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参加高考


    云朵此刻正处于不太清醒的状态。


    应月听得浑身一僵,“哥?”


    她心想,完蛋了,应征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肯定又要闹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应征脸上的表情很冷,却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反应却很平静,语气淡淡问,“来叫你嫂子起床?”


    他上前一步把云朵抱进怀里,“这里交给我就行,你去穿衣服,别冻着了。”


    应月不敢在这地方多待,她总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她急匆匆地走出这两人房间,还不忘把门带上。


    离开前,正好看见应征正低着头,眉眼柔和地跟怀里人说话。


    应月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屋里的云朵已经处于半清醒状态了,她在应征怀里拱啊拱,“好困,不想起来。”


    “你说让我五点半喊你起床,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好呀,云朵一听能抓住应征的小辫子,也不困了,立刻恢复精神,瞪着眼睛指责她。


    应征唇角带笑,听她小嘴叭叭说个没完,拿起放在暖气片上的衣服就往她身上套,“先穿衣服。”


    用不着化妆,云朵洗漱的速度很快,五分钟穿衣服,五分钟洗脸刷牙。


    然后她拿着书坐在课桌前继续复习。


    彼时,应征已经下楼准备早饭了。


    也是从云朵身上,应征第一次知道,原来坐在书桌前看书也怪不容易的。


    虽然没干体力活,但脑力运动也不轻松。


    云朵这阵子认真学习,下巴尖尖了不少。


    家里除了应月以外,应征父女俩在云朵的学习上,提供不了任何的帮助,就只能做做后勤,保障她学习期间的营养充足。


    应征这段时间不算太忙,抽空去书店买了一本菜谱在家试验。


    应月和抒意负责吃失败品,云朵作为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有资格去吃一锅里卖相最好的那一部分。


    云朵每天的食谱都严格按照蛋白质、碳水和维生素的搭配来的,但是她就是一直不长肉。


    应征晚上将人抱在怀里的时候,总觉得她身上没有肉了。


    怕影响到云朵睡觉,每天晚上必打卡项目也早就被取消了。


    两人晚上睡在一起,就是纯睡素觉。


    云朵晚上学到十一点多,应征就在床上陪到十一点。


    关灯以后,两人还能躺在被窝里聊上两句。


    “你说,我考上大学以后,要住在宿舍里。”她的手一点点往下摸,“你怎么办?”


    应征将人搂得更紧了一点,免得她空出手来到处惹火,这死丫头是知道他这阵子不会对她做什么,故意折腾他呢。


    应征也不说她能不能考上的问题,跟着一起展望未来,“周五我去接你回来,周末有两天时间。”


    云朵吃吃笑了,“周末夫妻呀。”


    她已经很困了,全凭借意志力调戏应征一会儿,说完就睡着了。


    应征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匀称的呼吸声,也缓缓闭上眼睛。


    墙上挂着的日历每撕掉一页,就距离新年更近一天,同样也更加靠近高考的那一天。


    云朵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笼统将初高中的全部课本都过了一遍。


    其实已经很累,但她没有时间累。


    累是需要时间去跟人抱怨,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经过第一遍复习,第二遍的时候,速度就快了很多。


    第一遍是复习,第二遍是在有基础的情况下,对重点和难点进行深入的复习。


    第三轮复习结束,就到了十二月。


    走入十二月,云朵反而更加的放松。


    与她相反的,是家里其他人的状态。


    大家都紧张到不行,家里平常连说笑声都几乎没有。


    应征每天中午甚至去云朵厂里给送饭,怕她吃食堂的饭菜营养不足或者是闹肚子。


    其实哪儿能的,云朵现在的这个厂虽然是小厂,毕竟是首都的厂子,福利待遇还蛮不错,至少比333的食堂要好。


    云朵跟应征说过,没必要来中午多跑一趟,太折腾了。


    只是应征依旧我行我素。


    云朵想,要是不让他送饭,他估计会更加焦虑,就随应征去了。


    这还是厂里同事第一次看见云朵的丈夫。


    云朵当初不是走应征那边的门路进的厂里,是应月想办法给她塞进来的。


    说实话,平常的衣着打扮,能看出她家里的条件很好。


    众所周知云朵成分不好,她因何能过上好日子,大家心里有数。


    背地里,没少有人嚼舌根,说长得好看的女人就是好,找个老头子也能衣食无忧。


    没错,大家的猜测中,云朵应该是找了个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否则这人不能护住她。


    传统观念中,男人想要获得一定的地位,年龄肯定是不小了。


    大家这个猜测,倒也不能说是没有依据。


    云朵找了个老头子的观念深入人心,以至于应征第一次来送饭的时候,同事们还以为是继子给小妈送饭呢。


    还想着,云朵找的老头年纪真是不小。


    第二个生出的想法便是,这俩人关系还挺和谐呢。


    直到看见云朵和应征拉上手了,才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应征多敏锐一人啊,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便主动介绍道,“我是云朵的爱人,这段时间承蒙大家照顾。”


    同事们连忙说不敢,云朵同志很能干之类的客套话。


    应征便顺便提出,想要给云朵请几天假。


    云朵的直属领导终于有资格开口,“云朵同志有上进心,单位里自然要配合她参加高考。”


    应征淡淡笑了下,“我想让云朵八号九号在家休息两天,养足精神准备考试。”


    云朵愣了愣,应征没提前跟她商量过,但这样做,的确是更方便她调整状态。


    单位里并不是没有云朵就不能转,并不差这两天,直属领导有意在应征面前卖个好,非常利索地答应了。


    其实他更想贴心地说,让云朵这段时间就不用来了,又怕画蛇添足。


    直属领导于是又额外说了句,“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我们这边一定尽可能配合。”


    这就是暗示应征,有什么要求赶紧提。


    应征自然听出来了,只是他没再提出别的要求,双方寒暄了两句便结束了这次的交谈。


    他陪着云朵一起吃完了中午饭,然后收起饭盒让她先去睡午觉。


    他从厂子的门口经过,司机正在门房里等应征,看见他出来,赶忙跑出来。


    司机搓着手说,“下次我来给嫂子送饭就行,您何苦多跑这一趟。”


    应征只扫了对方一眼没说话,他送的饭,和他送的饭,那能一样吗。


    其实到最后,应征也就送了不到半个月的饭,在单位里落下个好丈夫的名声。


    十一号的时候,云朵在家看书查缺补漏,应征就在一旁陪她。


    云朵处于一个非常放松的状态,看书看到一半,跟应征说起送饭这件事,“才送了十天饭,就当上了好男人,好男人可真容易当。”


    应征现在完全是一个任打任骂的状态,不管云朵说什么都不生气,脾气比云朵怀孕那阵子还要好。


    不过两种情况还是略有不同,云朵怀孕那阵子,应征脾气好归好,那是一种漠视。


    12号那天,是应征陪着云朵一起上考场的。


    其实应月和抒意也想陪同一起去,至于应征在背后如何打败一众竞争对手,获得陪同上考场的资格,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那天是个大晴天,但是天气异常寒冷。


    云朵分配到的考点有点偏僻,距家里有点远。


    在进考场之前,应征将云朵的手暖了又暖,他没交代云朵在考试中要认真还是怎样,也没给她加油鼓劲,就只说,“我在外面等你,中午给你送饭。”


    就好像这只是一场轻松平常考试,云朵应了一声,跟着人流一起走入学校。


    应征双手插兜,站在光秃秃的树下,盯着的小黑点走入教室,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他才上了车。


    外面温度冷,参加高考的又都不是小孩子了,就没人像应征一样在外面等。


    考场外有公安在维持秩序,见不远处一直停着一辆绿色吉普车,便走过来询问情况。


    得知他是在外面等参加考试的考生,还真情实感地劝了两句,“外面冷,等考完了你再来呗。”


    应征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他只谢过对方好意,却没有离开。


    这人见劝不动,也不再说,扭身回了避风的小房子里。


    校外也能听见考试铃响,应征提前下车站在校门口等云朵。


    云朵是比较靠后的那一波才走出来的,她原本慢悠悠地在晃悠,看见应征立刻加快速度,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好冷好冷。”


    云朵的考场是阴面,学校内的供暖很一般,她写作文的时候手被冻得发木,她写一段话就搓手哈气。


    应征身上一年四季都是暖的,他拿起云朵的手,往他袖子里放,感受着袖子里跟冰块一样的小手,他问,“教室里没有暖气吗?”


    云朵回忆了一下教室里的味道,应该是烧了炉子,但是没什么用。


    不只是冻手,冷得还想上厕所。


    她出来得晚,就是因为考完试还去了趟厕所。


    考试结束之前,应征掐准时间,回家取了盒饭,云朵吃到的时候,饭菜还都冒着热气。


    按照生物钟,云朵中午得要再睡上一觉,但是由于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躺在放平的车座上,她也睡不着。


    下午去考试之前,应征让云朵把手塞进他肚子里取暖。


    结果一下车,北风一吹,她就又开始浑身发冷。


    下午考试时的感受依旧不太好,好在考完这一科就能够直接回家。


    晚上回家时,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抒意和应月都不敢去问她考得怎样。


    云朵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越平静,别人越担心,怕她是报喜不报忧。


    云朵晚上上床前看了一会儿书,又背了背她觉得比较重要的公式,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考试跟前一天的流程一样,不过云朵考场里多了三五个空位。


    应征在校门口送走云朵后就上了车,他靠在驾驶位的椅背上闭眼假寐,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放下车窗,听着好像是那个考生睡过头没准时起来,错过了进考场的时间。


    应征举起手表看了眼时间,距离开考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他就算现在进去,也答不完试卷。


    应征向着校门所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门口守着的人最后还是没能让他进去。


    这考生倒是也没难过太久,在门口站了一阵子,就离开了。


    中午云朵吃饭时,应征跟云朵说起这件事。


    云朵不觉得意外,考试迟到、丢失准考证,几乎每年高考都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顺便说起自己考场有几个人本场缺考,看来是昨天考得不太理想。


    应征嗯了一声,“你很厉害。”


    应征很少夸人,云朵被他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脸红,“哎呀,我也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啊。”


    连着折腾了两天半,才结束高考。


    云朵表现得很平静,心里却并不像表现得那般波澜不惊。


    与其说她想要通过这次考试来获得什么,倒不如说她想要通过这次考试来证明这两个月的学习没有白费。


    她在家躺了半天,第二天就正常上班去了。


    同事知道她去参加高考,还问了问考得怎么样,以及考试的题目和难度。


    素了两个多月,没有考试这座大山压在头上,心头放松,随之而来的就是对彼此身体的想念。


    应征压着云朵的腰,揽着她在床上肆无忌惮地来了一回。


    这段时间怕影响云朵,也怕在这种时候行事,惹了媳妇不高兴,他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凉水澡。


    云朵就感觉考完试比没考试的时候还要累,至少准备考试那阵子她的作息很规律,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


    现在都能熬到了后半夜。


    偏偏每天熬夜,气色却更好,同事还打趣说她不学习以后,脸色都比前一阵子更好。


    大概是想要夸她前阵子学习认真,或许是想说学习让人气色不好。


    虽然学习很累,但有一件事在做,整个人都特别充实,结束考试后,云朵反而不太习惯没事干的空虚日子。


    一晃眼到了78年初,云朵也不知道具体啥时候能够出成绩,就只能等。


    说句难听的,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没有考上的准备,书都没还给应月,要是没考上,她就再考一年。


    陆陆续续地,周围有人收到了被录取的通知。


    云朵这时才知道,是不公布成绩直接下发录取通知。


    云朵觉得自己考得不错,应该没问题的,但一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第162章 考上了


    除了云朵本人以外,别人都不知道她到底考得咋样。


    应月经常听着谁谁谁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对云朵也不抱有太大的期望,回家以后反倒是善解人意地多安慰了她两句。


    虽然是好心,云朵的心情却没有变好。


    又过了几天,快要过年了,录取通知书被送到了家里。


    出乎所有人意料外,也包括云朵自己。


    她还以为只学了两个月,能上学就不错了。


    结果非常不错,跟应月到处去吹嘘的一样。


    送录取通知书的人上门时,家里就抒意一个人在家。


    小学生放暑假,成年人却没有假期。


    应征回家时,她正拘谨地坐在沙发上,送录取通知书的几人坐在不远处。


    抒意是个比较外向的孩子,陌生人过来送录取通知书,她以为对方送完就走了,没想到这几人还要等她妈回家。


    这些人来得不是时候,距离她妈下班还两个多小时呢。


    为了不冷落客人,她就只能从自己妈复习的辛苦说起,一张嘴就说了将近两小时,嘴巴都说干了,爹妈小姑还是不回家。


    好容易等到开门声,不管回来的是谁,她都举双手双脚欢迎。


    “你回来了!”看见来人的脸,她发出的声音就又变了个调调,“爸?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出去开了个会,开完会正好回家。”他看向客厅中的不速之客,话却是问女儿的,“这几位是?”


    不用抒意和几人介绍,应征已经看见了摆在茶几上的信封,信封一角有京大校徽的邮戳。


    他严肃的脸上带了一点笑模样,“来送录取通知书的?我爱人她很快就能回来。”


    应征跟这几人握了手,又请他们坐下寒暄。


    云朵走在门口,听见屋内有人在交谈,她心底的纳闷在推开门进屋时,恍然间仿佛有了答案。


    她脸上带上了一些恍惚,应征弯唇喊她过来,“发什么呆,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快来看看。”


    其他人也跟着说,“是啊,云同志,也让咱们看看京大的录取通知书长啥样。”


    他们一直待着不走,不就是为了沾沾喜气,这可是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啊。


    在云朵走近时,应征将录取通知书递给他,他的拇指在学校的邮戳上快速划过。


    其实云朵也看见了,她抬起头冲着挑了挑眉。


    那小模样别提多招人了。


    在外人面前,应征忍住冲动,不去揉她的脑袋。


    “我们云朵很厉害。”


    只不过是眼神对视,周围来送录取通知书的几个同志就感觉有点不太自在。


    抒意早就习惯了父母的亲近,这跟她见过的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这几个人待着感觉有点不自在,又跟云朵聊了几句怎么学得这么好这种问题,就主动提出告辞。


    一行人离开时,正好撞到骑着自行车回家的应月。


    应月一进家门,就迅速脱掉累赘的外置保暖装置,她顺口问,“那几个人干嘛的啊?”


    云朵平静地说,“给我送录取通知书来的。”


    应征的反应非常平静。


    云朵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不出所料地听到了一声尖叫。


    “录取通知书?真的假的?什么学校?”她在云朵周围转来转去,“怎么来得这么晚,你别填错志愿,选了外地的大学吧,那某人天天看不着你,那得老难受了。”


    说着她做出来个心脏疼痛的表情。


    应征心情好,云朵考上大学,不跟这个幼稚鬼一般计较。


    且他已经先一步知道云朵考上的是什么大学,应月刚才说的话,可不能让他心里不舒坦。


    云朵能考上大学,应月打心里高兴,她要去看录取通知书。


    在她拿到通知书之前,应征非常不善良地讲谜底揭晓,“京大。”


    应月肯定是不相信的,“怎么可能,你逗我的吧。”


    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呢,大概是,她相信她嫂子很优秀,但她不相信她这么优秀。


    直到看见录取通知书的抬头,应月又是一声尖叫,“不是,你怎么做到的啊!”


    云朵刚才也想了一下,她的成绩的确考得不错。


    但也不排除有运气好的成分在。


    最近几年,应该是有史以来靠这两所大学最简单的一段时间。


    有一部分不愿意背井离乡来到京城,于是选择了当地的学校。


    还有一部分人,想要尽快赚钱,而选择毕业就有铁饭碗的医学院或者师范学院。


    应月走到门口衣架的位置,她把棉手套重新套回手上,骂了一句脏话,“我去告诉那群瞧不起你的贱人,你可是考上了京大。”


    云朵伸出尔康手,“你已经下班了啊。”


    应月走了两步以后又回来,她将门关上,“哦,你说得对。”


    “明天我上班的时候再说,气死那群贱人。”她弱弱提出申请,“我能不能把录取通知书带到单位。”


    不等云朵回答,应征便先一步开口道,“想都别想。”


    随后,他又扫了一眼抒意,抒意被看得抖了抖,不敢提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家长,眼见俩孩子蔫了下去,他又跟俩人说,“应照那屋有鞭炮,你们拿着出去放,庆祝一下。”


    是为了云朵买的鞭炮,不过应征一直没说。


    他那时心想,要是万一的万一,云朵没考上大学,就留着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再放,这样也不会浪费。


    一听能放鞭炮,姑侄二人来了兴趣。


    应月虽然比侄女大了将近二十岁,俩人都是爱玩的性格。


    家里有喜事,好像也不急着吃晚饭。


    抒意和应月把鞭炮给搬到屋外,她脸连着搬了几趟才完全搬完。


    应月还问了,“这些鞭炮都要放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才敢全都搬出去。


    云朵话语里都是埋怨,眼睛却笑弯弯,“这么多鞭炮,这得花多少钱啊。”


    家里正好没人,应征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两口子并肩站在窗户前,看外面那姑侄俩在院子里放鞭炮。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又不是天天放,我媳妇就考这么一次大学,下次还得等到我闺女考大学的时候才能放呢。”


    虽然说靠近年关,距离过年还有十几天。


    现在也只有家里富余的小孩才会放鞭炮,买一串鞭炮,把上面的小鞭炮拆下来,一个个放,这样玩能玩很长时间,比几分钟炸没玩的时间更长。


    突然噼里啪啦的一串鞭炮炸开,周围的邻居都听见了。


    放了一盘鞭炮还不停,接着又放了第二盘第三盘。


    于是就有邻居出来看,到底是谁家这么不会过日子,不年不节地放鞭炮干什么。


    打着手电筒去寻找声音来源,听见应家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声音。


    俩女同志正在院子里放鞭炮,一地鲜红的炮仗纸,就是证明。


    这人问:“呦,带着孩子放鞭炮呢。”


    应月答:“我嫂子,考上大学了,还是京大。”


    虽然这话在人的意料之中,对方愣了愣,赶紧道了两句恭喜。


    考上大学是好事,又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


    应征和云朵站在窗户前,看着院子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云朵脸上的表情有点无语,“你妹还真是个爱嘚瑟的性格。”


    应征耸肩,“不都是在夸你。”


    他不是个爱笑的性格,从晚上开始唇角始终挂着闲适的笑。


    应征跟云朵打了一声招呼,把录取通知书给收了起来,以免发生意外,影响到云朵入学。


    应月像个大喇叭一样,在外面招呼邻居们。


    她跟抒意一起回家时,应征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她回到家以后也说个没完,一点也不嫌累,“京大跟咱家隔得比较远,你以后就得天天住宿舍了。”


    云朵去看了眼应征的表情,他这一晚上的唇角就没有落下来过,闻言抿了抿。


    不是很愿意两地分居,当周末夫妻。


    云朵十分不走心地安慰他,“没事的,有公交车回家很方便,如果没有早晚自习,我每天都回家住。”


    应征去不是很相信云朵的话,这丫头骗人最有一手。


    他相信,要是遇*见了要早起上课的情况,云朵为了多睡一会儿,肯定能做出就近睡在宿舍的决定。


    应征扯了扯唇角,“你说到做到。”


    云朵给他夹了一筷子五花肉,“那当然啦。”


    今年过年,应母依旧是没回家,一家四口请假去二哥那边看了他们。


    应月对于今年不能在家过年感到遗憾,她还想在过年有亲戚上门的时候,同大家说云朵考上大学的事儿呢。


    应良和应辉都参军去了,应母跟前就只剩下了大孙女。


    云朵听说,她来年也要去报名参选文工团了。


    云朵就劝应母,夏天在东北就算了,冬天可以去大哥那边。


    一来去看望身边没有亲人的大儿子,二来冬天南方的天气相对宜居。


    云朵似乎能感觉到,应母好像不想回京城。


    连着几年问她,她都找借口说不回,云朵也就不提了。


    一大家子在东北过了个团圆年,如果能忽略掉应大哥和刚进入部队还没有探亲资格的应辉和应良。


    二哥的级别不低,分到一个小三居的房子,这已经是不小的面积,然而他们过去探亲的人太多,地方不够住。


    抒意和应月过年期间是住在二哥家里的,抒意跟奶奶一起住,应月跟大侄女睡在一起。


    应征和云朵夫妻,带着应照住在军区招待所。


    多年不见,应母明显老了不少。


    其实也正常,云朵已经十多年没见过应母了。


    就是她自己,也不如十年前的自己年轻。


    时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初五的时候,云朵和应征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应月额外多请了几天假,她在单位很重要不能长时间离开她,这已经是她能请到假期的极限了。


    至于云朵,考上大学后,跟单位说了一声,就在家休假了。


    她是临时工,考上大学以后档案也不需要从单位转出,流程比较简单。


    云朵不上班以后,在家里彻底闲下来。


    可巧抒意正好放寒假,母女俩闲到一块,凑在一起,不是琢磨去哪里吃,就是想着去哪儿玩。


    应征对此有些吃味,他的空闲时间不多。


    即便哪个周末好运能够不用加班,也不敢保证那一周的云朵有没有闲心愿意出去玩。


    这几年,他跟云朵一起出去的时间,只怕没有她跟抒意一起出去的时间长。


    云朵听见他的抱怨那也没办法,你空闲时间少,这能怪我喽?


    这话又没办法说给应征听,他努力工作也是为了这个家。


    应征这人鸡贼得很,他跟云朵在白天有交集的时间不多,他就利用好晚上的重叠时间。


    争取每一分钟都不要浪费。


    第163章 独守空闺的怨夫


    三月初,空气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云朵捏着那张薄薄却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按照上面印着的日期,去京大报到。


    那天抒意要去学校上课,按照正常情况下,不能送云朵去上学的。


    那天本该是抒意上学的日子。按说,小学生不该为这种事请假。可这一家子,从应征到云老太,没一个把小学生必须每节课都坐在教室里看得比天还大。抒意的请假条递上去,理由也是很奇葩:送我妈妈上学。


    老师大概也是头回见着这阵仗,了解到实情后,竟然也准了她的假。


    家就在本地,去报道时,没有带上太多的行李,缺什么少什么都可以周末回家来拿。


    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带着的行李就只有一个小包裹。


    孩子考上京大是好事,云朵去报到时,娘家人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


    云老太亲生父亲考中过进士,算是诗书传家,从小受到家里的影响,她非常喜欢学习好的孩子。


    如果是自家的孩子学习好,更加能令她高兴了。


    自家的孩子能进最高学府,这份喜悦和骄傲,足以让她忽略掉腿脚的不便和初春的寒气。


    一起去的还有云惠。


    云惠二十多岁了,她也报名了高考,只是她当初就只念到初中,就开始闹停课,她本身基础差,每天在车间还得上班,学习的时间不够,最终没考上大学。


    跟云朵一起去报到的还有阿猫一家,阿猫跟她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两人专业不同。


    阿猫考上的是数学系。


    阿猫一家原本就是京市人,只是去了333厂工作。


    阿猫记着父母都惦记着回老家,在选择学校的时候,特意选择了京市的大学。


    许是家学渊源,她在物理数学上都特别有天赋,两门学科都考上了满分,与之相比,其他的科目就比较的平平无奇。


    物理系和化学系还为了争夺阿猫这个天才学生打了一架呢。


    阿猫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不久,就跟着父母一起坐火车来到京市。


    她爷奶家就在京市,按照阿猫和她妈的想法,也不用浪费钱住进招待所,在亲戚家里借住几天就是了。


    只是阿猫父亲的态度异常坚决,十分坚定地要去住招待所,而不是去跟父母亲一起住。


    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不知道还以为叫他去住进仇人家里去呢。


    阿猫和阿猫母亲拗不过他,家里也不是穷到住不起招待所,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意。


    阿猫和父母来到京市安置好的第二天,就按照云朵曾经留下过的地址找了过去。


    她找的时候有些不安,怕云朵已经忘记了他们,她是在自作多情,又怕云朵已经换了地址。


    幸运的是,她担心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十年不见,京市的变化很大,云朵带着他们出去玩了两天。


    因为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两人便约好,报到那天结伴而行。


    报道流程大同小异,只是阿猫多了个体检环节。


    云朵报名时已在指定医院体检过,而阿猫由于当时报名时当地没有做过体检,则需要在校医院完成。


    更巧的是,两人的宿舍在同一栋楼。只是院系不同,云朵的宿舍在二楼,阿猫的在五楼。走到宿舍楼门口,两家人便暂时分开。


    阿猫的父母带着他们去了五楼,而云朵和家里人在二楼停下。


    找到206宿舍,云朵是第一个到的。


    推开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这是十人间,五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空间略显逼仄,墙壁有些斑驳,空气里弥漫着久未住人的淡淡尘味。


    云朵除了不能吃苦,啥都能吃。


    看见铁架子床,还有宿舍这并不算好的环境,她当即就想回家。


    应征倒是很镇定。他当年刚进军营时,住宿条件比这艰苦得多。他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凭借经验,迅速为云朵选定了一个位置:不能靠窗,也不能靠门。


    更不能在下铺,大小姐人娇气,受不了陌生人碰她的床铺。


    然后,他二话不说,利落地开始铺床,动作娴熟得仿佛天天干这个。带来的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边角都抻得一丝不苟。又把云朵带来的少量衣物、洗漱用品,分门别类放进分配给她的那个小柜子里,井井有条。


    抒意是第一次进大学宿舍,看什么都新鲜,拉着云惠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声嘀咕着这跟家里可真不一样。


    正忙碌着,宿舍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家三口。看到屋里乌泱泱站了这么多人,新来的家长和学生都愣了一下,有些局促。


    除了云老太坐在凳子上没挪地方,其他几人都非常自觉地退出宿舍,站到了门外的走廊里,把空间让给新来的同学和家长。


    云朵跟新室友打了招呼,她跟云朵一样同为经济学系。


    云朵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没有多少专业可以选择,她刨除一大堆不想学的专业,她在剩下的专业中矮子拔大个,选择去学习经济学。


    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考虑到自己未来的个人发展。


    云朵知道,自己的爱好是需要花钱的,而应征的工作决定了他不会缺钱,但是也赚不了大钱。


    应征不行,云朵行啊。


    她以前管理过自家的公司,虽然打江山和守江山是不一样的,但云朵愿意多多尝试。


    这位新室友姓孙,听口音是本地的,从她说话的口吻来看,她的年纪应该不大。


    是父母来送,证明她还没结婚。


    否则要么是自己一个人来,要么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像是云朵这样,至少会带上丈夫和孩子。


    新室友的母亲跟她一样,是个健谈的,她跟坐在一旁的云老太聊个不停,聊家里住在那一片儿,家里都是做什么的。


    她想要套话,通过住址和职业打听家里事做什么的,只是她那点道行,在云老太面前完全不够看。


    云老太还啥都没说呢,她先把自己家的事情抖落了干净。


    云朵在跟新室友聊天时,无奈跟老太对视一眼。


    室友父亲看着门口站着的一排人,经不住感慨了一句,“你们家真是人丁兴旺。”


    他家里就一个女儿,不是不想再要孩子,当年妻子生大女儿的时候伤了身体,不能再生。


    他呢,是传统观念,觉得多子多福。


    哪怕是女儿多的人家,他都羡慕得不行。


    闺女的室友,不光家里人丁兴旺,各个长得钟灵毓秀。


    用老人的话说,那就是一看就知道都有出息。


    第三个室友不久后也进门了,云朵一看宿舍里站不下这么多人,找了个理由离开,扶着云老太离开了宿舍。


    京大有许多地方值得去逛,如果食堂的饭菜能再丰盛一点,云朵一定带着大家去逛食堂。


    三月初的首都,风还是很大,刮在脸上时,没有冬天那么疼,柔柔的,就是有点冷。


    一行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到了饭点,不出意外地走到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几乎被新生和家长们淹没了。像云朵这样一人带七八个亲友团的虽不算普遍,但带着两三位家长的新生比比皆是。


    当然,也有独自一人背着行囊、默默排队打饭的身影。


    云老太和抒意他们在好不容易找到的空桌子旁坐了将近半小时,才看见云朵和应征端着几个搪瓷碗,艰难地从人潮中挤出来。打到的菜量少得可怜,想来是校方没料到恢复高考后首届新生报到会如此火爆,准备不足,为了让更多人都能吃上口热饭,只能在分量上做些权衡。


    匆匆吃完这顿略显仓促的午饭,云朵心里那点恋家的情绪又冒了头,想着不如跟大家一起回去算了。应征却拦住了她。


    刚才去报道的时候,辅导员交代过,晚上要开班会,她现在回去,在家里坐一两个小时还得再回来,都不够在路上折腾的。


    云朵只能依依不舍地跟大家告别。


    她没有跟应征和抒意交代什么,比如说当爹的要照顾好孩子,作为闺女看好亲爹别出去鬼混……


    反倒是每个人都交代她上学要跟同学处好关系,上课要认真听讲,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之类的内容。


    要是不知道的人听见,恐怕以为她是个小孩。


    云朵转身回宿舍时,宿舍已经住进来七个人。


    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姓名、年龄、老家哪里……


    室友们在听到云朵的年龄后,都不由吃了一惊,她目前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一位,然而她看着实在是年轻,说她二十出头也有人信啊。


    从身上的衣服,还有带来的被褥包裹就能够看出室友们的家庭情况。


    云朵在准备高考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曾经住宿舍,啥样奇葩的人都见过。


    从第一天的相处来看,室友们都是正常人。


    云朵适应大学生活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课堂、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课程排得特别满。她偶尔和室友或阿猫约着去食堂、逛校园,日子充实得几乎没有空隙去体会想家这种细腻的情绪。


    家里却不太适应没她在的日子。


    少了云朵,家里少了人气儿。


    对应月和抒意来说,这种感受最明显的是在饭桌上。早饭和晚饭时,那个总是笑眯眯、有时会挑剔菜咸了淡了、会逗着抒意多吃一口青菜的身影不在了,饭桌似乎都显得空落了些。


    而对应征来说,这种缺失感则更为具体,也更为……深切。被窝里少了个人,少了个凉被窝的人,他非常不习惯。


    以往也不是没有出差、开会,或者任务紧急直接睡在单位宿舍的时候,但那时知道云朵就在家里,跟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食堂的菜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口味,通常偏咸。应征做的菜却是按着云朵的口味来的,即便辣,也绝不会过咸。应月吃了几天食堂的晚饭,半夜被渴醒,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杯子,却摸了个空她只好趿拉着拖鞋下楼去倒水。一路摸着冰凉的木制扶手,睡意朦胧地下到最后一阶,顺手摁亮了一楼客厅的灯。


    暖黄的光线骤然亮起。


    一转身,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无声无息地,就那么坐在那里。


    应月的魂儿差点被吓没了。


    最开始因为是大伯的鬼魂,后来以为家里进了坏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够吓人的。


    应月再仔细定睛一看,发现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应征。


    她捂着胸口,后怕说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沙发上是想装鬼吓人吗?”


    说完,不等应征的回答,她去倒了一杯温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喝了热水,能够缓解口中的干燥,她才有闲心关注大半夜不睡觉的应征。


    “小哥,怎么不睡觉?”


    应征依旧沉默,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也没看她,径直转身上楼去了,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应月没有等到答案,也没再多问,她知道应征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情,问再多遍也没有用。


    应月本以为,今天这事儿实属偶然,没想到又过了两天,应征搞了个沙袋,晚上开始打拳。


    果他把沙包挂在自己房间里,两个房间隔着走廊,对应月影响或许还不大。问题是,他直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场地。好巧不巧,应月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那个方向。


    于是,一到深夜(有时甚至不算太晚),应月躺在床上,就能清晰地听见楼下传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砰!砰!砰!”声,像是直接敲在她的脑仁上。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应月的睡眠收到了极大的摧残。


    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学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小哥半夜不睡觉去练拳,这是非常不正常的表现。


    应月最初以为是应征工作上出了问题,怕自己当面去打听,会让小哥觉得颜面扫地,特意托了朋友偷偷去打听。


    她毕业多年,在社会上也有了一些人脉。


    虽然跟应征不属于同一系统,但圈子七拐八绕,总有重合之处。


    通过朋友得到的结论是,应征在工作上没有任何问题,并且有最近有被提拔的可能性。


    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就只能是其他方面了。


    也不是家里人的身体,或者是家里关系出了问题。


    应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云朵刚上学,不在家里住,应征身上就出现了反常的行为,别是他小哥在外面有了什么花头。


    她虽然不喜欢云朵,也不能看着小哥做错事。


    于是,她每天都仔细观察应征身上有无不妥之处,比如说长发、口红、香水……或者是晚上穿的衣服跟早上穿得不一样。


    她早上和傍晚要替云朵看着应征,晚上还会被他的打拳声影响睡眠。


    一连几天过去,应月崩溃了。


    终于等到了周五,云朵晚上回家了。


    这一天晚上,应月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不至于听着楼下打拳的声音难以入眠。


    但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云朵班上每周日晚上都要开班会,这就导致她不能周一早上直接去上课,她周日晚上就得回学校。


    于是,周日晚上,送走云朵后,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的应月,再一次听到了那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打拳声。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道,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刺耳。


    应月忍无可忍,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灯光,果然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对着沙包,一拳又一拳,仿佛不知疲倦。


    房子里就三个人。一个是噪音制造者本人,另一个是年纪尚小、睡眠质量好得像小猪的抒意,唯一深受其害的,只有她应月。


    应月重新回到床上,不停安慰自己,没关系,睡着以后就听不见了。


    就这样,又持续痛苦了一周,在这一周里,她不是没考虑过暂时住进宿舍里,由于想要替云朵看着应征,而不得不继续忍受。


    转机依旧发生在周五的晚上,云朵放假回家。


    应月睡了这一周以来,最好的一个觉。


    当然了,她睡得好,云朵就睡得不是很好了。


    虽然睡得很沉,但都是有原因的。


    由于睡眠时间收到了挤压,过度熬夜,半夜开始睡觉,睡前还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运动,她睡得能不沉吗?


    大概是一周没见面,应征想要把这一周的量给补回来,云朵像是生产队的驴一样被压榨。


    云朵在床上的时候,隐隐有一种错觉,应征身上的肌肉似乎更加结实了。


    也更能折腾人了。


    应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人天天晚上不睡觉扰民,大概是独守空闺的缘故。


    后面在云朵周末回家时,她还特意找云朵问过课表,要是没有晚课的话,晚上是不是可以回家住呢,下了课直奔公交车,往家里赶。


    就是有晚课也不要紧,让她哥去接啊,她愿意资助一辆自行车。


    “要是下课早了,还能一起去谈谈恋爱。”


    别让她哥一天天在家里跟个怨夫似的。


    也得让他多出去找点事儿干,把多余的精力给消耗掉,省得他每天晚上不睡觉,天天在院子里打拳扰民。


    云朵晚上可以回来,但是她早上有课,住在家里的话,每天早上都得提前很长一段时间起来,这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伤害。


    如果不是要早起,她当然更愿意睡在自家舒服的床上。


    应月说不通云朵留下来,为了能睡上好觉,只能另辟蹊径。


    在云朵又一次返校后,她找到了应征,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你媳妇现在都是大学生了,你知道的,大学里会有很多年轻力壮的优秀男同志,你就不担心吗?”


    应征正看着报纸,闻言抬了抬眼,没说话,眼神却深了些。


    “云朵在进步,你却原地踏步,作为糟糠之夫,要是不提升自己,很容易被甩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应月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应征才放下报纸,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说什么?”


    应月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建议听起来客观又充满关怀,“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以适当地去提升一下自己,免得将来跟云朵没有共同话题。”


    她的本意,是想引导应征把过剩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回家累了自然就消停了,不会半夜打拳。


    没想到,一不小心用力过猛。


    对话发生后没几天,应征告诉她,他四月份的时候会去参加一个为期一年的陆院进修班。


    应征几年前就有资格去参加这个进修班,只是他不愿意离家太长时间,就一直没有报名。


    应月确实是提醒了他,反正云朵忙着上课不回家,他可以趁这个时间参加进修班。


    应月人傻了,也就是说,四月份之后这个家里日常就只剩下她跟抒意俩人在家了。


    第164章 照顾


    她有这个反应,倒不是不喜欢抒意,或者害怕独自跟孩子相处。


    而是觉得,应征和云朵这两个当爹妈的,未免也太心大、太不称职了点!


    应月忍不住反问道,“你还知道,你是她亲爹吗?”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亲妈要去上学,不在家也就算了,那是正经事。可你这个当爹的,工作性质使然,本就不常着家,现在还要去什么一年期的进修班?孩子妈没空看孩子,你这当爹的也不在家?


    她叹了一口气,“怪道人家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抒意懂事,不会给你添麻烦。”


    应征语气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安排有何不妥。


    应家的孩子好像都会有这么一遭,应征几个哥哥小时候那就不必说,跟着大部队走,朝不保夕。


    应月小时候是跟着伯伯伯妈一起生活,应照也是打小离开父母,至于说应辉应良小哥俩也是如此,很小的时候就离开父母,跟着爷爷奶奶一块生活。


    相较之下,他只是短暂离开一阵,云朵每周末还会回家,已经算是很好的条件了。


    应月当然不是怕麻烦。现下看着应征,只觉得他有些……碍眼,甚至有点多余。这家里没他在,或许还更清净点,至少晚上能睡好觉。


    “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去吧。”应月说,“我会照顾好你老婆和你女儿的。”


    应征听着这话皱了皱眉,最终没说什么。


    应月虽只是堂妹,在应征心里,跟亲妹妹也没什么两样。把女儿托付给她,应征是放心的。抒意现在生活能自理,不需要人贴身照顾,只是家里不能长时间没有成年人在。


    自家知道自家的情况。


    云老太那边听说应征要去进修,抒意要交给应月带,立刻坐不住了。她赶紧让儿子云之扬去应家,要把抒意接到自家来照顾。老太太的想法很传统:娘亲舅大,嫡亲的舅舅怎么说都比隔房的堂姑更加亲近。哪有放着自家人不用,却去麻烦外人的道理?


    对于抒意来说,跟谁住在一起都是一样的。


    她跟应月的感情好,跟云老太的感情也深,毕竟从小跟着老太一块长大。


    应月每天都要上班,她也不太会照顾人,抒意跟她在一起要天天吃食堂。


    与之相比,汤凤芝不上班,在家照顾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家里人还时不时凑在一起,琢磨好吃的。


    云惠下班之余,能带着抒意到处去玩,去看电影、逛公园。


    应月的工作实在是很忙,她下班后总要加班,回了家还得去忙工作,哪有闲工夫陪着她到处疯。


    抒意才去一周,就乐不思蜀了。


    舅舅舅妈对她都还,还有小表姐陪玩,这可比跟着经常加班、生活略显粗糙的小姑有意思多了。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周末必须回家住。因为妈妈周末会回来,她要跟妈妈一起过周末。周一早上再从家里去上学,下午放学后再去云家。


    应月和云家人都觉得对方是外人,不应该麻烦对方照顾抒意。


    云朵和应征觉得都一样,都是孩子的至亲之人,谁来都行。


    云朵在学校确实是很忙,完全不同的学习内容。


    她以前大学的时候很轻松,上半天课,下午就出去玩了。


    校方觉得学生们很多年没有上课,给安排了许多的课程,填补过去的空白。


    有些内容她学过,但更多的是全新的领域。学习新知识的过程,痛并快乐着。


    上课听老教授深入浅出地讲《资本论》,下课跟同学泡在图书馆查资料、争论观点,有时候她甚至会恍惚,觉得上辈子那段轻松的大学时光才像一场遥远的梦。


    周末回家后,听抒意说在学校发生的趣事,听她分享这几天云惠又带着她去了什么地方玩。


    应征不在家,她也没觉得有多不习惯,晚上搂着女儿睡是一样的,女儿也是暖烘烘的。


    抒意都快长得跟她一样高了,晚上睡前叫还是搂着她不住地撒娇,“妈妈,我以后也想跟你一起睡。”


    像小时候一样,母女俩睡在一个被窝里。


    以前云朵更习惯独居,就是房间里多一个人,哪怕不跟她睡在一张床上,都令她十分不习惯。


    但应征一点点突破她的底线,以至于她能够习惯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隔天一早,抒意醒得比云朵早。看见妈妈睡得正香,她不想吵醒,便在妈妈怀里轻轻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用早起赶课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云朵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云朵没有被他的动作所吵醒,她习惯了应征的动作,此刻睡得正香。


    云朵一觉睡到大天亮,不用早起去上课真是很舒服,她习惯伸了个懒腰。


    小丫头搂着她的腰不松手,还没清醒含含糊糊地说,“妈妈,我好爱你呦。”


    云朵听得鼻子发酸,她不算是个合格的母亲,当初怀抒意的时候,她脑子里想过许多生下小孩后要怎样对她好,要怎样弥补她小时候没有感受过的母爱。


    但是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好母亲,这与做自己是有冲突的。


    全心全意地照顾小孩,就要让渡掉自己的时间。


    生完抒意后,是应征照顾她比较多,后来是云老太照顾她。


    回到京市以后,云朵有更多的闲暇时间,她放在孩子身上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至于说给孩子做饭洗衣服,这样的行为更是没有。


    云朵自己的衣服还得应征去洗呢,她哪有那个本事给抒意洗衣服。


    虽然她短暂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还是及时地亲了女儿一口,“妈妈,也爱你。”


    母女俩在床上亲亲热热,快到中午才下楼。


    能做饭的人不在家,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吃食堂。


    云朵想了想,带着她和应月出去吃,是她从室友口中听说的,一家很好吃的私人饭馆。


    还真是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现在就有人敢偷偷开馆子。


    味道确实不错,虽谈不上惊艳,但胜在用料实在,有几分家常菜的锅气。


    抒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现在不允许私人开店,她的情商没有低到会当众点破这件事的程度。


    她回了家以后才问云朵,“那样是不是□□啊,咱们去这样的店里吃东西,我们算从犯吗?”


    抒意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出生以后,就不存在任何的私营经济,偶尔能看见投机倒把分子被拉出去游街,家里偶尔去黑市买东西也是背着她的。


    关于是否犯错这问题,能说得就太多了,可巧云朵就是学经济学的。


    她把自己课上课后学到的知识,以及上辈子的知识融合在一起,告诉她以后这样的个人饭店会越来越多,国家想要发展,就会放开市场经济。


    抒意还太小,听得迷迷糊糊,不过大致意思她听懂了,以后这样的小馆子会越来越多。


    抒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跟着嘿嘿笑了笑,“是不是就能买到更多好吃的了?”


    云朵摸了摸女儿的头,“再过上一段时间,咱们想吃烤鸭可以直接去店里买,不用叫你爸和小姑出去想办法。”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抒意没忍住咂咂嘴,“太好了。”


    “以后想买什么,咱也不用票,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应月坐在一旁敲着二郎腿看报纸,耳朵里听着当妈的给闺女画的大饼,她的唇角高高翘起,不太相信云朵展望的未来会发生,但她却没有打断母女二人的展望。


    虽然不一定会成真,但是梦想嘛,总要有的。


    光是听着,心里也舒坦呀。


    云朵的学习任务很重,她周末回家也带着书回来,她一部分时间用来陪着抒意,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看书。


    周天晚上一起吃一顿晚饭,然后她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学校,赶在班会之前回教室。


    抒意本人不觉得住在云家有什么不妥,那是她舅舅家,纵然跟舅舅舅妈没那么熟悉,家里还有个把她带大的云老太。


    应月心里觉得这样长久下去不太妥当,可让抒意住在云家,确实是眼下的最优解。


    她*工作繁忙,下班时间没个准点,总不能把个半大孩子独自扔在家里。况且,她自己都还是个生活上有些粗枝大叶的单身女性,实在不擅长照顾孩子的起居饮食。


    应征去进修有一年之久,长时间麻烦云家,在应月看来,人情上总有些过意不去,也怕时间久了生出别的闲话或嫌隙。


    思来想去,她做了一件大事,把离开京城多年的应母给请了回来。


    应母对重回这座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城市,内心深处是有些抗拒的。但眼下孩子遇到了实际的困难,她这个当妈的,不能袖手旁观。


    她这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家的孩子,她都帮着带过。那时候虽然工作也忙,但总归是从小看着、帮着拉扯大的。唯独小儿子应征这边,她付出得最少。


    抒意出生时,她因为老二媳妇生病,没有伺候儿媳坐月子。


    孩子长这么大,祖孙相处的时光屈指可数。应母心里一直存着份亏欠。应征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家庭和睦,妻贤子孝,事业顺利。


    老大老二都是孤家寡人,对比小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更让她操心。


    但现在小儿子遇上了一些麻烦,她肯定得回来帮忙。


    云朵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意外之喜。


    她是觉得应母没必要特意跑回来,抒意不小了,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


    当初应照跟她差不多大的时候,还带着俩弟弟去西北给她做饭去呢。


    云之扬和汤凤芝夫妻都是实在人,不会叫暂住在家里的外甥女吃亏。


    但应母能回来,自然是好的。京城生活医疗都更方便,家里也用不着她干重活,正好可以留下好好养养身体,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云朵跟应母都有很多年未曾相处,过年那几天只匆匆见了几面,乍然相处,还觉得有点陌生。


    在这一点上,云朵甚至还不如女儿放得开。抒意性格外向,又跟应母是血缘至亲,加上日日相伴,没几天祖孙俩就混得亲亲热热,有说有笑了。


    家里人口少,还全都是女同志,应母每天几乎不需要做家务。


    应母发现,自家这个小孙女,别看年纪不大,干活却很利索。端茶倒水、洗衣刷碗,样样都能搭把手。


    细问之下材质,是云朵精心训练的结果,云朵是个懒妈,从小开始训练孩子干活。


    小时候端茶倒水,长大后洗衣刷碗。


    为此云朵没少被老太骂,说她是个不着调的妈。


    应征参加的短期培训并非完全封闭,八月份最热的那几天给放了一周的探亲假。


    大学生暑假不上课,云朵有两个室友觉得回家火车票太贵,而不回家,在学校里面学习。


    暑假之后,云朵不在宿舍住了,每天早上坐公交车去学校图书馆看书。


    偶尔还带着抒意一块去图书馆。


    应征放假回家的几天,她改变了时间表,也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等应征离开后,她又按部就班去上学。


    大多数时候,抒意都跟着她一起去图书馆。


    抒意小升初,没有暑假作业,她跟着云朵去图书馆就去看书。


    云朵的专业书太深奥,她看不懂,就去看故事书。


    京大的图书馆很大,国内外的藏书都有,抒意跟着看得津津有味。


    云朵有时候是跟女儿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候在图书馆遇上室友或者同班同学,也会一起吃饭。


    大家第一次见到抒意,还以为她是云朵的妹妹。


    没办法,这俩人长得实在是太像。


    后来知道竟然是娘儿俩,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谁能想到,看着这么年轻的云朵,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抒意是自来熟,很快就跟云朵身边的人混熟了。


    暑假结束后,抒意要去初中读书,她选了个离家不算很近的学校,学校位于家和京大之间,她从前的小伙伴大多就近念书,这意味着她进入初中之后要重新去交朋友。


    抒意却浑不在意,朋友很重要,但她以后还会再有新朋友,没有什么比能经常见到妈妈更重要的事情了。


    父母都是倔驴,养出的孩子自然不会负负得正,抒意非常坚持观点,家里人就随她去了。


    好在这所学校虽然离家不近,但学校还不错,听说以前很有名气。


    九月入学之后,抒意去京大找云朵就更方便了。


    云朵的行踪不定,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宿舍,有时候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


    抒意去找云朵的时候,怕会扑了个空,她都是先去宿舍找人。


    她虽然不是本校的学生,楼下宿管不检查这个,只要不是男同志进女宿舍就行。


    久而久之,抒意跟云朵宿舍里的几个女生都混熟了。


    大家都挺好,没有因为抒意不是本寝室的人,就赶她离开,或者话里话外说一些难听的话刺人。


    当然,这也跟云朵和抒意会做人,有脱不开的干系。


    云朵跟室友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她甚至很少在宿舍,白天跑图书馆,周末晚上回家睡。


    见面次数少,就不会生出矛盾。


    室友们都挺忙的,各有各的计划和打算,没人有空分出时间精力去做没意义的事情。


    这天,抒意来找云朵时,宿舍里有一个女生坐在床上听英文磁带。


    抒意敲门进去后,熟练地喊了一声姐。


    虽然云朵的室友都让她叫姨,但对于那些只比她大几岁的人,抒意实在是喊不出口。


    张晴按停了正在播放的收录机,“来找云朵吗?”


    随着她的动作,宿舍里流淌的英文对话戛然而止。


    张晴想要去国外留学,虽然现在国家还没有外派留学生的风声。


    听说,年底会有一批老师作为访问学者出国学习。


    既然有了访问学者,留学生还会远吗?


    据张晴的判断,选择留学生会有两个标准,成绩和英文水平。


    这两点云朵成绩都在她之上,张晴却不太担心云朵会抢了她的名额。


    云朵的成分是个问题,虽然现在已经不是那段以成分论英雄的年代。


    但出过留学非同小可,代表着国家的脸面,势必要选择一批根正苗红且成绩优秀的学生。


    其二是云朵丈夫的身份,云朵作为家属,没那么容易出国。


    “是呢。”


    “云朵有一节选修课。”张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你先坐一会儿。”


    抒意跟云朵室友都挺熟的,张晴从墙上挂着的袋子里抽出一包零食,“尝尝?”


    她拉着抒意的手,就想让她坐下,平常直接坐下的小姑娘却摇摇头,“不用了。”


    抒意的动作有些僵硬。


    张晴注意到她的动作,便问道,“来月经了?”


    抒意不自然地点点头。


    云云朵很早就跟她普及过相关的生理知识,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并教她如何处理。


    所以当发现异常时,抒意并没有惊慌,按照妈妈教的方法,处理好弄脏的衣物,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她处理得很好,只是心理上难免有些微妙的不适和脆弱。在这种时候,她格外想见到妈妈。


    张晴的语气很平常,带着点姐姐般的温和,“是大姑娘了。”


    她从自己床下的小箱子里翻出一小块红糖,本想放进自己的杯子,却发现云朵的搪瓷缸就放在桌上,顺手扔了进去。提起云朵的暖水瓶,晃了晃,空的。


    她嘟囔了一句“懒鬼”,转身拿过自己的暖水瓶,给抒意冲了一杯浓浓的红糖水,递过去:“喝点这个,肚子会舒服些。”


    抒意双手捧着红糖水,跟她道了一声谢。


    张晴坐回床上,继续听英文磁带。


    “要是不舒服就去你妈床上躺一会儿。”


    抒意想了想,还是没上床,坐在凳子上等云朵回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云朵和另外两个一起上选修课的室友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在宿舍看见抒意时,她有些吃惊,这孩子通常在节假日才会来宿舍找她。


    “怎么了宝贝?”


    “妈。”抒意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一些。


    其他两个室友跟抒意也很熟络了,看见她就像看见自家妹妹,这个抓一把瓜子,那个递两颗水果糖,热情地招呼她。


    宿舍人多了起来,没有能够安静学习英语的环境,张晴关掉收录机。


    “小丫头来了初潮,想见你了。”


    其他两个室友听说也跟着恭喜,“好事啊,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云朵比划了一下抒意的身高,这孩子长得不矮,来了除潮以后还能再长三五公分,一米七的个头也够用了。


    云朵虽然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但是宿舍里的大姐另有其人。


    所谓大姐并不是指年龄大,而是她像是家里的大姐姐一样,有担当,能够照顾人。


    她比云朵年纪小,却比云朵更像是大姐。


    不是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能够变得成熟稳重。


    也不是年纪小的人,就一定幼稚轻浮。


    宿舍的大姐叮嘱抒意,“月经来了不要碰凉水,也不要吃辛辣的食物。”


    她也从柜子里翻出一块红糖,要给抒意冲红糖水。


    云朵室友的家庭条件都还不错,只有一个女生家里的条件一般。


    寒门难出贵子,穷人家的小孩连吃饭都费劲,更何况是读书。


    万里挑一的读书好苗子,可能会尽可能选择去读实用性更高的学科,比如说选择读师范大学,或者读理工科,而不是选择经济学,同时代很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这一学科。


    “不用不用,我刚才喝了,张晴姐给我冲了一杯红糖水。”


    云朵知道,这是孩子变相告诉她,她刚才承了张晴的好处。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这块红糖她以后会找机会还给张晴的。


    张晴是干部家庭,对她来说红糖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但是咱不能占别人便宜。


    “你想出去吃东西,还是想去床上躺一会儿?”云朵问她,“肚子难受吗,我给你灌个热水袋?”


    抒意小小声地撒娇,“我想你抱一抱我。”


    寝室内其余三个室友听了,不由彼此对视一眼,人家母女俩这关系真好。


    她们也是女同志,跟自己亲妈的关系就没有云朵跟抒意的关系亲近。


    谁看了能不羡慕呢。


    羡慕抒意,羡慕她跟母亲的关系好。


    也羡慕云朵,羡慕她能被女儿所依赖。


    云朵将女儿搂进怀里,感受着掌下孩子逐渐抽条、不再圆润的骨骼轮廓,心中百感交集“你长大了,我也老了。”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老。


    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不多,她的心态还很年轻。


    生孩子会让人快速变老,是指的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


    过去十年,她做的事情都比较被动,是在混日子的。


    过得浑浑噩噩,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都觉得有点恍惚。


    但抒意的存在,让感受到,那十年是真是存在的。


    养孩子是最能看出时间流逝的一件事,看她从小婴儿长到大姑娘。


    抒意在妈妈怀里蹭了蹭,闻言抬起头,促狭地笑了笑“这话可别让我爸听见。”


    那是个玻璃心,最听不得老这个字。


    她跟小姑在家里的时候,从来不敢提老这个字,某人听见了就要破防。


    抒意作为女儿,能够理解她爸的心结,毕竟她爸比媳妇大了六岁,又娶了个非常漂亮不显年纪的媳妇,会患得患失很正常。


    云朵听见后,也跟着笑了笑。


    应征的确很在意年龄,她没跟女儿说过,应征私下里还偷偷摸她的护肤品。


    以前让他在手上擦蛤蜊油,跟要他命似的。


    他现在也染上了云朵的一些习惯,睡前抹脸,倒是抹得挺自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