子，把采集到的鹿角碎屑倒了进去。


    原来圣餐里奇怪的味道就来自鹿角碎屑，粥和鹿神有感应和联系，所以没喝粥进不了那片区域。即便知道粥有问题还是要吃下去，不然没办法继续探索。


    眷属拿棍子搅了几下大桶里煮的粥，几人离开厨房，仍由小火慢熬粥。


    等他们离开了一段时间，确认不会再有人回来之后，路卡死穿墙进入厨房。


    他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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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碗粥喝下肚，但感觉这样好像不够。


    刚刚离开的时候，还有几人没有反应，留在神庙，而他们已经连喝了两碗粥。他是等级不低的魔法师，对魔法物品的耐受程度比普通人高，应该要喝不止两碗。而且这锅粥才刚刚开煮，还没有熬制浓稠，每碗粥的有效物质应该比熬好后少，所以还需加量。


    几碗粥下肚，他的肚子肉眼可间地鼓了起来，体感很撑，但饥饿感却越来越强烈，难以忍受，嘴里流出清口水。


    并且他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难以平静下来，处在失控边缘。


    路卡死感觉摸出瑞奇给的药，一口灌下去，几个深呼吸后身体的不适感才慢慢减弱。


    身体恢复正常后，路卡死穿墙而出，加快脚步向他们住的院子赶去。幸运的是这一路没遇到鹿神眷属，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之前住得满满当当的院子如今只零星有几个房间亮着，略显冷清。路卡死小心打开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


    睡梦中身体突然一晃，简醒了过来。


    那些滚石都消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泥浆停止了流动，她就靠在石壁上睡着了。


    而现在身下的碎石片又随着泥浆再次飘动起来，又被麻绳突然拽回去，她便被这突然的力道弄醒了。


    简检查了一番，身体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


    往下走是不行了，只能原路返回，可是要如何返回呢？


    如果前面没有昏睡过去，或许能趁着泥浆静止的时候划回去。而且滚石都消失了，虽然前面通过的那个狭窄的蜿蜒小道很陡，但是借助光线跳跃还是能够上去的。


    不过以之前魔法紊乱的状态，不休息也使用不了光速移动，休息也是必要的。


    就在简思考的时候，轰隆隆的巨响再次传来。


    简眼睛一亮，难道这里的异状都是循环的？


    只要借助滚石，一个一个往回跳，就可以回到通道口。再人为制造一场巨石碰撞，就又能拥有一个靠近通道口的暂时停歇的落脚地。


    再等到所有滚石落完，就能回到上一层了。


    等到圆石随着泥浆飘到她跟前时，简解开了麻绳，在圆石上方放置了一个光团，跳上圆石，又不断往回放光团，往回跳。


    简跳到了预定的位置，准备用光速移动的冲击力让圆石倒退，从而与上面落下的石头相撞。之前用肉身定住石头也可行，但没什么容错，稍有不慎就成肉泥了，没必要赌。


    第一下简错过了时机，第二块石头已经掉下来了，她才撞上前一块石头。两块石头倒是撞在了一起，但只是撞歪了行迹，丝毫没有受伤。


    第二下力度不够，前一块石头在半道上停下来了。


    第三下用力过猛，前一块石头跑到通道口后面的位置去了。


    简决定再观察一下掉落的间隔，重新调整一下撞击的力度和时间。她爬在石头上盯着洞口，顺便揉揉疼痛的胳膊。


    突然一块残缺的石头落在了泥浆上，简总感觉缺口的形状有点熟悉。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又一颗只剩一半的石头掉了下来。


    这下简确定了，这就是之前停留过久导致碰巧撞到一起的两块石头。


    看来滚石是循环使用的，从泥浆的洞口出去之后又回到了上面。


    那不需要等到滚石消失再从通道费劲上去了，直接跟着石头一起走，就可以回到上一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