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 64 章

作品:《繁星[暗恋]

    “我在那边没有孩子。有一间自己的画室。如果你愿意去的话,会比在这里好很多。”


    卓繁星又发起了呆,排练室里的姑娘们跳完了,她还没有反应。


    “卓老师?”她们叫她。


    “啊,啊。噢,跳的不错。休息一下吧。”卓繁星对她们鼓掌。


    她们嘻嘻笑着聚到一旁喝水,互相推搡着。“你去问,你去问。”


    “卓老师有男朋友吗?”一个人问了,其余的胆子也大起来。“我们是帮徐昆问的。”


    卓繁星意外地抬起头,角落里一个穿着练功服的男孩子想上前又不敢上前,脸涨的通红。


    “有男朋友了。”卓繁星轻笑着开口。


    姑娘们失望地噢出声。徐昆摸着头发讪笑。“她们开玩笑的,卓老师不好意思。”


    “没事。”


    手机里的信息还停留在凌晨的那条。【我在半岛酒店等你。灿灿,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愿意,把相关的证件交给我,我来安排。明天下午4点前我都在。】


    昨天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理由呢?”在她说出那句蛊惑的话后,卓繁星问她。


    姚馨雅的眼角跳了下。“我说过了,你会比在这里好很多。”


    卓繁星打断她:“我问的是,你的理由。”


    “什么?什么理由?”她的眼角又跳了一下,这次却连笑也维持不住了。


    卓繁星沉默地望着她,姚馨雅试图弯了弯唇,到后来也只有嗤笑。“别这样看我。”她有些羞恼地开口。


    “我是为你好。”她丢下这句,将包里的烟盒翻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工作?我听说是在教孩子跳舞。一个月拿多少钱?有自己的房子吗?是不是还租房住?你打算一辈子租房吗?还有你爸爸要养。”


    她缓缓抽着烟,像是理清了思绪,说话也理直气壮,格外淡定起来。抽一口便移开,阳光下的眼睛微眯地看着她,有一种笃定。


    “我下午还有工作。”卓繁星却只吐出这样一句话。


    “我话还没说完!”姚馨雅掀眸,薄薄的两片嘴唇仿佛射刀子一样。“你和你爸爸真是一模一样。”


    姚馨雅变幻了模样,丢下温柔知性的皮囊,露出少有的戾气。


    这模样便是卓繁星也不多见,即便她厌恶她,可至多是无视,只要她不出现在她眼前,碍她的眼,她便不必如此。如今,不知是什么缘由。


    卓繁星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晃荡,催化出一种自厌的情绪。她低下头不去看她。“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现在的丈夫不可靠,我要你跟我去美国一起生活。”姚馨雅简短地讲完,拿过烟灰缸点了点烟头。


    “你要我给你养老?”卓繁星十分诧异。对于她来说这可真是一件太“光荣”的事,她以为这件事绝轮不到她。


    “差不多吧。我这些年虽没教过你,但养你的钱可是一分不落。在这上面,我没有亏欠过。”


    卓繁星说:“我可以给你打钱。”


    “你的钱?”她轻蔑地嗤了一声。“你能有多少钱。你以为是你爸那种人?要靠着女儿过活......”姚馨雅顿了顿,冷淡的眸子移开。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卓繁星突然想到了这种可能。“生病了吗?”


    她着急起来,两只圆圆的眼睛头一次充满感情地望着她,令姚馨雅没有那么讨厌了,这双像极了前夫的眼睛。


    “没有。”她的语气也软下来。


    “那就好。”我可再没有一个肾了。卓繁星暗暗补充。“我真的有工作。”


    “灿灿,我希望你答应我。”


    “我不想去美国。”


    “你可以和你爸生活这些年,我就提这一个要求都不行吗?”


    卓繁星被她的示弱弄得有些慌张,即便知道她绝不是因为她,仍令她的语气缓转下来。“我在这里有稳定的工作,还有朋友,我很喜欢,不想改变。”


    “你必须去!”


    她强硬起来,瞪着她,哪有方才的样子,没有一丝温情,这才是她平常的样子。不过还是不同,她平常向来视她如无物,如今却富有情感,即便是愤怒。


    卓繁星起身就走,她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她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又有什么重要呢。


    “我会给你打钱的,和爸一样。”她丢下这句,甚至有些雀跃。看,谁都挑不出她的错来。


    “那点钱不够。”


    “灿灿。”卓繁星在转头的时候,听见她颤抖的声音。


    姚馨雅此刻身上所有的光鲜亮丽似乎都褪去了踪影,垂下来的发丝不再是随性自然,而是凌乱毛躁。眼妆周围的粉卡在细纹里,呈现出皲裂的质感。那只手也是枯瘦的,如同地下的树根一样。


    “灿灿。迪克的投资失败了,我们马上就要面临违约。这是很大一笔钱,我承受不起,我所有的心血都在里面......”话至此处,她向后捋了一把头发,眼睛里的光芒闪烁,摇摇欲坠。“蒋凌洲能帮我们。”


    “我不懂。”


    “你当然懂!”她站起来,握住她的肩膀。“他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不知道他的能力,他能带给你什么?你难道想一辈子当个舞蹈老师吗?就这样教人跳舞,以后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生孩子,养他,还要养一个身体不好的爸爸。你就想要过这样的人生吗?”


    卓繁星的手臂被掐的疼痛,即便穿着外套,她感觉她细长的指甲已经要嵌进她的肉里。


    “你欠了多少钱?”卓繁星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还十分冷静。


    “几千万?美金。不,我们所有的钱都在里面。所以光是这些还不够。”她看着她,眼神飘移,鼻子吸了几下,呼吸越来越急促。


    卓繁星就看见她哽咽着去翻那只放在旁边的爱马仕,然后拿出一瓶橙黄色的药。


    “我最近睡眠不太好,会头痛。”她咽下去药片,拿咖啡灌。手扇着风,脖子脸上浮了一层汗。


    “我不能失去以前的生活。”她好像恢复了一点清醒,对卓繁星郑重地讲。


    “你可以回来,和你老公离婚,回京市。”


    “你开什么玩笑?”


    “舅妈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又怎么样?他们帮不了我。”


    “你还没问过,怎么就知道,万一他们有办法呢。”卓繁星拿出手机。“我现在给舅妈打电话。”


    手机被抢走,姚馨雅插着腰,扯掉丝巾,遏制着怒火。“灿灿。我只需要你和我一道回美国。这是对我们都好的打算。”


    天色暗下来,天空像要拉上一层灰色的幕布,远处的夕阳竭尽全力地发出最后一点光。凉意袭来。失去了太阳,温度便已迅疾的速度在消失。


    “呦,还有人。”保安进来。“卓老师,还没走呢?”


    “就走。不好意思。”


    卓繁星背上包,一路浑浑噩噩地到了家里。


    京市,姚国平接到卓繁星电话的时候,正在单位回家的路上。他停下电瓶车,从前面的提篮里摸出手机,眨了好几下眼睛。


    “喂?灿灿?”真是稀奇,他岔着两条腿,夹眯着眼。


    那头生涩地喊了一声舅舅。


    “哎,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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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不是灵均的事。这事儿你不给我打电话,我还想让你舅妈给你打一个。灵均呐,犟得很,不听话。她那房子还没弄好,你看下个月就结婚了。”


    “胡昊天家里小,她肯定住不惯。咱家里能住,可难看呀。嘴上不说,大老爷们儿住媳妇儿娘家。租房子也不好。”


    “我和你舅妈两人凑凑,再问你秦奶奶那儿借点儿,干脆付全款,省的以后扯不清,这房子就是给灵均的。秦奶奶那儿都说好了,你说她又闹起来,说什么都不肯。你回头跟她通通电话,我们说不通。”


    “什么?你问借了多少钱?”


    卓繁星干张着嘴,听那边讲。“百来万吧。”


    “妈来找我了。”


    那头一下没了声音,过了会儿试探着开口:“你妈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说她老公投资失败了,欠了很多钱。”


    “......怪不得呐。”姚国平讷讷地应了一句。“先前你舅妈让我问她借钱,她说过两天,后来就没消息了。她还生气。这不才张口和蒋家借的嘛。”


    一问金额,他又是半天不吱声。


    “我回头给她打个电话。你别担心。再怎么样,大不了离婚回国,家里又不是住不下。”


    卓繁星不知道他们通话如何,姚馨雅没有消息传来,舅舅也没消息。她在第二天去过酒店,可酒店说她在上午就已退房离开。


    卓繁星离姚馨雅太远了,对于她的生活一无所知。要是自己真有几百万的身家,全拿出去给她还债就是,就和当初她把肾给卓强一样。


    徐凤的电话在一个清晨打来,卓繁星听她讲:“我已经叫你妈妈回来了。她全是叫那个鬼佬给害了。如今人也被抓进去了。临到老了,还要出这种事。所以我说,什么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不如老老实实上班。”


    她喃喃骂了数句,不晓得她有没有在听。


    “灿灿。”


    卓繁星一激灵,原来是昨天窗没关,如今风吹进来,她又刚从床上爬起来,外套也没穿。


    “好了,你别担心。等她那边事情处理好,回国就好了。”


    卓繁星点点头,又问了两句灵均的事。


    她寥寥数语,结束了说:“你同灵均通个电话,钱都借来了,房子是一定要买的。”


    卓繁星抱着手臂坐在床上,有一瞬间想要不要同姚馨雅去个电话。


    她已经打算好了,之后会定期给她生活费的。那给多少好?和卓强一样2000块?好像少了点。毕竟她正儿八经花了不少钱在她身上。


    真是一笔要算算的帐。


    她不免轻松起来,望着撩起的窗帘,都觉得可爱。


    三月还有件重要的事,那就是翁乐仪的生日。


    卓繁星点进那个繁星头像的图片,通话简短,这两天因为这些事,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她敲了一个兔子亲亲过去,借机骗来他的公寓地址。


    到了生日那天,卓繁星早早调好时间飞去津市,预备给他一个惊喜,可糟糕的天气让飞机延误了。


    跑道上亮起了灯,地勤披着雨披,穿梭在巨大的飞机下面。周遭的人群或多或少有些焦躁,他们频繁地询问出发时间,还要多久。


    卓繁星安静地看着,阴沉沉的天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翁乐仪还不知道。他或许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在又一次广播后,人群终于开始动起来,自发地排成队——终于要出发了。


    卓繁星提起自己的背包,手机响了。


    “卓小姐吗?我是您母亲姚馨雅的律师。她在昨天美东时间凌晨3点左右,在家中意外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