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龙门客栈

作品:《时空树下

    《五律、沙海暗流》


    龙门喧永夜,紫瘴蔽荒原。


    刀凝沙魄冷,酒映独眸昏。


    阵启冥月教,符勾地脉魂。


    危旌悬朔月,踏影破云根。


    夜深了,但龙门客栈的大厅依然喧嚣。


    沙海的夜晚太长太冷,酒和热闹是唯一能驱散死亡阴影的东西。云辰坐在柜台旁的高脚凳上,面前摆着一碗浑浊的烈酒。他没有喝——在这种地方,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老板还在擦杯子。柜台上已经摆了一排亮晶晶的酒杯,但他似乎永远擦不完。那只独眼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浑浊的光,偶尔抬起,扫过大堂里的某一处,然后又垂下。


    “老板在这儿开客栈多久了?”云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对方听见。


    “七年,三个月,十四天。”老板头也不抬。


    记得这么清楚。云辰心中微动:“不容易啊。沙海这种地方,能站稳脚跟的都不是凡人。”


    老板终于停下动作,独眼盯着云辰看了三息。“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拐弯抹角的,听着累。”


    云辰笑了,放下几块中品灵石推过去:“那就直接点。我们商队本来要走官道,但听说最近沙海有异宝出世,想来碰碰运气。老板消息灵通,可否指点一二?”


    老板瞥了眼灵石,没动。“异宝?呵。”他发出一声干笑,“每天都有傻货这么说,然后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去。看到院子角落那几具了吗?昨天还活蹦乱跳,今天就成了那样。”


    “因为那异光?”


    老板擦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知道的不少。”


    “路上听人提过几嘴。”云辰压低声音,“刀疤刘说去了的人都疯了,是真的?”


    “真的假的,重要吗?”老板重新开始擦杯子,“反正死人不会说话。疯子说的话,也没人信。”


    这话里有话。云辰心思急转,又加了几块灵石:“我们小本生意,不敢冒险。就想知道,那异光出现的具体方位,我们好绕开走。”


    老板盯着灵石,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他伸手将灵石扫进柜台下的抽屉。“西北方向,三百里外,有一片古废墟,当地人叫‘鬼哭崖’。异光就从那里出现,每月满月前后最盛。”


    鬼哭崖。云辰记下这个名字。“多谢老板。”


    “先别谢。”老板突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我收了你的钱,就多说一句:最近三个月,去鬼哭崖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包括三伙佣兵、两拨散修,还有几个自诩名门正派的蠢货。他们中最低的是凝真境,最高有化元境后期。”


    化元境后期都没回来?


    云辰心中一凛。幽府的献祭阵法若已启动到这种程度,恐怕已经吞噬了不少生灵。


    “那异光有什么特征?”


    “紫色,夹杂黑纹,冲天而起时会伴随低沉的嗡鸣,像千万人在同时诵经。”老板说到这里,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听到那声音的人,哪怕离得很远,也会做噩梦。我有个伙计上个月去废墟外围捡漏,回来后就整夜睡不着,总说黑暗中有人叫他名字。”


    “他现在人呢?”


    “死了。”老板语气平淡,“七天前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吊。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却带着笑——诡异得很。”


    云辰沉默片刻,举起酒碗示意:“敬你那伙计。”


    老板看了他一眼,终于拿起自己的酒碗,两人虚碰一下,各自饮尽。烈酒入喉,像刀割一样。


    “你不一样。”老板突然说,“大部分来打听的,要么贪婪要么恐惧,你是第三种——冷静。这种人在沙海要么死得最快,要么活得最长。”


    “借老板吉言。”


    这时,大厅东侧传来一阵喧哗。沐雪瑶正被几个佣兵围着,她巧笑嫣然,手中托着一个小玉瓶,似乎在推销什么丹药。


    “那是你同伴?”老板问。


    “队里的药师,负责一路上的丹药补给。”云辰坦然道,“手艺不错,就是喜欢到处做生意。”


    “让她小心点。”老板淡淡道,“‘血狼佣兵团’的人不好惹,尤其是那个副团长,出了名的好色又手黑。”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伸手去抓沐雪瑶的手腕:“小娘子,这丹药好不好,得让哥哥试试才知道啊——”


    沐雪瑶身形轻巧地后撤半步,恰好避开那只手,同时玉瓶一转,倒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大哥说笑了,这‘清心丹’是解毒宁神用的,您又没中毒,试了也是浪费。不如看看这瓶‘壮骨丹’,对横练功夫大有裨益……”


    她说话间,手指一弹,那枚清心丹飞向大汉。大汉下意识接住,丹药入手瞬间化作一缕清凉气息,顺着手臂经脉流转一圈,让他因为饮酒而昏沉的头脑陡然清醒。


    大汉一愣,看向沐雪瑶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随手弹指就能让丹药化气入体,这手法绝非普通药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点意思。”大汉收起轻浮之态,“这壮骨丹怎么卖?”


    “一瓶十颗,三十灵石。若大哥诚心要,我再送两颗清心丹作为添头。”沐雪瑶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价。


    这笔买卖最终成交。沐雪瑶又走向另一桌,那是几个看起来落魄的散修,其中一人手臂缠着绷带,隐隐有黑气渗出。


    “这位道友,伤口沾染了沙蝎毒吧?不及时处理,三天内整条手臂就废了。”沐雪瑶直接点破,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瓶,“‘拔毒散’,外敷,五灵石。”


    那散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当真?”


    “先试用,有效再付钱。”沐雪瑶倒出一点淡黄色粉末,示意他解开绷带。


    这一幕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在沙海,受伤中毒是常事,可靠的炼丹师确是比灵石还珍贵。很快,沐雪瑶身边就围了七八个人,有的买丹药,有的询问伤势。她游刃有余地应对,每笔交易都不大,但信息却在闲聊中悄然流动。


    云辰收回目光,对老板举碗:“我这药师还行吧?”


    “岂止是还行。”老板独眼中精光一闪,“她刚才避开血狼副团长的那一步,用的是‘流云步’的变式——那是青云宗的独门身法。虽然刻意改了几处发力点,但根子没变。”


    云辰心中微震,表面却不动声色:“老板好眼力。”


    “我在北境防线待过十五年,和青云宗的人并肩作战过。”老板放下酒碗,语气平淡,“你们伪装成商队,但破绽太多:驼兽的蹄铁是军制样式,虽然磨掉了徽记;货箱的捆扎手法是军队常用的‘三重结’;最重要的是,你们三个人,进沙漠三天,衣袍上连一粒沙子都没沾到——有这种护身手段的,至少是凝真境后期。”


    全被看穿了。


    云辰沉默片刻,干脆坦白:“我们确实不是商队。但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知道。”老板重新拿起杯子擦拭,“找麻烦的人,眼神不是你们这样。你们在查那异光,对吗?”


    “是。”


    “为了救人?还是为了除害?”


    “两者都有。”


    老板停下动作,独眼直视云辰。许久,他叹了口气:“我有个儿子,二十二岁,凝真境中期。三个月前,他和一伙朋友去了鬼哭崖,说要找什么上古传承。再也没回来。”


    云辰心头一动:“抱歉。”


    “不用道歉。”老板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在这开客栈,就是为了等消息——等那些从鬼哭崖回来的人,等我儿子的下落。但等了三个月,只等到一具具尸体,一个个疯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半个月前,来了三个人。他们很特别,穿着灰袍,戴着面具,说话时声音像金属摩擦。他们包下了整个三楼,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偷偷看过一次——他们在房间里布置了阵法,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合阵,核心阵纹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灰袍人。云辰立刻联想到幽府的外围成员。


    “他们在客栈里做什么?”


    “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偶尔会出去,往西北方向去。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而是陈腐的、像埋在土里很久的血。”老板说,“还有,他们从不喝水,只喝一种黑色的液体,装在特制的瓶子里。我曾在一个瓶子碎片上闻到气味……像尸油。”


    云辰感到一阵寒意。幽府的献祭仪式,确实常用尸油作为媒介。


    “他们还在这里吗?”


    “三天前出去了,还没回来。”老板看向窗外,“按照前两次的规律,满月之夜他们一定会回来——就是明晚。”


    满月之夜,正是阴气最盛之时,也是献祭阵法威力最大的时刻。


    “多谢相告。”云辰郑重道,“如果我们能查到什么,一定会告诉你关于你儿子的消息。”


    老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继续擦拭那些永远擦不完的杯子。


    云辰起身离开柜台,走上二楼。在楼梯转角处,他遇到了海兰。


    “如何?”他传音问道。


    海兰的目光正落在大厅西侧那群刀客身上。“刀疤刘那伙人,用的是‘断岳刀法’,但糅合了西北马贼的劈砍技巧——应该是退伍的边军,后来落草为寇。他们中有三人带伤,伤口残留的灵力波动很诡异,阴冷中带着躁动,与常见属性都不同。”


    “和鬼哭崖有关?”


    “很可能。其中一人的刀上有细微的缺口,像是砍中了某种坚硬但脆弱的物质——类似晶化骨骼。”海兰继续道,“还有,靠窗那桌兜帽人,他们的坐姿完全一致,双手总是放在膝上相同的位置,呼吸节奏也同步——是训练有素的团体,可能是某个组织的暗卫。”


    “灰袍人的同伙?”


    “不确定。但他们的确在监视大厅里的所有人,尤其对谈论‘阵法’、‘古遗迹’的人格外关注。”海兰顿了顿,“刚才有个散修无意中提到‘阵眼’二字,他们中有两人的手指同时动了动,是准备发动攻击的前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幽府的人、不明身份的暗卫、各怀鬼胎的佣兵散修,全都汇聚在这小小的客栈里,而鬼哭崖的异光像诱饵,吸引着一批批人飞蛾扑火。


    回到房间,沐雪瑶也很快回来,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神色。


    “打听到不少。”她布下隔音结界,快速说道,“第一,鬼哭崖的古废墟,据说是三千年前一个叫‘冥月教’的邪教总坛,后来被正道宗门联合剿灭。但教中秘库一直没被找到,所以每隔几年就有人去寻宝。”


    “第二,异光是从三个月前开始出现的,时间点正好与幽府在各地活动的频率增加吻合。”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有三个不同来源的人都提到,在异光出现前后,有人看到‘灰袍人’在废墟附近活动。他们形容的灰袍样式,与我们在青州调查时得到的情报一致。”


    云辰将老板的话复述一遍。三人都陷入沉思。


    “明晚满月。”海兰率先开口,“如果灰袍人按时回来,我们可以跟踪他们去鬼哭崖。”


    “风险太大。”云辰摇头,“他们至少三人,且修为不明。正面冲突我们没有胜算。”


    “那就等他们离开后再跟踪。”沐雪瑶提议,“用‘千里香’标记,只要距离不超过五十里,我就能感应到。”


    “可以一试。”云辰思考片刻,“但需要准备退路。如果被发现,沙海地形开阔,无处可藏。”


    海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沙漠:“我可以提前在沿途布置几个简易剑阵,虽不能伤敌,但能阻挠片刻。”


    “我多炼制一些遁逃和隐匿的丹药。”沐雪瑶说。


    计划初定。云辰却总觉得还有什么遗漏。他走到窗边,与海兰并肩而立。远处的沙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如同死寂的海洋。而在西北方向,天空的色泽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像被墨水浸染过。


    “幽府选择这里构建献祭阵法,不仅仅是因为偏僻。”云辰忽然说,“冥月教是上古邪教,擅长操纵阴魂和死气。他们的总坛废墟下,很可能有天然的地阴脉络,是布置大型献祭阵的绝佳地点。”


    “地阴脉络……”沐雪瑶脸色微变,“那岂不是说,阵法一旦完全启动,影响范围可能远超鬼哭崖?”


    “至少覆盖整个沙海。”海兰语气冰冷,“届时,所有生灵都会被吸干精血魂魄,化为阵法的养料。”


    房间内陷入沉默。


    许久,云辰缓缓道:“所以我们必须成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只是为了活下去。”


    夜色渐深,客栈大厅的喧嚣终于散去。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仍在涌动。云辰能感觉到,至少有五道不同的神识曾扫过他们的房间——有的粗野,有的阴毒,有的则隐秘得几乎无法察觉。


    所有人都在这沙海的棋盘上,而鬼哭崖,就是那个即将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们必须在被吞噬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满月,还剩十二个时辰。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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