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回门要名分


    在这几年间,云朵跟左邻右舍的关系,处得不好不坏。生活里难免有些小磕小碰,柴米油盐的计较,但终究没闹出过什么了不得的大矛盾,面子上总还过得去。


    真要离开了,家里积攒下的东西得先清理一遍。重要的、有念想的,仔细归拢到一边。那些带不走又弃之可惜的,便堆在另一边。


    抒意乖乖坐在炕沿上,小口小口啃着苹果,看着爸爸妈妈在屋里忙进忙出地大扫除。不一会儿,就理出来好些还算结实、可实在不方便带走的大件家什和日常用具。


    抒意坐在炕上乖巧地啃苹果,云朵和应征在房间内大扫除。


    云朵擦了把额角的汗,对女儿,“你去喊阿猫姐姐来家里玩。”


    抒意虽然不明原因,还是听话地去前面叫阿猫。


    这几年,抒意没少受阿猫一家的照拂。云朵想着,这些带不走的东西,与其便宜了旁人,不如先紧着阿猫家挑。


    阿猫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跟抒意像是两只小鸟儿一样飞过来,“云婶婶,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嘛。”


    “你也知道,我们下个月就要搬走了。”云朵指着地上那堆东西,“好些家什带不走,扔了怪可惜的。你看看,有什么家里能用上的,尽管挑回去。”


    她和应征两个人,能带走的行李实在有限。那些承载着记忆、或真正贵重的东西自然要带走,剩下的,送给相熟的邻居,也算物尽其用。而送给谁,自然先紧着这几年最亲近的阿猫家。


    云老太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在火车上她能看顾好抒意就行。


    阿猫早就知道云朵一家即将搬走,她喜欢云婶婶、抒意、老太,其实很不舍得的。


    她抱住云朵,“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当然能啊。”云朵拍了拍她的头,“你老家还在京城,你以后还会回去的,等你回去以后就来家里找我们好不好?”


    小姑娘的脸上满是惆怅,“可是……我爸说,老家那些不是亲人,不愿意再跟他们联系了”


    云朵不懂杜工为什么会这样说,是发现了父母双亲的真面目还是如何,但这毕竟是阿猫的家事,她不能仗着跟她关系好,打探他们家的隐私。


    云朵轻松地说道,“没关系啊,以后说不定会恢复高考,你来首都读最好的大学。”


    “真的会恢复高考吗?”


    “大概会的,国家总归是需要人才的。”云朵一左一右被两个小姑娘抱着,她带着两人展望未来,“等阿猫考上大学,婶婶带你去吃好吃的。”


    抒意稚嫩的声音问道,“有什么好吃的呀。”


    是了,抒意长到现在都没去过京城,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上。


    云朵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东来顺的火锅、全聚德的烤鸭……”


    应征听了也跟着笑了笑,现在哪还有这些店啊,等小姑娘回到京城吃不上,肯定又要跟她闹了。


    抒意听到这里又问了,什么是烤鸭啊。


    云朵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烤鸭金黄酥脆的外皮、肥而不腻的肉质,听得小丫头直咽口水。阿猫是个细心的大姐姐,见状,忙用抒意的小围兜,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亮晶晶的哈喇子。“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咱们回去就能吃吗?”


    好嘛,原来还特别舍不得阿猫,一只烤鸭就能将她收买。


    “我们下个月才能回去,现在爸爸妈妈都有工作需要交接。”


    阿猫在抒意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故作气恼的说,“不是说不舍得我吗,你这个小骗子。”


    抒意立刻晃着阿猫的手,讨好地冲她甜甜一笑:“我会想你的呀!”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知道用爸爸妈妈的东西做人情,小手指着地上一个带抽屉的小柜子,“姐姐,你不是正好缺一张放东西的桌子吗?你把这个拿回去用吧!”


    阿猫看着地上摆着那一堆八成新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都想要,可我不好意思全都拿走,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云朵没忍住笑了,“你喜欢就好啊,不然也要便宜别人,这些东西我们本来就拿不走。”


    阿猫咬着嘴唇,讨好地冲云朵笑笑,“婶婶,你人可真好。”


    云朵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不然我能生出这么好的女儿吗?”


    抒意忙不迭地点点小脑袋,她妈妈很好,她也很好。


    云朵摆摆手,“行了,你看上哪件拿哪件。”


    她又跟应征说,“你帮忙搭把手。”


    应征也是个实心眼,阿猫刚才既然说了都想要,他也不等阿猫说想要哪件再搬。


    先挑最大的往杜家去搬。


    应征也不是冤大头,他媳妇想要把东西留给杜家,他知道其中原因。


    杜工夫妻被应征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这是怎么说的?”


    应征言简意赅解释道,“云朵和抒意给你家女儿的。”


    杜工夫妻知道应征不日就会搬走,想必这些东西没办法带走。


    搬家之前,把没办法带走的东西分给邻居,这也很正常。


    这未免也太多了,阿猫的小房间都被堆满了。


    杜工夫妻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么多东西送到废品收购站,也能卖个几十块,结果就这么免费送给了他们。


    杜工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不好意思占太多便宜,还提醒应征,“这实在太多了,要不要给其他邻居分一些?”


    应征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们嫌弃?”


    两人赶忙摆手,“不不不,这些都是好东西,怎么会嫌弃呢,我们只是觉得受之有愧。”


    “没什么有愧无愧的,是抒意要给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玩意,你们要是不愿意要就送人。”


    送人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打应征的脸吗?


    再说了,都是他们闺女稀罕的东西,怎么可能送给别人。


    赶忙回答应征不会送人,将他送出门口,两人站在屋里商量,收下这么多好东西,应该返还给他们家什么谢礼好。


    这种时候,买东西送过去显然是画蛇添足。


    人家就是搬家的时候搬不走东西,才把家具都送了过来。


    送钱太俗,应征云朵又未必会缺,送东西又是负担,夫妻俩为了这事愁了好几天。


    云朵和应征作为送出东西的当事人,倒真没把这当回事。家里经这么一拾掇,顿时清爽敞亮了不少,就剩下最后这些天还要使唤得锅碗瓢盆、铺盖卷儿没动。


    转眼到了月底,应征和云朵手头的工作都已交接妥当。厚重的被褥行李提前打包寄回了京城,只剩下一些要紧的、怕磕碰的细软,打算坐火车时随身带着。


    当初来的时候,这不过是间破败不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房子。经过一家四口这几年的悉心拾掇和修整,如今已是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温暖小窝。


    只是人一走,家具一空,那份热闹劲儿瞬间消散,屋子又显出了几分初来时的空旷寂寥。


    云朵是很讨厌这里的天气,黄沙满天,夏天很热,冬天又很冷。


    这地方对于云朵来说,只是暂时的避风港。


    可真到了要离开的这一刻,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淡淡的怅惘。


    站在门口时,想的都是她和应征刚来这房子的样子,那时候这房子跟危房似的,就四处漏风。


    抒意满脑子都是烤鸭,对这地方完全没有舍不得。


    只催着云朵快上车,“妈,快点来。”


    云朵应了一声,坐上了吉普车后座。


    她们刚来的时候,是吕劲秋接到厂里的,走的时候是他亲自开车送的。


    这几年吕劲秋当上小领导,他跟魏红星两年前生了个儿子。


    云老太和云朵抱着抒意坐在后排,应征则坐在副驾驶。


    吕劲秋还是原来那个性格,为人活泛,就是跟抒意都能聊上大半天。


    将车开到火车站,他跑前跑后地帮忙拎行李。


    分别在即,应征跟他交代,“有时给我打电话。”


    云朵也说,“等小吕主任什么时候代表厂里去首都开会,别忘了去找我和你哥。”


    吕劲秋笑嘻嘻地说好。


    应征提前几天买好了车票,跟来的时候一样,是软卧。


    云朵和云老太睡在下铺,抒意陪陪太姥,又陪陪妈妈。


    其实小丫头更想去上铺找爸爸,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睡过上铺。


    应征的觉不多,他白天的时候不需要睡觉,就坐在下铺云朵的床上。


    云朵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应征坐在她放腿和脚的位置。


    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云朵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吗?”


    那时候抒意还在云朵肚子里,跟他们住在同一车厢的是厂里的总工程师成果。


    成果给云朵上了一路的地理课,那时候就觉得这人可真装,喜欢卖弄才学。


    他们下车之前,还彼此隐瞒真正的目的地,然后被列车员一并拆穿。


    后来知道成果学习和研究的方向跟地理没任何关系,云朵又觉得这人知识渊博。


    这几年,云朵和应征跟成果相处得很不错。


    他没有成家,过得还算是潇洒,三五不时去同事家里蹭饭,有时候也会来家里找应征和云朵一块吃饭。


    应征握住媳妇的手,这节车厢的保温系统不好,她的手放在袖子外,被冻得通红,“记得。”


    抒意坐在对面,看见爸爸又偷偷摸摸握住了妈妈的手,她伸出小手挡住了眼睛。


    抒意是第一次做火车,也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对于第一次做火车的新鲜感没有了,她想要下车回家。


    在火车上哭了两回,应征和云老太哄都不管用,还是云朵把她抱在怀里,许诺下了火车吃什么好吃的,做什么样子的漂亮小裙子,她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


    因着小孩子皮肤嫩,哭得时间长,直到下了火车时,她的眼睛还是红得像兔子。


    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一家四口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


    走出出站口,一眼看到站在人群中等着接站的应月。几年不见,她眉眼间的青涩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磨砺的沉静与坚韧。


    云朵和应征手上拎着行李,云老太则紧紧牵着抒意的手。


    抒意第一次来到首都火车站,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云朵和应征看见应月的同时,应月也看见他们一行人。


    没办法,这一家四口在熙攘的人群里,实在有些显眼。


    应月看着走近的几人,神情有片刻恍惚,她已经有六年未曾见过小哥,没见到云朵的时间就更长了这么多年没见,这两人看起来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云朵瞧着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沉静柔和的气韵。


    眨眼间,四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等很长时间了吧,冷不冷?”


    云朵自然地把手上行李递给她,应月想也不想就接了,接完以后她就后悔了,这死手怎么不长记性啊。


    她定了定神,蹲下身子,视线与那个生得格外漂亮的小丫头齐平。从这张脸,明显能看出来,这是云朵的孩子。


    她长得实在是太像妈妈了。


    应月本来讨厌云朵的,可对着这一张脸,她实在难以生出厌恶的感情。


    “你好呀,你是抒意吗?”应月努力让声音显得柔和,“我是你的小姑姑,我叫应月。你爸爸,是我的哥哥。”


    抒意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看了看她,,“小姑姑你好,我知道你的,妈妈跟我说过你,她说你曾经救过我呢,要不然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了。”


    这一句话将两人的命运联结在一起,应月心头发软,“小姑姑带你回家好不好?”


    应月开了车来接他们的,她是从单位上借的车,她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与之专业对口的机关部门。


    她坐在驾驶位,熟练地打火开车,简单跟应征和云朵介绍如今家里的情况。


    “伯妈为了照顾二哥,也是为了让他们一家团聚,这几年搬去二哥那边了。”应月眼睛紧盯着挡风玻璃前的路况,“今年你们回来了,伯妈可能会带着应良几个回来,说不定二哥也会跟着回来。”


    以前应二哥有媳妇,家里这头有应父还有应照应月。


    现在应父去世,应征入伍,应月进入大学不需要照顾,于是应母一合计就带着老二家的三个孩子去了东北。


    这几年应征和云朵一趟都没有回来过,最开始是孩子小,不想在路上折腾。


    六九年原本计划回来一趟,但是抒意那阵子生了一场非常严重的重感冒,只能将计划推迟,错过了那一次,后来就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去年倒是有,那时候听说应征那段时间能够调回家,既然能回家,就没必要中途再回来一趟,全折腾在路上了。


    云朵瞧着,这几年,首都貌似没什么变化,街上的标语比离开的时候多了一些。


    熟练将车子开到大院门口,应月刷脸就能进,但是其他人还得出示介绍信。


    跟应征相熟的门卫早就换了人,如今的门卫压根不认识应征。


    检查完通行证和介绍信,他立定敬了个礼,才指挥放行。


    应母带着孩子去了东北,房子空下来,也只有应月回来。


    她也不是每天都回来住,有时候开会到很晚,她就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收到应征带着妻小回家的确切日期,应月将房间卫生打扫干净。


    “欢迎回家。”


    这个家对于抒意来说是陌生的,应月抱着她四处参观介绍。


    抒意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说,“小姑姑,你好漂亮啊。”


    龙生龙凤生凤,云朵的孩子打小就会用嘴巴哄人。


    应月抿唇笑了,“我们抒意才真的好看……”


    这小丫头心里还惦记着烤鸭呢,她把脸贴在应月的脸上,“小姑姑,你知道烤鸭吗,妈妈说烤鸭特别好吃,可是我从来没有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的,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应月一听这可真是个小可怜,不等抒意说想吃,她就主动说,“小姑这几天给你弄点烤鸭回来吃,好不好?”


    其实不是那么好弄,外面买不到,只有一些内部食堂有。


    目的达成,她亲昵地在小姑脸上印上香吻一枚,“谢谢小姑,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姑侄俩的对话声传到楼下人的耳朵里,云朵一脸无奈地看向应征。


    云老太狠狠瞪了孙女一样,“孩子聪明一点是好事,你不许骂人啊。”


    云朵叹口气,“知道了。”


    第一次当妈,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上应该管,什么事情上不应该管。


    孩子馋一点不是大毛病,云朵就是怕她跟家里人使心眼这个,长大后会更加严重。


    “你打小就虚荣心强,我跟你哥管你了吗?”云老太小声跟云朵说,“你还不是好好长到现在,也没看你害过谁。”


    云朵看了眼唯一的受害者,愈发觉得有空得确实得跟抒意好好说一说。


    应月抱着抒意楼上楼下地转了一圈,应月还许诺抒意给她弄烤鸭,这姑侄俩下楼后的关系更好了。


    长得冰雪可爱,嘴巴甜还夸她长得漂亮,这样的小女孩谁会不喜欢呢?


    应月这下能理解,应照为什么离开西北后,对这个小丫头那么地念念不忘。


    云度和应征依旧住应征从前的房间,房间内摆着几日前邮到的行李。


    应月把行李搬到楼上,但是没有拆开。


    云朵先去教老太用淋浴间,等云老太洗完以后,她带着抒意进去洗澡。


    母女二人出去洗澡的时间里,应征把行李拆开,将被褥衣物整齐地摆放进柜子里。


    来到新环境,怕抒意第一天晚上自己睡害怕,这几天云朵都准备带着她一起睡,让她先熟悉一下环境。


    应征快速地洗了个战斗澡回屋时,云朵还在给抒意擦湿头发。


    灯光下,云朵的神情格外温柔,应征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抒意的头发随了云朵,又黑又浓,洗了头发后要擦上好一阵才会干。


    应征指尖动了动,拿起放在云朵腿上的毛巾,给她擦头发。


    只是他擦头发的时候,十分的笨手笨脚,不是扯到她的头发,就是碰到她的耳垂。


    就是第一次给她擦头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笨。


    云朵不满地回头瞪他,“你干嘛?”


    应征伺候她是熟练工,说他不是故意的,云朵都不相信。


    母女俩同时回头看他,应征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只干巴巴地说,“不是故意的。”


    抒意的眼睛跟云朵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她的眼睛更圆,多了几分幼态。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认真提醒道,“爸爸,你要小心一点,妈妈很怕疼的。”


    云朵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抱着女儿亲了又亲,“宝宝,你怎么这么好呀。”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软软,“因为我爱妈妈呀。”


    应征站在一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这么大个人,妻女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他也在。


    他擦头发的手法就比云朵熟练多了,将乌黑浓密的头发擦干后,应征把女儿和媳妇塞进同一个被窝里,他则孤零零地躺在另一个被窝里。


    他伸手关灯之前,妻子女儿同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亲亲热热地说:


    “爸爸晚安。”


    “应征晚安。”


    应征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两分冷淡,“晚安。”


    黑暗中,他扬了扬唇角。


    看在刚才的份上,他暂时原谅云朵因女儿而冷落他。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在云朵身上拍了两下,“睡吧。”


    第二天一早,应月已经先于其他几人之前,去食堂打好了早饭。


    她白天要去上班,事无巨细跟桌上几人交代大院这几年的变化,谁家离开了,谁家进来了,还有食堂和活动室的变动。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匆匆忙忙地揣了个鸡蛋走,“我要迟到了,先去上班,有事晚上回来再说。”


    应征白天要回原单位报到,而云朵和云老太回家得去见一见云之扬,还不知道这几年大哥一家怎么样了。


    应征让这祖孙俩先别急着回去,“我抽空陪你们一起去。”


    怎么说也是回娘家,哪有叫媳妇单独回去的道理。


    而且他还从来没有陪着云朵一起回过娘家呢。


    两人去云家时,从来都是岔开时间的。


    云朵觉得没必要拉着应征一起去,他刚回来,还要跟原来的战友兄弟联络感情,想必要先忙上一段时间。


    云老太却说,“听应征的吧,七年都过去了,也不差在这三五天。”


    云老太都没意见,云朵还能说啥呢。


    应征忙碌了半个多月,他没空的时间里,应月带着抒意去他们单位的附属小学办好了入学手续。


    回家路上,她还再三跟云朵强调,“不是为了你,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抒意懵懵地抬头看她,“不是看在抒意的面子上吗?”


    应月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瞬,然后迅速承认道,“没错,就是看在抒意的面子上。”


    云朵也不在乎应月是为了谁,反正她闺女有学上就行。


    月末的时候,应征总算有空,他回家时带了许多烟酒茶点。


    还以为是要送哪位领导的礼物,云朵还在心里想,这不符合应征的性格。


    细问之下才知道,准备第二天去云家,给云之扬一家三口带的礼物。


    云朵觉得这架势有点夸张,就是回家一趟,大家一起吃一顿饭,聊一聊天,没必要整得这么隆重。


    拿这么多礼物,不知道还以为是新姑爷第一次上门要名分呢。


    第152章 年龄


    云家还住在之前的大杂院中。


    应征云朵带着大包小包上门,邻居们自然也看见了。


    跟牵着抒意的云老太打招呼,“云家大娘,你这些年去哪了啊?这小丫头是云朵家的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对,这是云朵生的。”她低头给抒意说,“这是宋婶婶。”


    抒意礼貌地打招呼道,“宋婶婶好。”


    “好好好,哎呀,这丫头真懂事,简直跟云朵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以后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云老太跟老邻居寒暄的时候,应征和云朵手里拎着礼品站在一旁。


    应征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说一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媳妇原来的邻居莫不是眼睛问题。


    过来跟云老太寒暄的邻居越来越多,这都是听说她家有个出息女婿,想要拉关系提前巴结。


    “奶,你跟婶子大娘们继续唠着,我跟应征先回家了。”


    家就在门口又不会跑,云老太倒也不急着进去。


    虽然原来跟这些邻居相处得不算太好,几年不见,她心里还有点怀念。


    云老太摆摆手,让她们自便。


    应征特意挑在周末的时候回门,云之扬和汤凤芝都在家。


    云之扬脸上多了几道皱纹,汤凤芝倒是不显老,脸上几乎没有变化。


    见着一家三口,两人都特别震惊,“你们回来了?”


    “这就是抒意吧?”


    云朵早就教过抒意,因此她一看就人就喊,“大舅舅好,大舅妈好,我是抒意。”


    这小丫头讲话时摇头晃脑的别提多可爱了。


    夫妻俩都被这小玩意给逗笑了,而云之扬也在她身上看见自己妹妹小时候的影子。


    他们兄妹年龄差距大,云朵出生时,他已经长大了,因此对云朵小时候的记忆印象很深刻。


    那是他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间,到了云朵十来岁以后,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之扬给汤凤芝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心领神会,回到卧室去找红包,第一次见面是要给小辈见面礼的。


    抒意刚出生的时候舅家什么东西都没有给,那就得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补上。


    抒意觑了眼父母的眼色,没有在两人脸上看到反对,于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谢谢大舅,谢谢大舅妈。”


    小丫头没有缺过钱,但是明白钱的概念,钱可以买冰棍,可以买漂亮的小裙子穿。


    一家子又亲热了一会儿,云之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回来的只有一家三口,没有云老太。


    他想到了某种不太好的可能性,脸色变得苍白,“奶呢,她是不是……”


    他奶都快八十岁的人了,其实已经算是高寿。


    云朵不太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想什么呢,咱奶好着呢,她在外面跟老邻居聊天,我跟应征不耐烦听,就先进来了,你要是嫌弃我们,那我们走好了。”


    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几年未曾见面而生出的隔阂,因这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走可以,应征和抒意得留下。”


    云朵转身作势要走,汤凤芝拉住小姑子的胳膊,“走什么走,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你大哥总念叨着你,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能不能吃饱饭,会不会冻*着。现在看到你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云之扬冷哼一声,“留下来吃饭吧,我出去买肉。”


    云朵笑嘻嘻地点菜,“好,那我要吃红烧肉。”


    云之扬没答应,转头去问抒意,“抒意想吃什么呀。”


    “我跟妈妈一样,她想吃的就是我想吃的。”


    “真懂事。”


    云之扬站起身,披上大衣,准备出去买菜和肉,犒劳这许久未见的亲人。


    云朵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没看见除两口子以外的其他人,于是她问道,“云惠呢,不在家吗?”


    “不知道你们要回来,她今早跟工友出去玩了。”


    汤凤芝拉住云朵的手,又是千恩万谢,“多亏你了,这孩子被我们养得娇气,她这样的姑娘要是下了乡,怎么能习惯乡下的艰苦环境啊。”


    其实两口子是犹豫过一阵子,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把工作让给女儿。


    云惠要从学徒工做起,当时家里每月的收入少了一部分。


    就在云惠挡学徒工后不久,国家号召上山下乡,这差点把一家三口惊出冷汗。


    一开始的确是自愿的,后来就变成了必须去,巷子里有一家孩子不愿意下乡,在通知下来以后把腿给打折了。


    云朵不爱往自己身上揽功,就像她当初让学生提前参加高考,她也不认为应月能读大学多亏了她,她只是起到一个引导作用,如果应月没有认真学习,她照样考不上大学。


    就是当初跟应月一个班的同学里,没考上大学的学生占了大多数。


    同理,云朵只是提醒云之扬夫妻,如果他们没有听从她的建议,云惠还是要下乡。


    重要的是他们自己,而不是她。


    “不用谢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成真了,学生大规模停课,社会上容纳不了太多的闲散人员,国家肯定要想办法的,又不可能让这么多人都有工作。”


    应征盯着老婆的背影若有所思。


    汤凤芝现在看云朵,怎么看怎么满意,不管她怎么说,她都爱听。


    “这几年一直想给你做衣服,应照说你们那里收包裹需要拆开检查,你哥不让我给你们寄,说怕给你惹麻烦。”汤凤芝从针线筐里拿出软尺,“正好你回来,我给你和抒意做两身新衣裳。”


    这几年云朵在穿衣服上非常地简朴,衣服只要干干净净就好,事实上她这样的打扮,在333厂已经很好了,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


    落在汤凤芝眼里就觉得很心酸,小姑子原来很臭美的。


    虽然她精神面貌很好,脸蛋红润,两腮有肉,不像是过得不好,身上的衣服着实不很时髦。


    她爷奶是裁缝起家,非常懂得先敬罗衫后敬人的道理,姑爷毕竟是领导,作为家属不应该穿得太过寒酸。


    云朵没有拒绝汤凤芝的好意,“好呀好呀。”


    穿新衣服唉,谁能不喜欢呢。


    她任由汤凤芝为她量尺寸,跟对方描述自己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汤凤芝在做衣服上很有天赋,仅是听云朵的描述,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汤凤芝量完在云朵身上拍了一把,“你这几年日子过得确实是不错。”


    胸和屁股都比以前大了两寸有余。


    “舅妈舅妈,我也想要漂亮衣服。”


    汤凤芝还藏了一些漂亮的料子,不适合给成年人做衣服,但是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做衣服,谁也不会挑毛病。


    汤凤芝捏了捏小丫头的辫子,“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我想要裙子!”


    汤凤芝沉默着看向窗外,轻声哄道,“现在穿裙子会感冒的。”


    “舅妈你好笨哦,我现在做,夏天的时候穿啊。”


    “那舅妈先给你做冬天穿的衣服好不好,等到了夏天在给你做裙子。”


    “舅妈,你好好啊,妈妈在家总说你,说你是个大好人。”


    汤凤芝含笑看了云朵一眼,继续低头问小姑娘,“妈妈还说什么?”


    小姑娘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她,“妈妈还说舅妈给抒意做衣服,抒意小时候的衣服都是舅妈做的。”


    这话不假,抒意两周岁之前,身上穿的衣服全是汤凤芝的手笔。


    前些天云朵和应征在西北的家里收拾东西时,就收拾出许多应抒意小时候穿的用的玩的物品。


    她小时候用过的尿布被应征洗得干干净净,收在柜子下面。


    曾经还有邻居看他们家还干净,生了小孩以后主动上门讨要抒意用过的尿布。


    云朵没办法接受别人用她女儿的尿布,尽管云老太说这种事很常见,云朵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她告诉对方早就找不到了。


    那人也不能上柜子里去翻,是不是真的找不见了,只是在背后说了不少关于云朵的坏话,说她看着大方,实际上特别抠门。


    抒意用过的尿布没必要带回来,云朵将之扔进了锅底坑里。


    倒是抒意曾经穿过的小衣服和小鞋子很有纪念意义,都被云朵给保留下来,随着行李一起寄到京城。


    当时收拾行李的时候,云朵把那些小衣服拿出来给抒意介绍了一下,告诉她这些是几岁时候穿的,是谁给她做的。


    云朵也没想到,抒意竟然就记住了。


    她昨晚只说明天去见舅舅和舅妈,再没说别的。


    “这样啊,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舅妈以后都给你做好不好?”


    汤凤芝的确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同样也是看在云朵的份上爱屋及乌。


    “好啊,谢谢舅妈。”


    说话间,出去买肉的云之扬搀扶着云老太回来了。


    云之扬这几年也很担心老太的健康,毕竟年纪不小了,背井离乡地奔波,就怕老人家不适应新环境有个好大,刚走出门,就听见云老太在中气十足地跟人讲话,比几年前看着还要强壮。


    云之扬木着脸站在一旁,听邻居们恭维他奶。


    他奶一副十分受用的表情,脸上褶子都快笑成一朵菊花。


    邻居们夸完云老太会教养孙女,又夸云朵的眼光好。


    云之扬实在是不耐烦,“奶,咱回去吗,该吃饭了。”


    云老太心里暗骂这是个不懂事的笨蛋,老邻居们也非常识趣地主动让她回家。


    云之扬站在云老太身后,他还不如个小脚老太太有气势。


    “您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


    这话没有客气的成分在,她的确认为自己过得很好。


    “家里怎么样?”


    “还、还行吧。”


    已经进了自家的院子,云老太一个眼风扫过去,云之扬就说了实话,“刚开始的时候不太好,过了那阵子就挺好的,应家那小子放假就来家里看我们,知道咱们家有靠山,那些人也就不敢轻易来骚扰了。”


    “就是……”


    他有些支支吾吾的,云老太最不耐烦看人这个模样,“有话直说,不想说就别说。”


    “是三弟。”


    云之扬口中的三弟是他的异母弟弟,后来随着母亲改嫁,便与家里断了联系。


    云老太从脑海中搜索出一个瘦小的男孩形象,“他这几年联系你们了?”


    云之扬实在是难以启齿,“我跟你说,您不要生气。”


    这件事他都不敢当着应征的面说,怕他因为娘家人品行不端,而影响云朵在他心中的形象。


    “是这样的,曾经来咱家翻东西的人里,就有三弟。”


    十多年未见,他最初没将那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人同印象中留着大鼻涕的小男孩对上号。


    且他随着母亲改嫁之后,就换了姓名。


    还是汤凤芝事后觉得那青年长得有些眼熟,又听别人呼唤他的名字,其姓氏正是家里曾经那位姨太太的姓儿。


    而他们讲话的口音,也是那位姨太太改嫁的地方。


    汤凤芝这样一说,云之扬立刻意识到,那个青年就是他曾经的三弟。


    谁也不是傻子,他也就顺势想到,这批人是为何而来的,估计就是三弟带他们来搜刮的。


    “自家人把坏人给引来,和坏人自己来的,前者更令人觉得难堪。”


    尤其云老太还念叨过老二和老三。


    云老太面露嫌弃神色,“不要再提他,就当家里没有这个人。”


    云之扬将五花肉放在案板上,“都听您的。”


    祖孙俩在厨房聊了小半天才回去。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抒意跟汤凤芝已经很熟了,她坐在舅妈的腿上吃东西。


    看见云之扬两手空空,汤凤芝赶紧问,“没买到肉吗?”


    听丈夫说已经将肉放进了厨房,她把怀里的小女孩放到一边,“抒意先跟舅舅玩,舅妈去给抒意做肉肉吃。”


    小丫头仰起头冲着汤凤芝甜甜一笑,“谢谢舅妈。”


    面对这个比自己还要严肃的妹夫,云之扬有点拘谨,但是又不能冷落了对方。


    于是搜肠刮肚地寻找话题,想要聊工作,又怕应征这边涉及保密。


    就只能问些个人问题,“对了应征,你今年多大了啊。”


    云朵嘴角抽了抽,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不是只有女人才在意自己的年龄,应征同志进入三十岁之后,就越发在意年龄问题。


    每年过年时给他的压岁钱,都不敢再按照年龄给,怕惹了某人不高兴。


    应征面色表情倒是十分平静,“三十四。”


    这当然是周岁,要是算虚岁,还得再长两岁。


    “三十四了啊。”云之扬的反应不可谓不大,当然了,这是被应征的年龄,和与实际不相符的外表所震惊到了。


    “我们家云朵今年二十八了,你俩是差……六岁”


    他倒不至于五十以内的加减法都得算半天,是想等着应征的回答,奈何应征却一直没搭话。


    云之扬自觉没趣,想要终止话题,又怕冷场尴尬。


    拼命地寻找话题,“你是哪一年参的军啊。”


    应征薄唇微启,报出了一个年份。


    云之扬经过一番回忆,然后说,“那一年云朵好像正上小学呢。”


    “这样啊。”


    云朵都有点佩服他了,能准确说到别人不爱听的内容。


    云之扬却以为找到应征感兴趣的内容,兴冲冲地说,“是呢,说起来家里还有云朵上学时候的相片。”


    经过一番翻箱倒柜,他找到了相片合集。


    里面不仅有云朵小时候的照片,甚至还有云老太和云老头结婚时拍的婚纱照。


    云之扬翻到放有云朵相片的那一部分,照片背后有钢笔字写着拍摄于哪一年的某一天,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拍下来的照片。


    云朵小时候拍的相片很多,从一岁到八岁,几乎每年过生日都会去拍两张。


    到了八岁之后,她就只有跟着同学一起拍摄的毕业照。


    毕业照最下面有名字标记,但是不用看下面的名字,应征第一眼就能找到云朵。


    照片中生得最好看的就是她。


    云朵真是从小好看到大,至少从照片上看是这样。


    最后一张,是云朵高中时候的全班毕业合照。


    应征在照片里看到了少女时期的云朵,很好看,但跟现在云朵的气质完全不同。


    他只看了两眼,视线在照片中其他同学的脸上扫过,最后一排正中间,有个长相斯文的小伙子。


    云之扬见到应征视线一直在看这个人,也跟着多看了两眼。


    云之扬对这个人有影响,“这人好像是云朵高中时候的班长。”


    “不记得了。”


    云朵确实是没什么印象,落在应征耳朵里却成了欲盖弥彰。


    靠得极近的云朵隐约听见一声冷哼。


    云朵:……这是又咋的了?


    云之扬把云朵的照片都单独整理出来,既然她已经结婚了,就应该让她丈夫带走。


    应征却只拿走了一张云朵一岁时候的照片,“剩下都留在家里吧,我们想看的时候回来就能看了。”


    云之扬却有些摸不准这位的路数,要说不在乎他小妹,小妹脸上的气色最能说明问题。


    要说在乎,怎么会对于爱人小时候的照片无动于衷。


    想了半天。他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是应征的性格比较内敛。


    几人翻照片的时间里,汤凤芝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全是云朵从前最爱吃的菜。


    她不知道其他人爱吃什么,于是就按照云朵的口味来了。


    她喊几人出去吃饭时,看见炕上摆放的照片,于是招呼应征,“妹夫你们回家之前,把小妹的照片带回家。”


    应征点头说好,“已经挑选好了。”


    这样吗,汤凤芝于是不再多说,跟抒意说,“来尝尝舅妈的手艺。”


    应抒意同学是个小马屁精,把从妈妈那里听到的、用来夸爸爸厨艺好的甜言蜜语,一股脑儿都用来夸这个第一次认识的舅妈。


    云朵刚拿起筷子,就接受到了应征投来的哀怨目光。


    云朵被看得一头雾水,又哪里得罪这位了。


    吃完午饭后,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云惠下午的时候回家,也跟云惠聊了聊她工作上的问题。


    秋天太阳下山得早,眼见太阳西斜,云朵主动提出回家。


    云老太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在家里住几天。”


    “奶?”


    云之扬也赶忙跟着附和,“是呢,也让奶跟着咱们住一段时间。”


    他看着温和,骨子里是有一些大男子主义在的,比如说关于在老人养老的问题上,他认为做是长子长孙义不容辞的责任。


    云朵和应征当然不愿意让云老太留下,倒不是惦记着让她照顾抒意,抒意整天上学,而云朵现在又处于没有工作的状态,哪里就需要她来照顾了。


    而是,两人在老人家养老问题上达成共识,老人家替他们照看孩子,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照顾她老。


    云老太又有自己的考量,要是现在住在小两口的房子里,那还罢了。


    问题是,现在住着的房子是分给应征父母住的,应征两个兄弟也有份,云朵作为儿媳妇把娘家人带回婆家去住,这实在是不像话,人家要在背后说她不懂事、说她没有家教。


    云老太摆手催着一家三口赶紧走,“快走快走,每天看你的脸,我都看够了。”


    “几年没看见你大哥大嫂,我还怪想他们的。”


    这话可不是云老太能说出来的,云之扬听着特别感动,觉得他奶心里是很在乎他的。


    实际上,是跟云朵接触久了,近朱者赤的缘故。


    抱着抒意走出胡同,小丫头才后知后觉地问父母,“太姥以后不跟咱们一起住了吗?”


    云朵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你舍不得太姥吗?没关系,妈妈会想办法把太姥偷回家的。”


    小丫头不懂,小丫头震惊,小丫头捧场地拍手,“妈妈最厉害了。”


    晚上临睡前,应征推开卧室门,毫不意外地在自己媳妇的被窝里,瞧见了一个鼓起的小包。


    从回到首都以后,这小丫头就一直跟他们睡在一起,算来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云朵还在外头洗漱,小丫头倒是动作麻利,已经先一步钻了进去,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双骨碌碌转的大眼睛。


    应征走到床边,耐着性子对那小鼓包说道:“抒意,你已经是个八岁的大孩子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了。”


    被窝里立刻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委屈的抗议:“可是爸爸,我今年才七岁呀。”


    虚岁八岁,再过三个月,过完年就是九岁。


    应征不为所动,语气温和却坚定,“七岁的孩子也可以自己睡觉了,不能总缠着妈妈。”


    抒意委屈极了,“爸爸是不是不想让抒意跟妈妈一起睡呀?”


    第153章 你动好吗


    抒意扳这小脸看向自己爸爸。


    应征也回望过去,彼此都不肯相让。


    云朵洗完澡回屋,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奇道,“怎么了?”


    抒意委屈地看向自己妈妈,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爸爸是不是不想让抒意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啊?”


    应征不敢去看云朵脸上的表情,只垂眸看向床上的小花被。


    云朵的东西都是花里胡哨的,不过她在外面要低调,衣服都很素雅,但是家里的东西都尽可能的花哨。


    云朵上前一步抱住女儿,“怎么会呢,宝宝是不是误会爸爸了,爸爸很疼抒意的。”


    小女孩儿头发披散在身后,委屈哒哒地跟妈妈告状,“可是爸爸说我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再跟妈妈一块睡了。”


    云朵闻言挑了挑眉,她猜到了狗男人的想法,但是真实原因又不能跟女儿说,怕带坏了孩子。


    还是得给孩儿她爹留点面子,于是云朵说道,“爸爸说得没有错,我们宝宝是个大孩子了,可以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应征的眸光动了动。


    悄悄的、在抒意看不见的角落,一直温热的大掌握住了云朵的手。


    云朵于是顺便拧了他一把,叫他乱跟女儿说话。


    应征也不躲避,任由云朵掐他。


    抒意以前虽然不跟父母一块睡,但晚上是跟云老太睡在一起的。


    还是最近才知道,原来被妈妈搂着睡觉这么舒服。


    她才不要自己睡呢,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的感觉太好了。


    见妈妈也同意爸爸的观点,抒意有点委屈,但她从小被溺爱长大,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


    她于是提出了另一个观点,“可是爸爸比抒意还要老,他为什么不自己睡觉?”


    听到‘老’这个字,应征的眉心跳了跳。


    人人都想要个脑袋聪明的小孩,可脑袋聪明的孩子很难糊弄。


    就像是现在,云朵和应征两个大人凑在一块思考怎样忽悠她。


    “爸爸妈妈是夫妻,夫妻就是要一起睡觉的。”云朵想了想应该岔开话题,而不是被这小孩儿给带跑偏,她说,“宝宝难道不想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吗,像阿猫姐姐那样。”


    抒意抠了抠手指,“那也想得。”


    应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结果听见她女儿继续说,“不过我可以允许妈妈跟我住在一个房间里。”


    应征:我不允许。


    “宝宝要不要先试一试自己一个人睡觉呢,我知道抒意是个勇敢的宝宝。”


    小丫头虽然聪明,但也好忽悠。


    云朵也算是个哄孩子的专家了,夸成年人的经验,用在哄孩子身上,也是一样地好用。


    “那宝宝睡在哪里呢?”


    云朵把她搂进怀里,拉上被子,今晚照例让抒意跟她一起睡,“妈妈给宝宝布置一个漂亮干净的房间好不好?”


    “好呀。”


    云朵一直都不太着急跟孩子分房,这都得循序渐进地来。


    怕小女儿不愿意分房,云朵给她布置房间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功夫,房间的颜色搭配都尽可能的好看。


    房间虽然不大,却是非常干净整洁,床单被罩都是抒意喜欢的颜色,不是时下流行的蓝绿色,而充满活力的鹅黄色。


    书桌和椅子是去旧货市场淘到的九成新稀罕物,她审美好见过好东西,舍得花时间去旧货市场,是能买到好东西的。


    跟给抒意的那一套桌椅一起买回家的还有一个柜子,柜子的木材更好,凑近能闻到一股清香味。


    但是跟抒意房间的整体风格不相符,云朵只得含泪自己留下。


    让应征搬回房间,当作床头柜使用。


    抒意看见云朵装修好的房间后,喜欢得不得了,也不用应征催她搬走,她主动就要离开。


    只是云朵还是不放心叫她在新环境里居住,她陪着抒意在新房间里住了一周。


    在这段时间里,应照回家了。


    他不是刚进军营的新兵,没有自由活动的资格。


    他们每过一段时间,都可以出来一趟,尤其是家就在附近的。


    应照平常不出军营,家里人都不在,他没有出来的必要。


    还是听营长说,他小叔被调回来,给他两天假,让他先回家看看。


    许久未见,应照竟然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情感。


    不知道应抒意那小丫头还记得他这个大哥吗?


    应该已经忘了他吧。


    应照回去的时候,家里只有云朵在家。


    其他人都上班、上学,就她还是个无业游民。


    应照看见云朵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抒意呢?”


    云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时间。”


    应照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旧挂钟,下午三点半,“就是午睡也该起来了吧。”


    那小丫头以前就爱睡觉,这一点跟云朵简直一模一样。


    “你没事吧?现在是星期四的下午三点钟,她正在学校呢。”


    “她上学了?”应照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抒意已经七岁,满了上学的年龄。


    他转头要走,“那我去接她放学。”


    云朵连着在身后叫了好几声,才叫住他,“不用你去。”


    应照知道云朵当妈的德行,“我去了你就不用去了,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云朵怀疑这位的脑子被驴给踢了,“你认识她吗?”


    应征十分笃定地说,“我不会认错的。”


    云朵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你确定你去接,不会被当成是人贩子吗。没记错的话,你妹妹应该不认识你吧,你说你是她哥,她说她不认识你,我和你小叔晚上直接去派出所接你们俩。”


    应照转头看她,“那你跟我一起去。”


    云朵打了个哈欠,“还早着呢,四点在出门也来得及。”


    外面天气那么冷,她是脑子有毛病才去冷风中站着等半天。


    好几年没联系,应照再见到云朵也不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指责,她是个不靠谱的妈。


    他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云朵闲着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应照这几年的经历,说起来是非常乏善可陈的,参军之后,没有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有的只是每天枯燥到乏味的训练。


    这几年都是如此,只是抽空去执行了几个小任务,获得了几个小表彰。


    执行任务的部分没法说,而他们的日常又非常无聊。


    好在云朵不是害怕冷场的人,就这样聊着,时间过得还挺快。


    到了四点,云朵穿好外套,步行到抒意上学的地方。


    应照看见学校的名字便心中了然,抒意上学的事情只怕是应月办的。


    不过这事办得不错,学校离家很近,平时上学放学方便。


    像云朵这种来接孩子的家长不多,


    应照一手将小丫头给拎起来,“我是你哥哥。”


    抒意偷偷看了眼妈妈脸上的表情,见到妈妈并没有反对,于是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哥。


    应征和应照这叔侄俩长得有三分像,应照也染上了小叔不苟言笑的毛病,跟应征就更像了。


    抒意性子野,不怕陌生人。


    这个自称是她哥哥的人,虽然长得很凶,但他看起来跟爸爸很像,抒意并不怕他。


    她的小花书包挂在应照脖子上,她也挂在应照脖子上。


    抒意好奇地问,“哥哥,你也是我妈妈生的吗,为什么妈妈从来没有说过呢?”


    应照险些被吸进肺部的冷空气呛死。


    她妈生他?


    这怎么可能。


    应照瞪了一眼一旁含笑看热闹的女人,她似乎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不是。”


    “那你怎么会是我的哥哥,难道你是爸爸生的吗?”


    抒意觉得这也合理,他长得跟爸爸很像。


    “你知道你爸爸有两个哥哥吗?我是你爸爸大哥的孩子,我不是你爸妈生的,但也是你的哥哥。”


    抒意用自己聪明的小脑瓜思考了一下,“那你是应照哥哥了。”


    应照这就很惊讶了,“你知道我?”


    抒意认真点头,“知道的呀,妈妈跟我说过,她说应照哥哥照顾过抒意,还给抒意洗尿布,应照是个好哥哥。”


    因着这句话,应照再看云朵就没那么不顺眼了,他跟这个漂亮的小娃娃说,“没错,是我。”


    抱着这个小东西,二十岁的应照心想,妹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一行人交谈间,就这么回了家。


    回到家以后,应照才想起问,“抒意想吃什么,大哥给你做。”


    刚才只想把小丫头送回家,都忘了买菜这回事。


    抒意十分乖巧懂事地说,“抒意不挑食的,都喜欢吃,冬天了,抒意想吃点热热的菜。”


    应照于是转头看向这小孩儿的亲妈,等着她翻译,什么叫热热的菜。


    云朵当然知道自己闺女想吃什么,但她故意不说,“冒着热气的菜,就算是热热的菜吧。”


    这个回答乍一听挑不出错处,但是应照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虽然不了解抒意,但还算了解云朵,云朵忽悠他的概率是比较大的。


    他询问抒意,“是这样的吗?”


    抒意咬了咬手指,然后说,“是的。”


    应照还想再问,被云朵一个眼刀甩过去,他乖乖闭上嘴,“我出去买菜。”


    不知道抒意爱吃什么菜,对于云朵爱吃什么,他还是有印象的,毕竟曾经给云朵当过一个多月的仆人。


    应照走后,云朵一脸认真地跟女儿说,“应照是你的哥哥,你想吃什么,可以直接跟他说。”


    “哦。”小丫头垂头丧气,小辫子都耷拉下来,“我怕他不愿意。”


    “如果是合理范围内的要求,亲人当然可以满足你。如果你提的要求不合理,拒绝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拍拍小姑娘的屁股,“行了,回楼上写作业吧。”


    应征下班回家,一打开门,看到一个身高腿长的青年正在厨房的案板边上切菜,围裙将他劲瘦的腰肢勾勒出来。


    他略微愣了愣神,就意识到这是正是许久未见的应照。


    应征手上还拎着刚去买的菜,都是昨天晚上时,妻女点名要吃的。


    而云朵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铁盆,她正在认真摘菜。


    这一幕看起来十分地岁月静好,应征却眯了眯眼。


    开门的动静惊醒正在认真干活的两人,他俩齐齐抬头看向门口。


    “小叔。”


    “放假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照放下菜刀,像是回答长官问话一般,“下午,给我放了两天假,让我回家看看。”


    脱下外套,让正在干活的媳妇去楼上玩,“我来干就好。”


    看他小叔那护妻的样子,应照赶紧解释道,“不是我让她干的,是她自己要干的。”


    “没礼貌,叫小婶。”


    不干就不干,云朵还不乐意干呢。


    她推开应照,在水龙头前冲了冲手上的脏污,然后上楼去了,把厨房留给那两个男人。


    应月是在天黑之前回家的,她下午有个会,一直到下班还没有开完。


    按照以前的习惯,她就直接住在宿舍里,但是一想到家里还有人,她于是骑上自行车。


    把个自行车蹬得飞快,赶在吃饭前回到家。


    她跟应照的关系好了一些,从冷战变成一见面就要吵嘴。


    应月从门外进来,与沙发上的应照见面的第一句就是,“你怎么回来了。”


    然后第二句话是,“你都能回来,我为什么不能回。”


    云朵摆手,让他们一起来吃饭,“也算是小团圆。”


    应月听见这句话,红了眼眶,一句话没说地坐在了桌前。


    今天桌上的饭菜格外地丰盛。


    云朵看看姓应的三个人,然后问,“要喝酒吗?”


    应父嗜酒,家里藏了不少的好酒,有他买的,也有别人送的。


    他们三个还没说什么呢,抒意先举起手,“要。”


    应照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好好的孩子,全被你给带坏了。”


    他低声去哄抒意,“不喝酒哈,小孩儿不能喝酒,喝酒长不高。”


    除了应照以外,再没有人回应喝酒这个话茬,抒意知道这件事没戏,也就不问了。


    应照却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聊了聊这几年工作生活上发生的事情,大约到了八点钟,到了抒意睡觉的时间,也不用云朵去说,大家自发地散了。


    应征和云朵带着女儿上楼洗漱睡觉,云朵让抒意去换睡衣,她去洗漱间洗脸。


    刚打开水龙头,应征从外进来,并且带上了洗漱间的门。


    这动作给云朵吓了一跳,“你干嘛?”


    应照和应月都在家呢,这俩人的耳朵可灵了。


    “不干嘛。”轻笑一声,“你脑子都想些什么黄色废料?”


    云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当然因为他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她才会往另一个方向去想。


    应征从后搂住她的腰,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到小腹的皮肤上,云朵的腿有点软。


    他的声音沙哑,头在她颈上一下下蹭着,“今晚回来睡。”


    虽然应征哪里都没有露,云朵却感觉这人比不穿衣服还要撩人。


    “你还说我脑子里想的都是黄色废料。”感受到后腰顶着的硬物,云朵说道,“你脑子里想的又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应征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女*儿早该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谁能抵得住应征撒娇啊?


    反正云朵抵不住。


    她在心里默默跟女儿道了歉,不好意思了宝宝。


    云朵用手肘将人给抵开,“行行行,你快走吧,我等会把女儿给哄睡了,就回去找你。”


    应征掰过她的下巴,细细地去吻她的唇,等两人分开时,衣服上沾到了暧昧的银丝。


    云朵小心地用清水洗掉,推着他赶紧走,“你还想不想让抒意赶紧睡觉?”


    当然是想的。


    应征听话地推开门,他和云朵以前一样从洗漱间走出,迎面正对上了应照。


    看见这俩人一起从洗漱间里出来,应征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来,云朵的脸却红得离谱。


    应照愣了愣。


    应征将媳妇推进女儿房间,才抬眼看他,“有事?”


    应照的房间在楼下,正常情况下,没有必要上楼的。


    “我……没事……”


    说完后,他便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应照感觉自己的脸似乎也开始发烫,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他才想起刚才上楼是想去书房找东西的,只是刚才一时紧张,竟然忘记了。


    现在不太适合再上楼了。


    云朵按照跟应征约定的那样,在抒意洗完漱后,她没有搂着她一起进被窝。


    抒意好奇地问,“妈妈,你不睡吗?”


    云朵自然不能告诉孩子,你爸等着跟我一起睡呢,她解释道,“妈妈看着你睡,抒意今天试着一个人睡觉好不好。”


    抒意是个小暖炉,她不需要云朵的温度,反倒是云朵需要她。


    “好吧。”


    云朵坐在黑暗里,听着女儿的呼吸声越发地绵长,知道她这是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轻轻将门关上。


    应征已经躺在床上等她多时了,云朵刚靠近床边,就被她拉住手,往他身上倒。


    整个压在应征身上,云朵迅速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变化。


    她拍了应征两下,“现在不行,我还没护肤呢。”


    应征知道自己媳妇对那张脸的看中,每天早晚都要擦东西,甚至他在没有洗手的情况下,不被允许去摸她的脸。


    当然了,他媳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精心保养也是应该的。


    应征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我等你。”


    云朵听着心里觉得好笑,这狗男人明明想说让他快一点,偏偏说得确实等她。


    在这一点上,他跟抒意是有一点像。


    云朵把擦脸油在手上捂热,才盖在脸上,“应照的变化可真大。”


    今天下午她刚看见的应照,都被他如今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他长开了,也更好看了。


    应征靠在床头,视线却落在梳妆台前那道对镜涂抹的窈窕身影上。灯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和的暖色,衬得脖颈线条格外优美。他看了半晌,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有多大?”


    云朵正专心往脸上拍着雪花膏,没多想便脱口而出,“他现在可真是帅,以前就挺精神的,现在更好看了。”


    原来跟她身高相当的小少年,现在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进入部队以后,他身上的气质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洗去了他身上仅存的一丝稚气。


    刚成年的小伙子,身上带着一股子锐气,寒光内敛,却不容忽视。


    云朵当初看书的时候,就很好奇应照到底长了啥样。


    今天终于见到了成年版的他。


    真是名不虚传。


    “那么好看啊,怪不得吃饭的时候你总往那边瞟。”


    他早就知道,自己媳妇是有点好色在身上的,她以前只会看他一个人。


    这话听着有点酸溜溜,云朵要是还没回过味来就是傻子了,她正好擦完了脸,凑过去亲了应征一口。


    “傻不傻啊,他好看是他的事,你当然也好看啊。”


    应征自然也是英俊的,甚至可以说,随着年岁增长,这份英俊愈发沉淀出一种独特的魅力。三十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他常年坚持锻炼,不嗜烟酒,身形依旧挺拔利落。


    事业处于稳步上升期,眉宇间那份沉稳和隐约的锐气并存。


    本就是极出色的五官轮廓,如今更被岁月赋予了一份独特的魅力。


    这几年云朵一直觉得,应征比刚认识的那一阵子,更加勾人了。


    云朵能抵挡住二十七八岁时,应征脱衣服的勾引。


    现在应征只是甩过来一个眼神,她直接上钩了。


    云朵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他钓人的功力增强,还是魅力比以前更大。


    大概两者兼有吧。


    应征细细琢磨了下云朵口中的那个‘也’。


    应征却偏了偏头,躲开她还想继续地亲吻,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比不得十八岁的年轻人,水灵。”


    云朵态度比较强硬的,掰过他的脸,在他唇上用力啃了一口,“怎么会呢,十八岁的小伙儿水灵灵,三十六的小伙儿双倍水灵灵。”


    她本意是想夸他更有韵味,奈何这措辞实在有点清奇。


    没有起到安慰作用,双倍水灵听在某人耳朵里,更像是侮辱,云朵嫌弃他老了。


    “果然嫌我老。”


    怎么还一直翻旧账呢,云朵把手伸进被子里,力图做一些别的事情,分散应征的注意力,让他别总关注这一件事。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没有摸到布料,入手是一片温热的皮肤。


    应征把人拉进被子里,让云朵坐在他小腹上,“我老了,你动好吗?”


    第154章 用餐的艺术


    云朵在他身前拧了一把,“你脑子里就想着这种事吧。”


    她现在有理由怀疑应征刚才表现得介意都是装出来的,就是为了让她在上面。


    这男人看着比谁都正经,实际上比谁都不正经。


    狗男人非常喜欢一些奇怪的、折磨人的姿势,比如说叫她在上面。


    云朵呢,体力烂,人又懒,极其不喜欢这些姿势。


    突然被云朵给掐住,他浑身的肌肉绷了绷。


    他垂下眸子,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可搭在她腰上的手却暗暗用力,扶稳了他,让她更紧密的嵌在她身上。


    从回到京城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过,又是以这样一个姿势。


    云朵深吸了一口气。


    应征手臂上贲张的肌肉线条绷得清晰,青筋隐隐浮现。


    他一手仍稳稳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顺着她光滑的脊背轻轻抚摸,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低哑得几乎化在夜色里。


    “放松。”


    遇见个不愿意动的队友,另一个人只得多费一些力气了。


    而某人的腹肌也都不是白来的,遇上这种时候,他多年坚持锻炼,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刚开荤的那两年,恨不得顿顿吃饱,甚至是吃撑。


    这几年,似乎开始更注重用餐的品质与节奏,不像早年那般毫无节制、横冲直撞。


    反而更热衷于在烹饪的技巧、火候和花样上下足功夫,力求每一次都回味无穷。


    云朵也说不太准,到底哪一种更磨人。


    毕竟,像现在这样被他刻意吊着,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似乎也不比从前那种几乎要熬到天亮的、近乎蛮横的索取更让她痛快


    这两年下来,现在应征比她还要了解自己的身体。


    知道怎样能让她快乐,也知道怎样能让她难受得不上不下。


    这一晚,就只两次就结束,只是时间上较之以往更长。


    终于云销雨霁,云朵累极了,连手指都懒得再动一下,浑身软成一滩水。


    应征拍拍她的脸,将人抱起来,“去冲个澡么?”


    云朵无力地应了一声。


    要说这房子哪里最方便,当属可以随时洗澡这一点。


    身上不脏,只是过度运动出了一层薄汗,简单冲洗一下就好。


    云朵还以为今天能早一点睡觉,她真是小瞧应征了。


    就该两个人分开去冲澡。


    而不是像他说的,为了省一点水,而选择两人一起冲。


    最后不仅没有省了水,还浪费了许多的水。


    至于云朵,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两条腿还在发抖。


    应征快速擦干身上的水渍,掀开床上的被子,将媳妇抱进怀里。


    云朵还有气,气得推了他一把,“走开。”


    吃饱喝足,某人声音里全是满足,“腿还疼吗,我给你揉一揉?”


    温热干燥的手掌就真的覆了上来,在她酸软的大腿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云朵能感觉到他又来了反应,不过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帮她按摩,让她放松腿部肌肉。


    “让你抻着筋了,是我不对。”他主动道歉,云朵却并未从声音中听出多少歉意。


    “一定是你这段时间没有锻炼身体导致,这样吧,你以后早上还是跟我一起出去锻炼。”


    多锻炼身体,就不会总是哼哼唧唧地说不行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知道云朵对于运动深恶痛绝,故意跟她说的。


    云朵不想早起,也不像锻炼,她闭上眼睛,就当自己已经睡着了,没有听见他的话。


    应征半天没有听见媳妇的话,认真一看人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装睡。


    许久后,被子里伸出一只结实的手臂,关上了床头灯。


    房间内恢复了黑暗。


    应征将脸深深埋进云朵柔顺馨香的长发里,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手臂又紧了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也闭上了眼睛。


    回来这半个月,应抒意这个小丫头总是缠着他媳妇,今天总算能抱着媳妇一块睡觉了。


    应征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起床时精神奕奕。


    而云朵因为前一天晚上的过度运动,成功地没起来床。


    听见床头穿衣服的动静,她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好困,你等会送抒意去上学。”


    说完这话,她就把脸埋进被子里,应征只能看到一个乌黑的发顶。


    他在云朵的头发上亲了一口,“我去送,你睡吧。”


    云朵没说话,因为她又睡着了。


    应征起床的时间很早,他要先绕着大院跑两圈。


    这些年他一直保持晨练的习惯,除了多年的习惯使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云朵是个小色鬼,非常喜欢他身上的肌肉。


    所以他这些年极少喝酒,喝酒会喝出将军肚。


    他下楼的时候,正巧遇见应照也要出去晨跑。


    两人没有多说话,默契地一起出去晨跑。


    一小时后,两人带着全家的早饭一起回来。


    应月也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就去上班。


    哥嫂回来这段时间,她逐渐有了还在高中时的感觉,她不用操心太多,到了饭点就有热乎的饭菜吃。


    “那娘儿俩还没起来?”


    应征嗯了一声,“你们先吃,我去叫抒意起床。”


    女儿跟她妈一样能睡觉,没人喊她,她能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


    抒意很喜欢上学,没有赖床,坐在镜子前让应征给他梳了一个简陋的发型。


    她嫌弃有点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妈妈呢?”


    应征拿上她的小书包,“妈妈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爸爸送你去上学。”


    小丫头瘪了瘪嘴,之前也有过一些妈妈晚上没睡好,就不送她去学校的时候,她也习惯了。


    父女俩来到餐桌前,应照和应月已经开始吃了。


    小丫头自理能力很好,不需要应征给她喂饭,她能非常麻溜地使用筷子和勺子。


    应征吃饭很快,两口吃完一个鸡蛋,五分钟不到就吃完了早饭。


    而抒意在吃饭上也随了云家人,讲究慢条斯理。


    应征看了眼已经吃完饭的应照,“你今天也放假?”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自顾自说道,“那你等会儿送抒意去上学。”


    送妹妹去上学,应照乐意至极,他立刻应到,“好。”


    应征跟女儿说了一声,“今天让大哥接送你上学。”


    晚上也让他去干,正好让他媳妇歇一歇。


    抒意笑眯眯说好,露出几颗小米牙。


    应照前一天跟着云朵去接过抒意,今天接送她上学十分轻车熟路。


    走到校门口,把小碎花书包交到她手里时,跟抒意交代了一声,“等会儿大哥来接你放学。”


    应照把人送到学校后,没有立刻回家,他先去了供销社,买了一些小孩儿爱吃的零食糖果。


    下午放学后,他在学校门口接到抒意后,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果。


    这些是抒意原来才厂里吃不到的糖。


    可能也只有首都才能买到品类如此齐全的、来自全国各地的糖果。


    云朵很溺爱孩子,但是在抒意的眼睛和牙齿上,她特别的关注。


    不许抒意吃太多的糖,每天早上晚上都得刷牙。


    天黑了以后不许点灯看书。


    但是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糖的,抒意从应照这里吃到糖以后,恨不得立刻把他认作自己最重要的人。


    她是个很孝顺的小丫头,回家后,立刻献宝一般,捧着应照刚才给的糖果,送到妈妈面前,“妈妈,这个巧克力好好吃,给你吃。”


    巧克力?


    云朵没给买过。


    她在脑中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巧克力是同学分给她的,还是家里的谁给买的?


    如果是同学给分的,那云朵等一下也要带她去华侨商场买一兜子进口巧克力。


    别人有的东西,她闺女一定要有,绝对不能让她羡慕别人。


    要是家里人给买的,那就不要紧了。


    “谢谢宝宝。”云朵跟她道谢,“我们给爸爸留一块好不好,剩下的巧克力妈妈帮你保存,以后你每天放学都可以吃一块,不能吃太多,牙齿会长虫。”


    抒意是个非常容易沟通的孩子,云朵一度认为自己生孩子开出宝藏款了。


    “好呀,谢谢妈妈。”


    “宝宝能告诉妈妈,这些巧克力是哪里来的吗?”云朵耐心地问。


    抒意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哥哥,哥哥给的。”


    应照给买的啊,那就没事了。


    云朵也跟着笑了笑,“那你有没有跟哥哥说谢谢啊。”


    “说了的。”应征笨手笨脚,早上给她梳的小辫子,现在已经快要散开了,云朵帮她重新扎了个片子,“哥哥还跟我说不用谢。”


    云朵带着女儿下楼,应照正在厨房里忙碌。


    昨天晚上饭桌上时,他注意到抒意其实不爱吃他做的菜,她吃得更多的是甜口的菜。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蠢,小孩子哪有喜欢辣味的菜,都是喜欢酸酸甜甜的。


    所以下午买菜的时候,他特意买了排骨和地瓜。


    准备晚上的时候做糖醋小排和拔丝地瓜。


    这两道都是有一点麻烦的菜,不是跟着应母学会的,应母也不会做。


    是下连队帮厨的时候,跟着食堂大师傅学的。


    除了炊事班的,就属应征学的最认真。


    云朵在沙发上一坐,抒意立刻懂事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妈妈,小心烫。”


    “谢谢宝贝。”


    这是云朵这几年调教的产物。


    当然了这举动让云朵没少被云老太给骂,应征虽然疼孩子,但也没多说什么。


    应征应月这兄妹是前后脚回家的,应照已经做好了晚饭。


    应月闻到香味,有些吃惊地说,“呦,这是过年了吗?”


    往年过年也没吃得这么好。


    筷子还没拿上桌子,应月用手拿起一块拔丝地瓜塞进嘴里。


    拔丝地瓜刚出锅还很烫,把他烫得不停嘶哈嘶哈。


    抒意也想吃,她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应月,“小姑姑,好吃吗?”


    知道这小孩儿肉嫩,怕烫着她,应月认真吹了很长时间,“吃吧。”


    应月吹过很长时间,抒意吃到嘴里的时候不烫嘴。


    她第一次吃到口感这么复杂的甜,她眯起眼睛,“好好吃啊。”


    应月爱看她笑的样子,又拿起一块,“喜欢就吃,不过不能吃得太多,还有别的好吃的等着你去吃呢。”


    应照还在厨房里,有一道青菜要炒,他虽然正忙着,还是能听见桌上有人化身野人,用手拿菜。


    于是在炒菜的间隙,他拿了五双筷子放在外面的桌上,他颇有些不满地跟应月说,“你就不能教她一点好?”


    被骂了应月也没顶嘴,只笑嘻嘻地跟抒意说,“抒意,咱们还是用筷子吃饭吧。”


    云朵和应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这俩人吃个没完,云朵终于忍不住了,“别吃了,等着应照做完饭,全家一起上桌你们再吃。”


    应照其实都没关系,他见不得自己妹妹被训,出来打圆场,“没事的,都是一家人,不要紧。”


    就是一家人也不行,云朵白了他俩一眼,“你俩别在这带坏孩子啊。”


    也是大家认识的时间长了,俩人也没觉得云朵是在接着抒意针对他们。


    主要是云朵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也的确是不能更坏了。


    应照怕抒意受委屈,快速地让锅里炒的土豆丝出锅。


    这顿饭抒意非常喜欢,都是她爱吃的。


    她吃得小肚溜圆,吃完了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想起早上妈妈没有送她去上学,因为晚上没有睡好。


    于是她关心问道,“妈妈,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睡好呀。”


    云朵也不知道应征是怎么跟女儿说的,她瞪了这人一眼,“是呀,怎么了?”


    抒意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说,“之前你跟宝宝一起睡的时候,晚上都睡得很好,跟爸爸一起睡就睡不好,你以后还是跟抒意一起睡吧。”


    她是个关心自己妈妈身体的孝顺小孩。


    作为被关心的对象,云朵只觉得尴尬。


    在云老太面前被点破,和在小辈面前被点破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咳咳咳……”应月还没吃完,饭粒不小心呛进了气管里,她咳得昏天黑地。


    云朵跟谁一起睡都无所谓,跟软乎乎的女儿一起睡,晚上还能少被折腾一点。


    就在她要说好啊的时候。


    一直默不作声的应征终于开口了,他轻咳一声,“你妈那是不舍得你,昨晚才没有睡好。”


    云朵撇了撇嘴,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就看你慢慢编的表情。


    抒意上学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那让妈妈今晚跟我一起睡吧,她就不会睡不好觉了。”


    应征一本正经地骗道,“你不能跟着父母一辈子,以后要去上学工作,等你出去工作,再让你妈跟你分开睡,这对她的伤害更大,你要早一点让她适应。”


    虽然读了书,但还是比不过诡计多端的老男人精明。


    抒意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好吧,妈妈,你要早一点习惯啊。”


    她昨天晚上是自己睡的,没感觉跟平常有什么不同,她甚至觉得比跟太姥和妈妈一起睡的时候更自在了。


    她喜欢一个人睡。


    她扑在云朵怀里,拱啊拱,“妈妈,我知道我很讨人喜欢,但你不要太喜欢我了,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呀。”


    云朵白了一眼那个胡言乱语的狗男人一眼,“好,妈妈知道。”


    有了饭桌上的这个小插曲,云朵吃完饭就拉着抒意赶紧上楼了,实在是没脸继续在楼下待下去。


    在她之后不久,应征也紧随其后上楼了。


    有了刚才发生的那件丢人的事情,他再想胡闹,云朵坚决不答应。


    应征跟她保证,“今晚快一点,不耽误睡觉。”


    他原来很不错的信用值,因为这种事情,在云朵心里已经变成了负数。


    什么快一点、就一次、马上就好……云朵上了无数次当,再也不会被骗了。


    果然,应征的下一句保证是,“就一次。”


    云朵伸出食指在他眉心上一点,“做梦,你再啰嗦,以后都别想了。”


    一次和以后,就是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应征叹了一口气,将人搂进怀里,“睡吧。”


    应照的假期有限,他只在家留了两天。


    云朵过了两天不用去接孩子的好日子,在应照回军营以后,她又得继续大冷天往学校跑。


    她现在还没工作,应月和应征都问过她想要个什么样的工作。


    云朵没有打算,想要在家里歇一段时间。


    至于工作,不着急。


    大院的消息传得很快,云朵和应征进进出出,老邻居们都知道,应家的小儿子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


    白天家里人都去上班上学,就只有云朵一个人在家。


    这天白天,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云朵正在楼上画画,楼下持续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间段里,还没有要是只能敲门,云朵猜测这人应该不是自家人。


    不是自家人,她就不太想去楼下开门了。


    她得先换上见客的衣服,然后再下楼。


    只是这楼下人十分的持之以恒,云朵等了很长时间,这人还在坚持敲门。


    怕万一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还是选择下楼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短发,穿着干部装,小皮鞋。


    因为在外面冻了一段时间,她的脸色不太好,劈头盖脸地一通骂,“你在屋里干嘛,怎么才开门!”


    这中年女人有些面善,云朵记忆力好,她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要不是云朵跟应母很熟了,她都要怀疑这位刚才的语气,才是应征的妈。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看云朵的眼神有些嫌弃。


    云朵又没有受虐倾向,做不出好脸色来对她,“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应征那个资本家出身的媳妇吧,真想不到他的眼光会差到这个地步,找你这么个媳妇。”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见过最不会说话的人是刘小曼的爸,跟这个女人相比,嘴巴刻薄的刘副厂长都变得面目可亲起来了呢。


    毕竟他最多也就是爱给人当爹、指点江山。


    “不让我进去吗?”云朵一直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这人也非常没有被嫌弃的觉悟,直接问道。


    云朵脸上挂着假假的笑,“还不知道您是哪位?我家应征不让我跟陌生人来往。”


    反正有什么事往应征身上推就行,她只是一个听丈夫话的娇妻罢了,她又有什么错呢。


    对上瞧不起的人,这人连掩饰的都不曾,赤裸裸地嫌弃挂在脸上。


    她是真没想到,拽得跟什么似的应征会娶一个成分不好的妻子,对他没有丝毫的助力,还耽误了他几年。


    不过看见云朵这张脸,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应家最有出息的小儿子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


    一个好色之徒。


    为了美色,放弃前程的蠢货。


    中年女人将下巴扬得很高,“我是应征的长辈,说起来,他还应该叫我一声二婶的。”


    能被应征称做二婶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云朵仔细大量这人的脸,怪道她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她跟应月长得有三分相似,看起来当然会眼熟了。


    是应月的妈,云朵就没必要给她留面子了。


    应照母亲是怎样没的,这人有直接责任。


    作为一家人,就应该恨其所恨、爱其所爱。


    云朵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原来是您呀!”


    封长青见她认出自己,且用上了您这个敬语,她脸上隐有得意之情。


    云朵轻笑了一下,这笑容中几多不屑,“原来您就是是应月那个杀人犯的妈,我们二叔的眼光可比应征还要差一些呢。”


    同样是骂人,云朵就技高一筹,骂得不脏,但更难听,专往人最在意的地方戳刀子。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自己做怎样的人,我只是出身差,并不是人品差。”


    封长青二婚丈夫的位置也不低,她也算养尊处优多年,只有她刻薄别人的份,还从来没听见过有人骂她。


    她直接破防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说谁杀人犯啊,说谁人品差啊。”


    云朵一脸纵容,“你看,又急。”


    “对了,还没有问过,你害了我家大嫂,这算是间接杀人,你去坐牢了吗?”


    其实是没有的。


    应父当初为了自己去世的弟弟名声好听,为了侄女没有个杀人犯的妈,委屈了大儿子一家。


    这也是为什么应照父亲去了离家最远的军区,为什么他这些年来没有回过家。


    他一直没有忘记过这件事。


    人在非常恼羞成怒的时候,会选择动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云朵看见她要动手,一闪身跑了出去,大声呼救,“救命啊,杀人了。”


    正处于秋冬季节,邻居们听不见云朵的呼救,但是大门口执勤的岗哨听见了。


    赶紧小跑过来,他对云朵的印象很深刻,她和应征都是非常出色的长相。


    当初应月开车进来时,就是他查的介绍信,应征如今的职务也在介绍信上。


    他对云朵的态度很好,“嫂子,怎么了?”


    而云朵现在的模样,也的确是可怜,她面露哀求地看向封长青,“我不知道我们应家怎么得罪过您,你已经害死了我大嫂,二嫂也不在了,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儿媳妇,您一定要赶尽杀绝,连我也不放过吗?”


    这位小同志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总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怕这位女同志暴起伤人,他挡在了云朵的身前。


    “这位大姐,您有话好好说。”


    封长青没被云朵气死,却被这小同志防备的态度险些气死,谁要杀人了,她怎么就要杀人了。


    第155章 普信


    挡在云朵身前的这位小同志年纪不大,约莫只有二十来岁,还一脸的稚气。


    “这位女同志,请你冷静一下,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但请不要伤人。”


    封长青怒火中烧,“你是瞎了吗,看不见我根本没有打她,是这个贱女人陷害我。”


    外面长时间地吵嚷,倒是吸引到一部分邻居探头出来观望。


    这个点还在家的人,都是跟云朵一样没工作的人。


    家庭主妇最大的特点就是好信儿,天天在家里待着,也不用操心吃不饱饭的问题,整个人闲得不行,看见别人家里打架,怎么能不过来凑热闹呢。


    除了刚来大院的人,不知道封长青和应家的关系,老邻居们都非常的清楚。


    看见她和云朵对峙,不免咦了一声,“你还有脸来呢。”


    别管平常邻居们相处得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能够明辨是非。


    应家原先的大儿媳是怎样没的,她要负主要责任。


    云朵一听,就知道刚才开口的女同志知道详情,她立刻扑进对方怀里,哭得好不可怜,“婶子,你可要帮我,这个人一进来就骂我和应征,我只不过辩解了两句,她就要打我。”


    被云朵抱住的婶子姓孙,她是个仗义的人,但也没想到应征的小媳妇会直接抱住她,要知道她跟云朵以前连见都没见过。


    但应征的小媳妇是如此地柔弱,令她生出保护欲来。


    封长青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她以前也算是顶顶不讲道理的人,却还是第一次遇见像云朵这般颠倒黑白的。


    “好你个资本家的狗崽子,你刚才骂我是杀人犯的事情怎么不跟这些人说。”


    一个气势咄咄逼人,形象全无。


    另一个楚楚可怜,连连告饶。


    围观众人也同样被美色迷了心神。


    还有几个也是知道当初内情的人,“哎妈呀,真是不得了,你害死了人家的大嫂,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杀人犯的。”


    云朵那厢还恶人先告状,“你们看,她还瞪我,我好害怕。”


    说完又往孙婶子的怀里钻了钻。


    孙婶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我们这么多人在呢,她不敢对你怎么样。”


    封长青气得想去撕烂云朵的嘴,她只瞪她没打她,都是她看在周围这么多人,不方便动手。


    应为国一家子闷葫芦,到底哪儿找了这么个儿媳妇啊。


    大家纷纷跟赶过来的门卫说,“快把这个人给带出去,别让她在这里撒野,伤着人就不好了。”


    门卫把封长青给架了出去,封长青二婚的丈夫也有些身份,她何时这么丢脸过,被架走的时候气得破口大骂。


    骂众人多管闲事,骂云朵成分差不多心眼坏。


    云朵眼眶发红,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孙婶子安抚了两句,对还没离开的门卫说,“小陈呀,以后注意点,别什么人都放进来。”


    小陈摸了一把头上的汗,他之所以把人给放进来,还是这人衣着打扮能看出应该是个干部,她又能明确说出进去找谁,不说是亲戚也是朋友,谁能想到会有那样*的过往。


    云朵身上没有穿外套跑出来,被冷风一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衬得她更加可怜了。


    “行了,赶紧回家吧,别冻着了,以后门卫那边不会再放她进来,你可以放心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围观众人也准备离开,云朵请大家进屋喝口水,“今天多亏各位嫂子帮忙,要是就我一个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家来家里坐一坐喝口水。”


    没有人拒绝云朵的邀请,回了家以后也没别的事情去做,还不如坐在一起唠唠嗑。


    而且,大家还挺好奇应征这个媳妇的。


    云朵刚嫁过来那阵子,天天忙着去上班,跟大院的家属们没有过多的交往。


    后来她就跟着应征一起去西北了,就更不存在能交流沟通的地方了。


    云朵给大家倒了水,又去翻瓜子苹果。


    她去找东西时,大家也在偷偷打量客厅的布局摆设。


    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物品摆放得也比较有规律。


    云朵笑眯眯地先挨个认了一圈人,哪位嫂子是谁的家属,至于她们的丈夫都是谁,就要等晚上的时候再去问应征。


    大家对云朵也挺有好奇心,应征在大院算是个名人,这一代孩子里当属他最有出息,结果他娶了个资本家出身的媳妇。


    知道这件事时,除了暗骂应征是个糊涂蛋,就是好奇这个资本家的小姐长得到底多好看。


    今日一见,果然符合大家对于狐狸精的想象。


    好看,非常好看。


    但她作为影响应征前程的罪魁祸首,大家对她的印象不算很好。


    但是封长青这个恶人的出现,极大冲淡了对于云朵不好的印象,反倒多了一些怜惜。


    而跟云朵的聊天也称得上是愉快,她什么话题都能接上茬,也没有印象中漂亮女同志才有的骄矜。


    跟她聊天觉得很有趣,而她又长得很漂亮,对大家的眼睛也很好。


    一直聊到四点钟,云朵要去接孩子,“大家没事就来家里玩,我平时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


    下午时家里来了一群人聊天,自然不可能一点变化没有。


    抒意一回家就问,“家里有人来了吗?”


    “下午邻居来家里坐了坐。”


    刚上小学的孩子都发现了,应征自然也看出来了。


    他问,“今天谁来了?”


    不仅有人来了,从留下的痕迹来判断,还来了不少人。


    除非必要,云朵不会主动请人来家里坐。应征想,应该是白天他不在家的时候,出了什么事。


    大概率发生在下午,只有在下午,云朵才会来不及收拾。


    云朵没跟抒意说,在应征问起的时候,简单跟他说了下午的情况。


    看应征面露凶光,云朵赶紧解释道,“不过我也没吃亏。”


    “那些婶子大嫂怎么说也帮了我,我就请她们来家里吃吃东西喝喝茶,顺带交流一下感情。”


    应征知道云朵是很聪明的,她向来知道应该怎样保全自己,“你就不该激怒她,万一她当时不顾脸面要打你怎么办?”


    对于那位原二婶的人品,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自私恶毒,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当初就是因为嫉妒大嫂婚姻幸福,能将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从楼上推下去。


    这种没有底线,又忌妒心很重的人,不能招惹。


    “你也知道,我跑得很快,就算她真想要打我,我也能跟她演半小时的秦王绕柱走。”


    应征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但还是觉得应该给云朵一个教训,“你从明天还是,还是跟我一起出去晨练,万一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你也能跑得快一点。”


    云朵惊呼一声,“不要哇。”


    应征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说道,“等天气稍暖和一些,我教你一些防身术,虽然不希望你有能用到的时候,但万一能用到呢。”


    云朵今天下午赢了,但她又没有赢,她蔫头耷脑地瘫在沙发上。


    作为亲妈,云朵发挥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我觉得还是闺女应该跟着你一起去锻炼,你再多教她一些防身术。”


    都不用云朵去劝,应征立刻同意,“省得将来被一些不怀好意的小子哄骗了去。”


    不管怎么样,女儿身体强壮,武艺高强都不是坏事。


    抒意正在楼上乖乖写作业,还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被父母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直到应征做完晚饭,应月还没回家。


    云朵站在窗户前,向外望了一眼,“是今天开会吗,她还回来吗?”


    应征看了一眼时间,“先不等她了,我们先吃吧。”


    给应月留出一部分,她要是晚上回来就热一下,要是不回来就留给云朵作为明天的午饭。


    一家三口都快要吃完了,应月才姗姗来迟。


    应征坐在椅子上不动,“饭菜在锅里,自己去热。”


    只有抒意知道关心她,“小姑姑,你怎么才回来啊,是临时开会吗?”


    应月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耽误了,她才进入大院之前,被封长青给拦住了。


    封长青自从被赶出去以后,就一直站在大院门口,等着应月。


    她通过打听知道,应月如今还住在应为国的房子里。


    只要她一直在大门口站着,就一定能等到。


    封长青确实是等到了。


    应月现在一下班就赶紧往家跑,她以前不急着回家是因为,家里没有人在等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等她回家吃饭,她当然得赶紧回去了。


    车子骑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她被多年未见的封长青拦住。


    不得不说,岁月对坏人是非常仁慈的。


    封长青脸上看不出太多时光流逝的痕迹,还是应月印象中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应月是恨封长青的,她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抚育她成长,而且还害得对她有恩的大伯一家失去两条人命。


    其实两年前,她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封长青曾经试图找过她。


    应月那时直接无视了她,许是知道自己被厌恶,她从那天开始再也没有出现过。


    应月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女人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但她不想跟封长青再有交集,应月面无表情地推着自行车,准备绕过她。


    封长青挡在应月的自行车前,“我有话跟你说。”


    她扬高音量,“我是你亲妈,难道你就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封长青跟应月拉拉扯扯,引来门卫的关注。


    其实下午封长青骚扰云朵,她下午时一直不走,门卫一直关注她的动态。


    就怕她在大院门口做出什么难看的事情。


    见她骚扰应月,大家都探出头来。


    应月却以为大家关注自己,是关于封长青口中的她不孝顺亲妈的言论。


    在体制内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她不愿意背上不孝的头衔。


    应月将不耐烦摆在脸上,等着封长青知难而退,“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小月啊,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啊,妈妈很担心你。”


    封长青在面对应月和云朵时,采取了不同的办法。


    这倒不是因为她吸取了下午的经验教训,而是她原本就打算在面对应月时,采取怀柔的政策。


    应月已经不是七八岁的时候,渴求母亲的关注。


    她已经工作了三年,知道这人今天必是有所求。


    “我听说应征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应征那个媳妇是个资本家的狗崽子,最是不讲道理,她在家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啊。我的孩子,你真是可怜,都怪当妈的没有用,不能保护你。妈妈虽然不在你身边,却一直担心你。”


    她今天下午故意找上门针对云朵,就是听说应月和云朵这对姑嫂的感情不好。


    封长青知道,想要挽回女儿,单靠柔情攻势是没有用的,她不是跟云朵关系不好吗,那她这个亲妈就替她撑腰。


    人很容易对处于同一战壕的战友生出好感,封长青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办成自己的事情。


    “我是你的妈妈,我怎么能看着你被人欺负,我今天下午去找了那个狗崽子,替你出头!”


    应月的眉头皱在一团,“你今天下午去欺负她了?”


    封长青急于跟女儿剖白,没有立刻注意到应月话里更加偏向云朵。


    “我哪能欺负她啊,你是不知道,应征那个媳妇有多么地不讲理,妈妈本来想要替你出气,却被她侮辱了一顿。孩子,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妈妈或许永远也想不到,你在应家过着怎样的日子。不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肉,应家老大两口子不知道心疼。”


    应月松了一口气,就说云朵那个女人,怎么会轻易被人欺负呢。


    “哦?云朵是怎样侮辱你的呢?”


    封长青还以为应月想要跟她统一战线,一同声讨云朵的过分之举,她气呼呼地说,“她说我是杀人犯。”


    “也没说错啊。”


    封长青一哽,那话一出,她有点摸不准应月对她的态度,“小月,你是不是还恨妈妈啊,你恨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过得好就行。”


    她又打感情牌,“你都二十多岁,眼瞅着奔三的人了,也没个长辈帮忙张罗你的婚事,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应月这才知道,封长青闹了这一通,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感情是想要插手她的婚事,应月唇角挂着笑,只是那笑容太冷,没有半点温度,“你来找我,是有合适的人选喽?”


    “当然有的,你爸爸的侄子,那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他只比你大两岁,他的成分好,你们各方面都很合适。”


    应月被她口中的这个爸爸给恶心到了,不再给她留面子,“我只有一个爸,他是烈士,为国捐躯,你去找多少个男人我不管,但你再说那些人是我爸,让我听见了,我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可别怪我。”


    她将人推开,只留下一句,“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要来我们家骚扰任何人。”


    封长青呆呆站在原地,反复回想应月的话,没想明白,她跟云朵到底是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


    不止一个说这俩人关系不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可要是他俩关系不好,应月刚才的话,又隐隐带有关心云朵的意思。


    应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不是开会,一点私事。”


    “抒意你能上楼吗,姑姑有话想跟你爸爸妈妈说。”应月又补充了一句,“是大人之间的事情。”


    抒意瘪了瘪嘴,“我不能听吗?”


    她有点难过,姑姑不把她当成大人,跟爸爸妈妈之间存在小秘密不跟她讲。


    云朵想,应月想说的应该不是阴谋诡计。


    其他事情,她不认为有瞒着孩子的必要。


    孩子多听听大人身边的事情,这对他们的成长是有益的,从大人的处理态度和办法之中,知道应该怎样为人处世。


    “坐下吧,听一听没关系的。”


    云朵认真跟女儿说,“只是,家里的事情,不能跟外人说,好吗?”


    抒意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她乖巧地点点头,“妈妈,我知道的。”


    云朵和应征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讨论事情了,她太小的时候,他们不敢当着她的面说。


    她小的时候,还不懂事,嘴巴上没有把门的,万一说漏一句话,那就坏了。


    即然云朵要把抒意给留下,应月自然也不能反对。


    她转头去问云朵,“封长青下午来找你了?她不是我妈,你以后不要让她进家。”


    云朵耸了耸肩,“她进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想起那位孙嫂子交代给门卫的话,云朵又说,“不过,她以后确实不会再进家里了。”


    应月不像是应征,知道前情提要,她听得有点晕乎乎,正想要问云朵为什么说她以后不会来家里了。


    云朵却先一步问了她,“你怎么知道她下午过来了,门卫跟你说的?”


    应月越听越迷糊了,门卫又怎么会知道封长青是她妈。


    门卫虽然负责查验进出的可疑人员,却不会仔细询问彼此之间的关系。


    “不是,她一直在大院门外等我。”


    “等你,等你干什么?”云朵问,“告状吗?说我跟一群大院的婶子们欺负了她?”


    应月仔细上下打量了她,“你?还能欺负她?”


    封长青在应月心中可是顶顶坏的人了,云朵看着柔柔弱弱,竟然还能收拾她?


    “你没吃亏吧。”应月轻咳一声,“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她又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然后按在我头上。”


    云朵扬了扬下巴,有些骄傲地说,“当然没有,区区一个封长青。”


    再来十个,她也不怕。


    大城市就是有一点好,更讲法律和程序,她不怕有人不讲理,找警察叔叔呗。


    封长青上次逃脱法律的制裁,这全是应父应母给惯的。


    现在纵容她的人都不在了,跟她有仇的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得很好。


    应月心中不合时宜冒出一个想法,那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是不报,恶人未到。


    云朵感觉应月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异,她搓了搓胳膊,“所以,她找你干嘛啊?”


    应月去掉所有没有用的信息,只捡最关键的说,“想要插手我的婚事,把她二婚丈夫的侄子介绍给我。”


    应征闻言冷笑一声,“还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应月虽然只是堂妹,那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按照封长青的德行,介绍给应月的对象,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应月眨了眨眼,由衷说了一句,“小哥,你讲话真是越来越难听了。”


    抒意听着最先笑出声,云朵和应征也跟着笑了。


    没有让刚才的小插曲影响到一家人的心情。


    应征去找人调查了一下封长青想要给应月介绍的对象,结果不到两天就传了回来。


    应征把查来的结果原原本本告诉云朵,难得脸上带出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封长青现在的丈夫姓祝,跟应二叔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战友,他多年前转业去了公安系统,在里面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有个当官的叔叔,作为侄子过得不是很差,去了电机厂的保卫科工作。


    但是他的婚事不上不下,很难找个比自己条件好的媳妇。


    他叔叔是官身,官职算不上太高,而且只是叔叔不是父亲。


    找个比他条件差的,他家里人又不愿意。


    听说封长青跟前面那个丈夫生的女儿过得不错,毕业后去了工业bu,于是就打起来应月的主意。


    他妹妹是大学生,大学毕业后靠着自己的努力进了大衙门工作。那个男的又是个什么东西,平平无奇普普通通,浑身上下无任何可取之处。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云朵见他真动了气,伸手在他紧锁的眉间揉了揉,又顺着他脸颊轮廓胡乱摸了两把,像给炸毛的大猫顺毛,“早点睡吧,别生气了,就算她是亲妈,也没有资格插手应月的婚事,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她这是父母包办婚姻,是不可取的。”


    应征捉住她作乱的手,攥在掌心,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手指关节,眉头依然没松开,“我就是想不通,那男的是哪儿来的底气?”


    听见他的心里话,云朵安慰道,“长吊的人就是这样啦,对自己很有自信。”


    愤怒之中的应征:……


    虽然总是从云朵口中听到一些很糙的话,但好像还是第一次说这个词。


    应征揉了揉眉心,“这又是谁跟你说的?”


    第156章 多谈几个


    应征叹了口气,心想,这话好歹是跟他说的,不是跟外人说的。


    他将人抱紧了一点,也不敢跟云朵说,别在外面说这种话,怕自己媳妇叛逆心理上来,故意去外人面前说这话。


    云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带着困倦的鼻音,含糊却又清晰地说:“要是那个不长眼的贱男人还敢凑过来纠缠应月,你记得给他点教训。有些人,不疼就不知道学乖。”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应征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这话云朵没听见,她已经窝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睡着了。


    不过,应征确实暗中托了相熟可靠的朋友,帮忙留意照看应月几分,以防有一些不长眼色的过来骚扰她。


    临近年关,云朵特意打电话问过应母今年是否回京过年。


    电话那头,应母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婉拒了。她若回来,势必得把应良那几个小的都带上,这样一来,二儿子那边就太过冷清孤单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这个做母亲的,总想着尽量周全。


    即便应母不回来,年还是要照过的。


    只是早些年受到破四旧的影响,这些年虽然政策松动了一些,但身处政治中心,过年的氛围总有些小心翼翼的克制,远不及早年间那股子从腊月就开始酝酿的热闹劲儿。


    这两年算是稍微好了一点,可到底还是差了一点。


    云朵在外面贴红笔黑字写的语录时,抒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噘着小嘴说,“还不如在厂里呢。”


    至少在厂里的时候,他们还能放鞭炮,上上下下都有过年的气息。


    小孩儿盼了一年,就等着穿新衣、吃好吃的、放鞭炮、收压岁钱,结果发现这京城的年过得跟平常日子差不多,顶多饭菜丰盛些,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云朵听在耳里,也只能无奈地笑笑,警告她这话在家说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这么说。


    应照在部队,过年自然回不来。这个年,家里仍旧是四口人过。


    应月大年三十的中午开始放假,到了初三的早上正常上班。


    她本来说好了中午就回家吃饭,结果一家人左等右等,饭菜都快凉了,她才裹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


    云朵没立刻察觉异样,还是应征眼尖,她脚刚踏进门里,他就抬眼看了过去,眉头微蹙:“跟人动手了?


    云朵和抒意这才从上到下地认真打量她,她头发有点乱,不排除骑车回家时候被风给吹乱的。


    再细看,她右手手背上似乎有几道新鲜的擦痕,袖口也沾了点灰。


    应月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被哥哥这么一问,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露出点孩子气的倔强和心虚:“不是我的错。”


    云朵从柜子下面翻出了医药箱,找出碘酒给应月破皮的右手上药。


    “真不怪我。”应月自来过得很糙,手上的小伤用不着上药,可她又害怕小哥生气,在这种情况下,找件事做,就非常有必要了。


    “是那个女人丈夫的侄子刚才去单位找我,让我今年去他们家过年,我让他让开,那个人却一直纠缠不放。”


    应月的声音里还有点委屈,“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他听不懂人话。”


    云朵能够理解应月的做法,要是她也像应月一样,能一个打好几个,她解决麻烦时也肯定能动手就不吵吵。


    但是没办法,自己的实力不行,就只能打嘴仗、找外援。


    “这不是你的错。”云朵安慰了一句,“没把人给打死吧。”


    应月多看了她两眼,“你怎么会这么想,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只是揍了他一顿,让他以后别再来了,来一次我揍一次。”


    云朵听着,都觉得那男人没用。


    学习比不过应月,打架也比不过她。


    应征总不能为着小事批评应月,毕竟错不在她。他只是沉声道:“做事之前多动动脑子,都这么大人了,别总想着靠拳头解决问题。”


    靠拳头解决问题,总能遇见比你拳头更硬的人。


    应月闻言,竟有点不服气地瞥他一眼:“小哥,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云朵立刻来了兴趣,好奇地问:“哦?他以前怎么教的?”


    应月像是找到了“同盟”,立刻开始细数应征年少时的光辉事迹,如何惹是生非,如何跟人打架斗狠,各种光荣战绩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如今被妹妹在媳妇面前抖落出来,饶是应征一贯沉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双颊隐隐发烫。


    应征轻咳一声,“过去的事情,别说了。”


    云朵却听得津津有味,悄悄给应月递了个眼神:等吃完饭我再去找你。


    应月傲娇地哼了一声,没说愿意,也没说反对。


    “你打了他,他不能去报警吧。”


    应月也很有底气,“他应该不敢。”


    不敢得罪应家,也不敢把被女同志打成猪头的事情公之于众,多丢人啊。


    “所以你哥不想你跟人打架,或许是不想给你收拾烂摊子?”


    应征:……这真是亲媳妇,但凡关系没那么亲,都不能说这种话。


    应月眼神闪了闪,“不能吧,我小哥不是那种人。”


    应征被这姑嫂二人左一句话右一句话,给弄得没有脾气,“我会去处理。”


    他又补充了一句,“饭菜都凉了,快吃饭吧。”


    大年三十的晚上,家里只有四口人终究冷清了些。年夜饭是在云家一起吃的。


    过年嘛,就该人多热闹。云家四口人,加上应家四口人,大人小孩挤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热气腾腾地吃着饺子,耳朵里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压抑的零星鞭炮声。


    人多,还真有了一点年味儿。


    虽说是禁鞭炮,还是有人偷偷去放。


    街面上的执法人员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有人偷放鞭炮也就当没看见。


    吃完饺子,又在云家聊了一会儿,大概八点钟,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一家四口才主动提出离开。


    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没有了公交车,就只能步行回家。


    平时走路的时候,是不抱着抒意的。


    只是今天特殊情况,又是过年,又是路程特别长。


    应月心疼小侄女,蹲下身子说,“小姑姑抱你好不好?”


    抒意看了一眼爸爸妈妈所在的方向,妈妈没说不行,她有点犹豫地说,“会不会累着姑姑啊?”


    应月的心里好暖,她说,“不累的,我以前下连队的时候跑五公里,身上还有沙袋呢,你又没有沙袋重。”


    抒意是个有点懒的小孩儿,这一点随了云朵。


    能不走路的情况下,她当然不会主动要求走路。


    “谢谢小姑姑。”


    应月将裹得像只小熊的侄女抱起来,“走吧,咱们回家。”


    几乎同时,应征也在云朵面前半蹲下身子,宽阔的背脊对着她:“上来。”


    云朵没带丝毫犹豫,小跑两步,轻盈地一跳,像颗小炮弹似的砸在应征背上。应征的身体纹丝不动,双手向后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向上一颠,就把人背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


    走在前头两步的应月回头瞥见这一幕:……


    云朵的脸离应征的脸颊很近,中间只隔了一层围巾,“亲爱的,重不重啊,会不会累着你?”


    大概还是第一次当着弟弟妹妹的面亲近,这样的举动不太庄重,他脸颊上似乎被云朵喷出的热气所熏热。


    应征在他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让她别再外人面前说怪话。


    抒意在应月怀里,怕姑姑抱累了,让她自己走,她于是给应月灌迷魂汤,“姑姑,你对抒意这么好,等你老了以后,抒意就像今天这样背着你到处走好不好?”


    应月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细细鼻子,“乖宝,姑姑不用你背,你把姑姑放轮椅上就行。”


    云朵趴在应征背上,听着前头的对话,也有样学样,搂紧了自家男人的脖子,甜腻腻地说:“老公,等你老了,我也像你现在背着我这样,背着你出去玩呀。”


    应征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话听着,怎么还是拐着弯说他老呢?


    “用不着,”他语气硬邦邦地回道,“不管到几岁,我都背得动你。”


    应月耳朵还算是好使,这两人的对话直直钻进她耳朵里。


    她感觉有点奇怪,刚才就只吃了一盘饺子,走了这么长时间的一段路,怎么反而越来越饱了。


    开过年的元宵节之后,应月给云朵找了个工作。


    是她们单位下面的一个小厂里的工会,离大院比较近,云朵无论是上下班还是去接孩子,都特别的方便。


    云朵倒不是很急着去找一份工作,距离这段特殊时期结束,也不剩太长时间了。


    对她来说,有工作也好,能多赚一份工资。


    没工作也罢,她白天就躲在楼上画画。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应家搜东西,这两年的环境,这种抄家的事情已经比较少了。


    她以前画国画,但是现在笔墨纸砚颜料都不好找,云朵就转而画素描。


    于是她便转而重拾更基础的素描。说起来,她最早学画,入门就是素描,扎扎实实练了两年基本功,后来才转去学更风雅的国画。


    画素描需要的东西就简单多了,只需要硬纸板做垫板,几支软硬不同的铅笔,一块橡皮,再有些纸就行,甚至连白纸都不是必需品,旧报纸、用过的稿纸背面都能凑合。


    云朵什么都画。天气好的时候,对着窗台上的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能画上半天。


    画得最多的,自然还是应征。


    穿衣服时候的应征、和不穿衣服时候的她都画。


    最初画应征的时候,全凭借记忆去画。


    应征回家后看见画图本上的自己,挑挑拣拣说出许多跟他不同的地方,让她对照本人着再画一遍,看看差别。


    难得有大傻子主动给当模特,还不用花钱,云朵当然很愿意了。


    云朵晚上一般不画画,为了保护眼睛,她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要是带上了眼镜,那可大大不妙。


    所以画应征的时间,就只能选在他放假的时候。


    把抒意和应月打包给扔出去,在家里找了个最好看的角落,让应征凹造型。


    不得不说,应征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模特,他能保持一个动作一动不动很长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模特还很正经。


    后来模特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就只能在两人的房间里画画。


    当然,有时候可能画着画着就跑床上去了。


    应征知道,即便云朵不上班,整天待在家里也绝不会无聊。她自己没主动提过想要个工作,他便也由着她,没去插手安排。


    没想到,倒是应月先看不下去了,觉得嫂子年纪轻轻总窝在家里不是个事儿,便动用关系,给她寻了这么个清闲又近便的差事。


    云朵对于工作,始终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有了工作,她就去按部就班地准时上下班。


    云朵刚去新单位报道的时候,同事们就知道她的成分不好。


    现在没前两年那么看重成分,但她这个资本家的出身,还是令同事们在背后嚼足舌根。


    只是,大家也都不是傻子,云朵成分这样重,却能空降跟大家做同事,想来肯定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背景。


    碍于这方面,谁也不敢将人给得罪了。


    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处着。


    云朵不是小孩子,她这样的成分,自然不会奢望从同事中获得闺蜜情。


    她在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八岁的小闺蜜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云朵也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她身处其中,能够明显感觉到,环境在一点点地放松。


    抒意上学以后成绩不好也不坏,云朵和应征都不是鸡娃的家长,鸡娃不如鸡自己。


    作为亲妈,云朵只希望孩子过得快乐就好。


    而应征这个亲爹,则更关注孩子的身体健康,带着她去锻炼、去打靶。


    抒意小学三年级开家长会时,亲爹妈忙着出去约会没时间去,是应月这个小姑姑作为代表出席的。


    她看见抒意这个在班级里排中游的成绩单,顿时怒火中烧,把云朵和应征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都给骂了一顿。


    应月最气的是云朵,倒不是因为觉得照顾小孩是母亲的责任。


    而是当初云朵下班以后都能给她这个高中生补习,如今怎么就不能空出时间,稍微辅导一下抒意的功课。


    云朵曾经可是高中老师,小学课本对她来说应该十分轻松。


    应月在面对云朵的时候,总是非常有战斗力的。


    而她又是占理的那一方,云朵被她喷得头也不敢抬。


    抒意是很孝顺的,看云朵因为她成绩不好被小姑给骂了,立刻护着自己妈。


    这小丫头每天跟着父亲去锻炼,她在同龄人中算是高个子了,“小姑,你别骂我妈,不是她的错,是我不爱学。”


    应月被这母女情深的一幕给气笑了,合着就她是坏人呗。


    抒意不舍得看自己妈被骂,就跟应月保证,“我以后肯定好好学习,次次考第一。”


    抒意是很聪明的,只是没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也不止是抒意,大多数的小孩子都*一样,高考暂停,好好学习没有了出头的地方。


    大人们常说学习没用,小孩子在成年人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就不认真学习了。


    至于应家,云朵是知道学习的重要性,只是她不总在抒意面前说,这小孩不管是随了爹妈哪个,都是一身的反骨。


    她怕说得太多,引起逆反心理。


    倔驴最了解倔驴,都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反正她爱学就好好学,不爱学还有爹妈给兜底。


    我崽崽心地善良、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只是不爱学习,这又有什么错呢。


    爹妈都不逼着她学习,抒意自然没有想要名列前茅的念头。


    现在有了信念,开始认真听课、认真考试。


    幸运的是,才小学三年级,前两年的内容不难,很容易就能补上。


    在下一次考试的时候,她进步得非常,考进了年级前二十。


    然而云朵担心闺女成绩不好,她们娘儿俩一起被应月给骂,这次的家长会她特意抽空去参加了。


    看见她闺女大有进步的成绩单,云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糟糕,算错了,早知道就让应月来参加这次的家长会了。


    云朵特意把成绩单带回家,给应月去看。


    应月看见抒意的成绩进步,连着抱住她亲了好几口。


    虽然现在没办法参加高考,也是对知识分子比较坏的一段时间,应月始终觉得,人多学一些知识不是坏事。


    除了那一次的家长会是云朵开的,往后每一次的家长会都是应月去开的。


    抒意的成绩越来越稳定,到了第一名之后,就再也没有进步的空间了。


    去给第一名开家长会,应月非常享受这种感觉。


    因为每次家长会都是应月去开的,以至于老师以为应抒意同学家里出了什么事,她是跟着姑姑一起生活的。


    在这样的误会之下,老师对抒意颇为照顾。


    应月不知道未来的走向,抒意越长越大,她开始担心孩子在初中毕业的时候,面临下乡的问题。


    尽管那时候,抒意还没有上初中,距离小学毕业还有一年。


    应月就开始为怎样不让抒意下乡而头疼,正常情况独生子女不用下乡,但是政策每年都会略有调整,谁也不知道抒意毕业的时候政策会不会变。


    云朵知道应月在愁什么,不免有些忍俊不禁,直言她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吧。


    应月这下是真的奔三了,她一直没结婚,连个对象也没有。


    应征作为亲哥,给她介绍过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同志,只是都没看对眼。


    就连应照这个大侄子,都给应月介绍了几个,结果非常的不尽如人意。


    封长青二婚丈夫的侄子,自从被她打了以后,就再也没来骚扰过她。


    应月也不知道他是被打怕了,还是她小哥背地里警告过他。


    去年的时候,封长青的二婚丈夫因为贪污,被送了进去。


    到了应征现在的级别,单位上能分到大房子,应征想要践行曾经跟云老太的承诺,给她养老。


    云老太不愿意搬进亲家的房子里,她觉得自己这样低人一等。


    只是应母一直在东北帮着二哥带孩子,应征一家三口要是搬走,这房子里就只剩下了应月。


    所以应征一个月的时间里,给应月介绍了二十个男同志让她去相亲。


    他打着给应月找个伴,他们一家三口搬出去后,应月也不会孤零零一个人。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应征怎么都想不到,那么多类型各异的男同志,应月连一个心动的都没有。


    他又是个男的,没办法跟隔房的堂妹聊理想型。


    就只好把云朵给派出去,只要应月喜欢的,他一定想办法给弄来。


    云朵虽然去找应月谈心,但她说得跟应征想得完全不同。


    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吗,“那就多谈几个嘛!”


    各种类型的都谈一遍,到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


    应月一直知道云朵是个大流氓,不然也不会有抒意了。


    她在男女之事上,总是游走于法律的边缘,应月提醒道,“乱搞男女关系,这是犯法的。”


    云朵觉得这孩子太死板:“你又没跟有妇之夫谈,也没在跟这个谈的时候又跟那个勾勾搭搭,这怎么能算乱搞男女关系呢?”


    原来这就是云朵的底线么,应月也算是见识到了。


    “可是,短时间内接触、交往的人数太多,也容易被人说闲话,影响不好。”


    云朵想了想,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这样,你对外只说是相处,不说你们在谈对象,这样的话,就不算乱搞男女关系了。”


    “多相处几个,看跟谁在一起处得最舒服,就去找他结婚。”


    应月听了气得大喊应征的名字,没把应征给喊下来,先把抒意给叫了下来。


    “小姑,你找我什么事?”


    应月不想带坏孩子,不打算让抒意知道她妈的骚操作。


    她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没啥事,你去写作业,我找你爸聊工作。”


    抒意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想要通过卖萌留下来,但是抒意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听见。


    好容易把这小丫头给赶走,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正是被喊下来的应征。


    “什么事?”


    应月关好门,确保抒意听不见,才压低声音,带着点控诉的意味,把云朵刚才那番高论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你嫂子说得没错。”


    应月怀疑她小哥这么多年,就只会说这一句话。


    她不动声色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反问道,“将来抒意要是找对象,你也赞成她这么做?”


    应征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


    他闺女这么好,就应该多谈几个,优中择优。


    应月笑了笑,“这么多年,你就没问过你媳妇,她在你之前还出过几个?你是第几个?”


    第157章 一墙之隔


    云朵瞪大眼睛,这丫头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应月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等着两人对峙。


    云朵讪笑保证,“没有别人。”


    应征心中冷哼一声,不信她这鬼话。


    倒也不至于在外边闹起来,叫应月这个小人看了热闹。


    “我信你。”


    这就信了?


    应月眨巴两下眼睛,不太满意于应征的答案。


    于是她继续添油加醋,“那你觉得你媳妇当初选了你,又是看中你的什么优点?”


    云朵想把这个死丫头从楼上给扔下去,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还能有什么优点,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还不看上了他的身份和背景。


    应征淡淡瞥了应月一眼,“不管看上什么,那都是看中了我,不是别人。”


    应月冲着应征挑挑眉,也不能光你这边剃头挑子一头热。


    应月脸上幸灾乐祸的意味相当之明显,应征于是说,“我妈把你的人生大事交给我,我作为兄长不能不上心,明天开始我给你安排一些相亲,不管你是多处几个对象再结婚,还是有看对眼的直接结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安排相亲。


    还是一些?


    应月可以想象到,未来她将会面临怎样暗无天日的生活,肯定比之前的相亲局还要可怕。


    应月起了破罐子破摔的心,她跟云朵说,“其实,伯妈当年曾经想把她们医院的优秀女医生介绍给小哥的。”


    云朵皱了皱眉,她记性很好,记得应月曾经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人也是熟人,正是刘小曼。


    应月说这话的时候,应征没有在家。


    应征注意到云朵蹙眉的小动作,心头有些雀跃,她这表情明显是在意他的。


    又怕云朵听信小人谗言,误会自己,影响到夫妻感情和夫妻生活。


    肯定要及时解释清楚的,“没有的事,别胡说八道挑唆我们夫妻关系。”


    应月脸上表情得意极了,“怎么会是没有的事呢,刘医生长得多漂亮啊。”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应征想把这丫头给踹出去,等听到后半句……没记错的话,他母亲医院里跟她关系相处不错,还姓刘的女医生,并且同他的年龄相仿,就只有刘小曼。


    “哪个刘医生,我怎么不知道?”


    应月不知道刘小曼跟云朵的关系处得很好,在应征的诱导之下,说出她的名字,“嫂子你也见过她,刘小曼医生还来咱家里吃过饭呢。”


    “说起来,也是好事,我前些天听说,刘医生的父母被调回了京城里,大家以后就能经常见面了。”


    333厂是直属工业bu的,刘副厂长作为333厂的厂领导,他的调动安排,应月是无意间知道的。


    父母都被调回来,刘小曼作为唯一的女儿,被调回来的可能性也很大了。


    云朵听着有点气鼓鼓的,“她回到京城,怎么不跟我说呢。”


    还能不能做好朋友了。


    应月感觉这话音不对,她嫂子听说情敌,怎么也不发飙,让她小哥仔细交代。


    她还等着看小哥的热闹呢。


    应征的怕老婆程度大家有目共睹,这个缺德的男人给她安排相亲,她当然想给应征添点堵。


    反正她小哥跟刘小曼医生之间清清楚楚,也不怕最后不能收尾。


    应征多分给这个蠢妹妹一个眼神,“刘家一家三口正在待的地方是哪里?”


    他又说,“你猜猜这个西元,和我们去的西元,是一个地方吗?”


    应月记得很清楚,小哥当初去的是西元,但她不知道小哥具体去哪里,执行什么任务。


    她闻言张大嘴巴,“不能这么巧吧?你们去了同一个地方?”


    云朵笑着帮她合上下巴,“还有更巧的事情呢,我们在一个厂里朝夕相处了几年时间。”


    应征悠悠补充道,“这位刘医生,跟你嫂子的关系不错,当初抒意出生,就是她给接生的。”


    计划落空,应月气得猛锤空气两下。


    她就只能从别的方面找茬了,“哎呀,我还记得,你们俩刚结婚那一阵子,小哥还跟抵触跟你媳妇同房呢。”


    应征握了握拳,该死的应照和应月,就只会说这件事。


    要是应照说这种话,还简单一些,他只需要把人胖揍一顿,打得他不能开口就好。


    到了女孩儿身上就更麻烦了一些,毕竟不能随意跟妹妹动手。


    “给你一天安排三场相亲够不够啊?”


    应月怒目圆睁,“我可是你亲妹妹。”


    应征点头,“正因为如此,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云朵很有些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要是那时候我大哥也能给我安排这么多高质量相亲就好了。”


    原身也就不用自己想办法给应征下药了。


    应月不想要、并且十分嫌弃的,正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但是,每个人追求不一样。


    应征的脸黑了,他单手夹起来云朵的腰,就把她往外抱。


    应月被她小哥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看她小哥那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嘻嘻。


    突然凌空,云朵小小地尖叫一声,“你要干嘛!”


    应征和应月这两兄妹房间都在二楼,只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应征快走两步,打开房门,走到床边,将云朵扔在床上。


    “你要跟谁相亲?”


    云朵觉得他这气来得莫名其妙,“那我不就随口一说吗。”


    她叉着腰站起来,站在床上,比应征还要高出半个身体,应征只能仰起头看她。


    云朵很生气,“还说我呢,刚结婚那一阵子,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睡在一个房间!”


    还得感谢应月给她提供了个翻旧账的原因。


    应征扶住她的腰,将人放平在床上,“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说,我那时候不了解你。”


    他心中始终有个疑惑,云朵她虽然好色、贪图享乐,依照她的人品,是做不出害人的事情。


    她是个非常骄傲的女同志,怎么会给个陌生男人下药呢。


    只是既然是过去的事情,云朵不想说,那他就不会追问,让它过去就好。


    应征的手在她腰上抚摸着,只是这动作渐渐地变了味道。


    云朵啐了一口,“色魔。”


    却配合着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下。


    应征把云朵给抱走以后,应月听见一声咣当的关门声。


    这两口子进入房间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两人的声音都很大。


    隔着走廊和墙壁,应月都能听见他俩的吵架内容。


    都是在翻旧账。


    应月听着心头有些不安,想要给小哥添堵,可真当他俩吵起来的时候,她心头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抒意在房间里,自然也听见父母吵架。


    她蹬蹬蹬跑去找应月,“小姑姑,我爸妈怎么会吵架呢?”


    她爸妈的感情很好,平常都是小事吵架,抒意感觉这次的争吵很严重。


    应月有点心虚,总不能告诉孩子,是你小姑姑我挑唆的。


    她摸摸孩子的头,“你父母之间存在一些误会,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可以处理好这件小事的。”


    这么官方的发言,显然不能安慰到抒意。


    抒意眼里满是担忧。


    应月叹口气,暗骂自己作死。


    “小姑姑和你一起去看一眼。”


    人多力量大,他小哥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她们姑侄二人给扔出来。


    姑侄俩手牵手,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奇怪的是,刚才还听得见的争吵声,此刻却消失了。屋里一片寂静,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


    应月也拿不准里面是什么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谨慎和讨好,,“小哥,嫂子,你们在干嘛?”


    这可是应月罕见的、主动称呼云朵为嫂子的时候。


    要不是自觉理亏,她可拉不下这个脸。


    卧窒里,云朵正因为外面的动静紧张得不行,生怕应月直接推门进来,那可就丢人丢大了。她身体不自觉地紧绷。


    应征倒吸一口凉气,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别夹。”


    云朵以为他会回应外面的应月,或者赶紧抽身出来,穿上衣服。


    没想到,应征竟然不顾外面有人,缓缓地抽动起来。


    云朵的呼吸断断续续,有深有浅,“你干嘛,赶紧出去。”


    她挣扎着,想要离开应征,应征的力气很大,他的手臂牢牢箍住云朵的纤腰,云朵压根逃不开她。


    虽然云朵不能离开他,她刚才挣扎的动作,带给他的滋味也是够销魂的。


    应征不担心,当然是因为他进门以后,就顺手将门反锁。


    除非应月暴力破门,否则她是绝对不会进来的。


    本来想跟云朵说,但她表现得这样紧张,是从前没有过的体验,应征暂时不打算告诉云朵这个。


    云朵是很要面子的人,她怕应月直接破门而入,要是看见这一幕,那也太丢人了。


    她扯过一旁叠成豆腐块的被子,试图盖在两人身上。


    因着她这突然的一动,应征险些交代了,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额头有青筋绷起,只缓了一阵,他才又动起来。


    应月和抒意站在门外,半天没听见屋里的动静。


    应月心里已经出现最坏的可能性了,这俩人不能打起来吧。


    要是打架的话,云朵那个小身板,可打不过她小哥。


    她小哥是家里这一辈男孩子中身体素质最好的,家里书房里还有小哥早些年参加大比武的时候,拿到的冠军奖杯。


    “小哥,你别打人啊。”


    说起来,小哥已经很久没有犯浑了。


    时隔将近二十年,她也说不准。


    抒意一听也急了,爸爸妈妈吵架是可怕,可要是爸爸打妈妈,那就更可怕了。


    她也跟着敲了两下,“爸妈,你们在吗?”


    听见女儿的声音,云朵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尤其,她还清晰地听到了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


    外面的人没听见动静,试图直接开门进来!


    那一刻,云朵的呼吸都停滞了。


    应征的动作却没有停。


    在极致的紧张和身体强烈的刺激双重夹击下,云朵眼前一白,身体骤然软了下去,双眼失焦地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应征这才稍稍放缓,替她理了理汗湿的额发,在她微张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低笑:“好乖。


    云朵大口喘着气,不想跟他讲话。


    她刚才一半的注意力在应征身上,另外还有一半在门外。


    云朵听见门把手没有扭动,门外人嘟囔了一声,“怎么锁上了。”


    应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云朵耳朵里像是钩子一样。


    “放心,我锁门了,她们进不来。”


    这还用他说,云朵也已经知道了。


    她气得在应征身上掐了一下,之所以不打他,是怕弄出声响,叫外面俩人听见,以为屋里在家暴。


    云朵压低声音警告他,“你快告诉她俩,我们没有吵架也没打架,让她们赶紧回去。”


    虽然现在知道房门已经被应征给反锁了,应月不会误入。


    云朵还是觉得很尴尬,毕竟中间就只隔了一道墙。


    应征看着她双颊绯红、又羞又恼的模样,只觉得比平时更加诱人,刚平息一点的兴致又涌了上来。


    他不想因为小事让媳妇不高兴。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刚才顾及着不能被外面的人听见声音,动作轻幅度小。


    不光云朵难受,他也没有吃饱。


    应征想要赶紧把门外那两个碍事的家伙给打发了,再痛痛快快吃上一顿。


    应征一心二用,让云朵背对自己的同时,沉声跟门外两人说,“没吵架,也没打架,我们俩有重要的事情要聊,你们先回去吧。”


    应月不是那么好被糊弄的,就说屋里半天没人应声,这一点就很奇怪。


    “真没吵架,让我和抒意先进去看一眼,你俩再关上门继续聊,我们就不管了。”


    云朵背对着应征不好操作,她伸手在应征腿上的软肉上用力拧了一把,“快点啊。”


    应征听话的快了起来,云朵的腰一软,她气得小声说,“不是这个快啊,你让他们快点走。”


    应征眼中满含笑意,“听你的。”


    云朵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她不信应征那么聪明的人,刚才会误解她的意思。


    “你嫂子害臊,不肯见人。”


    门外俩人都没有注意到,应征的嗓音特别沙哑。


    除了应征以外,其他人都惊呆了,这是个什么见鬼的理由,你还敢再敷衍一点吗。


    云朵气得转头蹬他。


    应征只觉得她双眼亮晶晶的样子很可爱,小声在他耳边说,“把腰抬起来,不要偷懒。”


    应月完全没招了,她只能问,“嫂子?是这样的吗?”


    云朵能怎么说,她只能承认。


    怕应征在她说话的时候使坏,她掐住了应征大腿内侧的软肉,他要是敢突然做出什么动作来,云朵能使劲儿掐住他。


    云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对,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应月和抒意迷迷糊糊被云朵给哄走了,不走也没办法,这俩人也不开门,她们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不走。


    应征和云朵都说了没吵架也没打架,她们就只能姑且一信。


    木质地板上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好了,可以松开了。”


    应征也担心,云朵的手要是偏了一寸,他就此丧失后半辈子的幸福。


    下午胡闹了这一通,晚上到了吃饭的时候,云朵浑身无力。


    她不想去吃饭,也不想下楼去吃饭。


    最后是应征把晚饭给端上楼的。


    晚饭时,应月在抒意面前不敢表露出担心来,她怕自己担心,会带着抒意跟着一起担心。


    在应征做完晚饭,单独给云朵拨好饭菜端到楼上时。


    她心想,坏了,云朵别是被小哥打得不能下楼见人了。


    应月在心里把应征给骂了两遍,再是如何也不能打老婆啊。


    虽然她在面上不总是给云朵个好脸色,却是早就认准了云朵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几年的相处,以及她的确是承过云朵的大恩。


    云朵在她心中的地位,远超过了普通的堂嫂。


    趁着应征在厨房刷碗,她偷偷上了楼。


    云朵正盘腿坐在床上吃饭,看见她来还有点吃惊。


    “你怎么来了?”


    屋里有点冷,窗户开了一道缝。


    “你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你还开窗。”


    闻言,云朵的眼神闪了闪,当然是因为屋里有味,为了通风才会开窗。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确定。


    要不然应月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屋什么味。


    相比之下,还是开窗这个,更容易解释。


    “屋里有点闷,开一会儿窗户,通通风。”


    应月没在云朵脸上看见明显的伤痕,才略微地放下心来。


    “你晚上怎么没有下楼吃饭?”


    云朵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下午睡了一觉,醒过来以后全身无力,不想动弹,本来不想吃,你哥非说多少吃点。”


    应月开门见山问道,“小哥他打你了吗?”


    云朵本来想看玩笑逗逗她,又怕她真的误会了,就只好说道,“你哥他是什么样人你还不知道,古板得要命,他怎么可能打女人。”


    应月这就放心了,却听到云朵继续说,“我打他还差不多。”


    应月:……不是哇,谁打谁都不行啊。


    虽然说她小哥皮糙肉厚,那也不能打他啊,这不利于夫妻感情。


    还没结婚的、且没有被黄色思想污染过的大脑,应月是想不到这个‘打’,对情侣来说有着另一重含义。


    “他不能打你,你也不能打他,你俩好好的。”应月十分严肃地说,“你知不知道,下午的时候,抒意多么担心你俩会吵架。”


    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应月是他俩的长辈呢,“总的来说,今天下午的事情,我不希望以后再此发生。”


    云朵回想了一下下午被应征折磨的自己,说实话,她也不希望以后会发生这种事情。


    腰受不了,肾也受不了。


    “当然。”云朵生硬地岔开话题问,“刘小曼她们一家什么时候回来,她爸妈被调到那个部门,这你知道吗?”


    应月当然知道,在名单上看见自家的熟人,她必定多关心两分。


    应月报出一个大学的名字,“去当副校长。”


    云朵听着皱了皱眉,“这算是升了还是降了?”


    从个人发展的角度看,回到首都自然是好事,能在这样的学府担任副校长,地位清贵,也很体面。


    但问题是,333厂在他们离开前,已经发展得颇具规模,是直属部里的重点军工大厂,刘副厂长作为厂领导之一,实权和影响力不容小觑。


    这一调动,一时之间还真不好界定是平调、明升暗降,还是另有深意。


    不过他选择在此时回来,时机倒是绝佳。


    那段最特殊的时期已经过去,现在回来教书育人,既无风险,又顺应了即将到来的新潮流。


    国家很快就会恢复招生,教师尤其是高校教师的地位会逐步提高。


    应月看云朵一直搓胳膊,大概是觉得被风吹得很冷,她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


    回到书桌前坐下时,应月在她耳后发现一抹红痕,她也说不清楚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楼上的靴子终于落地,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严肃,“小哥他是不是打你了?”


    云朵没弄懂她为什么这么说,直到应月拿起平放在书桌上的小镜子,举到云朵耳边给她看,“就是这个。”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处,指尖触感微热。应征他上辈子大概是属狗的,或者骨子里有什么奇怪的标记癖。


    每每情动激烈,濒临顶点时,总喜欢把她圈在怀里,用嘴唇或牙齿轻轻叼住她颈侧、耳后这些敏感又脆弱的软肉。


    不是真的用力咬,而是用犬齿细细地、缠绵地磨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和亲昵。


    偏偏云朵的皮肤生得极白,又薄又嫩,稍微用点力就容易留下痕迹,更何况是这种反复的厮磨。每次事后,总会落下几处或深或浅的红痕。


    云朵平时上班前都很注意,用高领毛衣或者巧妙梳起的头发仔细遮掩,毕竟被人看见,肯定要在背后说她轻浮、不庄重。


    她通常都是用高领或者是头发遮住。


    而应征狗虽狗,占有欲也强得惊人,但在这一点上倒还算有分寸感,他不舍得让外人看见这些私密的印记,从而产生任何对他妻子的非分之想或闲言碎语。


    因此,他都是将印记留在不引人注目,或者是容易被遮掩的角落。


    看着应月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云朵心里的那点尴尬忽然就散了,反而有点想笑。她放下手,表情变得有点“一言难尽”,看着应月,语重心长地说“你去处个对象吧,不行去找找那种手抄本看看。”


    现在环境松动了些,市面上偷偷流传的那种描写男女情爱的手抄本也多了起来,虽然仍属地下,但至少不像前几年那样,看一眼都可能惹上大麻烦。


    第158章 二合一


    应月顿时小脸涨红,“臭流氓!”


    饶是再迟钝,她隐隐约约觉察到,那大概不是什么家暴的痕迹,而是夫妻间的……


    而云朵笑得就像是一个真的流氓那般,她摸摸下巴,“饮食男女,没这种事情,人类怎么繁衍嘛。”


    应月从小到大连男生的手都没有摸过,她满脸羞臊地脱门而出。


    云朵也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


    明明都工作了这么多年,还表现得跟个未成年似的。


    这就是时代导致的影响,提倡禁欲,没有获取男女生理知识的途径。


    甚至有些人结了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云朵想着等有机会给应月找两本手抄本,让她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可以不结婚不生小孩,但是这样的知识是有必要了解的。


    嗯,在给应月看之前,她先帮忙鉴赏一下。


    免得出现三观不正,或者传导错误知识,带坏了小孩子。


    另一头的应征,刚踏上二楼,听见一声哐当的关门声,声音的方向来自他的房间。


    应征看见,应月满脸通红地从房间内跑出来,从他面前跑过,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就急匆匆地跑回了房间。


    脸红?


    应征眯了眯眼。


    他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比如说在他和云朵结婚之前,应月很喜欢云朵的。


    再比如说,给她介绍了这么多对象,应月一个看中的都没有。


    应征不动声色的回了房间,他媳妇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方向,笑得一脸暧昧。


    他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盘子,还剩了许多的饭菜,他问道,“吃饱了吗?”


    “没胃口,不想吃。”气愤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云朵把放手在胃上,下午时候的感觉一直保留到现在,她还觉得肚子里顶得慌。


    应征没忍住笑了,他把瘫在床上的媳妇扶起来,让她依靠着瘫在自己身上,“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他的大手按在云朵的腰上,替她放松因劳累过度而有些酸胀的肌肉。


    下午的时候,她这小腰承担了太多。


    应征的按摩手法好,云朵舒服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转了个身趴在床上,把后背露给他,让他继续按摩。


    他若无事情问,“你刚才跟应月说什么了?”


    云朵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她笑了一声,“她怀疑你家暴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幸灾乐祸,云朵调笑道,“怎么回事啊,应征同志,你在自己妹妹心里就这形象呢,是个情绪不稳定的、会打老婆的坏人。”


    应征心想,应月是很了解他的。


    只是人心里都有更重要的人,在信任上按照亲疏远近划分。


    应月觉得他不是好人,就是将云朵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了。


    至于说为什么,他将视线移动到自己媳妇那张明艳的小脸上。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应了一声,“应月很喜欢你。”


    云朵没有意识到此喜欢和彼喜欢的不同,她面上表情十分生动,“那当然了,谁让我招人喜欢啊。”


    应征气得牙根痒痒,当然这不是对着云朵的,是对着外面那些对她心存不轨的见人。


    云朵等了半天他讲话,最后听身后人低低说了一声,“是招人稀罕。”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特别好,云朵的声音有些小得意,“算你有眼光。”


    云朵又要跟他继续刚才的话题,“都怪你,小狗尿尿一样留印子,结果让应月看见了。”


    他们下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势,他咬住云朵耳后非常方便。


    这道印子所在的位置比较隐蔽,应月又如何会看见。


    应征一下子脸黑了,“以后你离应月远一点。”


    “哎?”


    应征不解释,还突然来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云朵就只当他是更年期到了,没把这当回事。


    然后就听他继续*说,“以后闺女开家长会,你跟我说,别让应月去。”她又不是孩子爸,总去给他闺女开家长会算怎么回事。


    “哎!?”


    云朵这下真的惊呆了,“咋了,你俩吵架了?”


    就算是吵架了也不应该啊,大人吵架跟孩子没关系。


    再说了,就应该这个性格,云朵很难想象他会因为什么事情跟应月吵架。


    云朵想要坐起来,应征将人摁住,不让她乱动,“没有吵架。”


    “只是想要关心闺女的成绩。”


    应征的眼睛在云朵身上流连,挺翘的臀部,下陷的腰窝,以及由于按摩时而露出的白皙皮肤。


    她比以前更加诱人了,除他以外有别人喜欢她,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关心她的成绩?”由于趴着,云朵的声音瓮声瓮气,只是攻击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强,“你能看懂她的卷子吗?”


    这叫什么话,应征气得手上用力,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突然被掐,云朵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你,你看你,又急。”


    云朵蒙上被子,发现应征没有上床睡觉的打算,“你不睡吗?”


    在云朵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缓缓俯身撑地,双臂与肩同宽,竟然是在做俯卧撑。


    云朵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没错啊,还是晚上呢,应征他平常都早上起来锻炼,今天怎么突然换了时间。


    不过云朵没有多问,她闭上眼睛之前,叮嘱了一声。


    “那你锻炼完记得去冲个澡。”


    云朵可受不了跟带着汗味的人睡一个被窝。


    应征脸不红气不喘说了一声好。


    过了一阵子,应征发现,自己媳妇在家偷偷看手抄本。


    云朵是为应月普及生理知识呢,免得她在外面闹出笑话来。


    当然了,给应月看之前,她自己也要先批判一把。


    虽然那段时期结束,云朵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在单位看黄色手抄本,她就只能带回家慢慢审判。


    她其实也不敢叫应征知道。


    应征这人身上有点古板,云朵怕这个老古板知道以后要生气。


    于是她就偷偷在家里看。


    应征做侦查出身,观察力敏锐,他怎么会发现不了呢。


    知道云朵最近在看书,又是背着他看的。


    那显然,这书就不能太正经。


    于是趁着云朵不在屋里的时候,他找到云朵藏书的地方,深吸两口气,缓缓打开封面。


    他倒要看看,云朵到底是被什么样的书给带坏了。


    既然是要教生理知识,云朵选择的这两本书,里面都带了一点颜色。


    小小的一本手抄本,字数没有说很多,应征越看脸上表情越难看。


    云朵回房间时,看见应征正在看她藏起来的手抄本,也不知道她藏得那么深,他是怎样找到的。


    云朵凑近一看,发现他已经快要看完一本了,云朵便说了一句,“你也爱看?”


    早知道应征爱看,她就不藏起来了。


    只是他脸黑得要命,怎么也看不出爱看的样子。


    云朵感觉到不对劲,大脑发出报警信号,她赶紧后退两步,“你冷静冷静。”


    她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被应征抱住,然后压回了床上。


    “你知不知道,这种书被禁,要是被人查到,你就完了。”应征咬牙切齿问,“是谁借给你的书,这个人靠谱吗,万一举报你怎么办?”


    云朵握住他的手,慢慢摇晃着,“不要紧的,”


    他这明显是气得狠了,云朵也怕他生气,伸出爪子在他腰上摸啊摸。


    应征毫不留情地拍掉她的手,“你看手抄本就算了,这里面的内容还那么露骨……”


    “更过火的事情都做过了,看看又怎么了?”


    云朵不能理解,□□是被允许的,但是看带颜色的书是不被允许的。


    应征将她的双手摁在床上,“是吗?有多过火?”


    这动作太过危险,云朵已经感受到紧贴自己的蓬勃某物,昨天晚上才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了很久的大饼。


    云朵觉得自己要被应征给弄得虚脱了。


    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变成六十五。


    不是还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应征的需求太多,她实在顶不住。


    云朵实在累狠了时候,脑子总是出现这句话。


    然后她就想,或许不是女人过了三十岁后许久变多,而是伴侣的能力下降,满足不了爱人,却不承认是自己不行,到处说媳妇坏话。


    云朵不想再做,她赶紧后退两步,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是我要看的,是给应月看的。”


    应征现在一听见这个名字,跟安上自动报警器似的,“她看这种书?她看这种书就算了,为什么把书放在你这里?”


    应征脑中已经想到一万种,别人诱拐自己媳妇的画面。


    “不是啦,她都这么大,还没谈过对象,也不了解这种事,上次把吻痕当作家暴的痕迹,我怕她在外面闹出笑话,所以想着给她找几本书看一看,以后就不会再误会了。”


    应征深吸两口气,合着还是他的傻媳妇自投罗网。


    “或许你也可以给她找两本能普及生理知识的科普书,而不是这么不正经的书。”


    云朵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语气说,“或许你把这几本书看完,就会发现下面有一本科普书。”


    知识分子应该博览群书,什么类型的书都要看。


    看得带颜色的书,也看得科普书。


    两者互为补充。


    云朵是把应月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她还是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得知此事要躬行。


    还得再给她找个对象,不结婚也行,处个对象,平衡一下激素。


    “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还要继续给她安排相亲,这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应征揉了揉太阳穴,“不结婚就不结婚,随她吧。”


    还是不逼着她了。


    然后又叮嘱自己媳妇,“你不要离她太近。”


    应征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叮嘱云朵了,且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云朵好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月她好像喜欢你。”


    云朵眨了眨眼,应征只好说得更清楚一点,“不是亲人直接地喜欢,是我对你的那种喜欢。”


    云朵微微张大嘴巴,一来是头次听见应征的告白,她觉得很意外。


    二来是,应征这种老古板,他到底是怎么会知道女人和女人的啊。


    眼里没有对女人喜欢女人的反感,只有害怕老婆被抢的警觉。


    还有,应月绝对没有把她当老婆啊。


    云朵不认可,却表现得立马接受了这个说法,“我就说,她看我的眼神算不得清白。”


    应征挑了挑眉,他只是猜测,但是情场如战场,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拐跑媳妇,他当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应征将人搂得紧了一点,“怎么说?”


    “她从来不叫我嫂子,你说这是为什么?”


    “她不想让你当她嫂子。”


    云朵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云朵都搞不准,应征是真这么想,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没错。”云朵又摆着手指头给他算,“她为什么这么依赖你这个哥哥,肯定是为了接近我这个嫂嫂啊。”


    应征一本正经点头,“我就说她肯定对你心怀鬼胎。”


    然后俩人对视时,同时笑出了声音。


    晚上一家四口在楼下吃饭的时候,云朵突然叫了应月的名字。


    然后她悠悠开口,“我只把你当妹妹。”


    应月:???


    “不然呢?”


    云朵又叹了一口气,“我是你的嫂子,喜欢我是没有结果的。”


    应月:???


    哪来的神经病。


    她转头看向应征,“你不管管你媳妇?”


    应征头不抬眼不睁,“我媳妇这么好,喜欢她很正常。”


    应月:!!!


    说错了,是一对神经病才是。


    抒意怜悯地看了小姑一眼,等吃完饭后,她才把应月拉到一边,“习惯就好了,我爸总是怀疑别人想要勾搭我妈。”


    “可问题是,我是女的啊。”


    抒意顿了顿说,“我爸的病情可能恶化了,您多多包容。”


    应月现在不担心她小哥会家暴媳妇了,她就担心这两口子脑子有问题,会遗传或者影响到孩子。


    应月还不知道,后世会出现一个群体,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想勾搭她家的丑八怪男人。


    但她现在能懂得被这一群体诬陷是什么样的感觉。


    某日应照放假回家,应月从他口中得知,她不是一个人。


    同为受害者,因为这件事,关系亲近了许多。


    这俩人经常背地里一起吐槽应征。


    然后抒意听见以后,就会转达给她妈。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内容,全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总结一个词,就是纯血恋爱脑。


    云朵就会把话转达给被吐槽的对象知道。


    然后应征就会根据这俩人吐槽的内容,去其精华、取其槽粕,进行学习。


    应照和应月就会发现,小哥/小叔好像更颠了。


    云朵就这样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应征偶尔发癫,能给她带来一些生活乐趣。


    某一天上班时,她在摸鱼看书,外面大喇叭不知道在广播什么消息。


    云朵办公室关门关窗听不真切,过了一阵子,她听见隔壁的办公室发出几声欢呼声。


    她跟同事同时抬起头,都彼此眼中看出疑惑。


    办公室内最喜欢倚老卖老的男同志指使她说,“小云啊,你去外面看看,都在吵吵什么呢。”


    老男人的话多,“现在这年轻人真是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小事也值当吵吵成这样。”


    云朵很烦这个死老头子,不过他也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外面为什么一直在吵吵嚷嚷。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去了隔壁办公室打听。


    隔壁办公室平均年龄比较低,都是年轻人,云朵敲门进去的时候,热闹的气氛还没有散去。


    “是明天要放假吗?你们高兴成这样?”云朵笑盈盈地问道。


    云朵长得好看,在外面跟人沟通的时候非常占便宜,有人立刻回答她,“不是放假,刚才广播里说,要恢复高考了!”


    云朵有些意外,恢复高考了,终于恢复高考了。


    她不是学的历史专业,也不是爱好者,只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并不知道转折点具体发生在哪一年的哪一天。


    她冲着众人笑了笑,“那真是好事。”


    将门关上的时候,她还能听见屋里人在讨论,关于寻找课本参加高考的事情。


    云朵回到办公室后,将恢复高考的事情转达给屋里的同事。


    刚才还嘲笑隔壁年轻人不够镇定的老登,反应可一点不比其他人平静。


    “恢复高考?”他激动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我家二小子下乡当知青,要是考上大学,是不是就能回城了?”


    云朵不喜欢这个人,看在他都是为了儿子的份上,回答道,“是的,可以的。”


    他匆匆忙忙留下一句,“帮我请个假,我有事先回家了。”


    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奔厂里的电话亭,去给他儿子打电话。


    这人在办公室里的人缘不好,见着他这么匆忙地离开,有一位大姐笑着打趣说,“就好像兵团没有收音机,收不到新闻似的。”


    电话亭那头已经围上了一圈打电话的人,云朵下班的时候从那里经过,她办公室的同志还没打上电话呢。


    恢复高考简直算是一则爆炸性的新闻,云朵下班路上听见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距离高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有人说要替家里的孩子去废品收购站找教程,还有人说得赶紧把书本寄给还在下乡的孩子。


    整个城市,都因着这一则新闻活了过来。


    人们开始有了奔头,云朵脸上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应月回家以后,说的也是这件事。


    “太好了,抒意以后可以去考大学了。”


    她怜惜地摸了摸侄女的头发,“你这小丫头命好。”


    从这两年开始,几乎没有知识青年下乡。


    而抒意再上几年学,就能参加高考了。


    她连着说了几遍真好。


    云朵冲完澡,敲着二郎腿发呆。


    应征在她后面冲凉,在应征上床以后,她就滚到了床边上。


    天气热,云朵不乐意跟他肉贴肉。


    应征强硬地将人抱回怀里,云朵嫌弃得要命,“好热的。”


    男人低声威胁道,“你再动,我不介意做点更热的事情。”


    那还是算了吧。


    云朵彻底不敢动了。


    应征恨恨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臭丫头娇气得很,冬天嫌弃冷,夏天嫌弃热,在她眼里一年四季没有一天是适合做那种事的。


    “应月说的,你应该也听见了,恢复高考了,还有几个月考试。”


    云朵趴在他身上,耳朵听着从他胸腔处传来的震动,“听见了,所以呢。”


    “你想去考大学吗?”


    云朵想都不想地回答,“不想啊。”


    她的年龄跟别人差得太大,她现在的生活很安逸,她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去考大学。


    云朵是知道未来走向的人,她要是想要考大学,就提前一年准备考试了。


    但她没有。


    应征掰正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你想。”


    云朵被他这动作给气笑了,这算是什么,“真是没想到,你们家还有学历崇拜呢,不是大学生没资格进门呗。”


    云朵她喜欢看书,上班时候的她总是恹恹的没精神,她显然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她从来没表现出来特别热爱做某一件事,既然不知道想要做什么,那就去上学吧。


    “家里不缺你的工资养家,应月说读大学很有意思,你去大学里面玩一玩。”


    他媳妇这么喜欢读书的人,没上过大学,多可怜啊。


    第159章 大放厥词


    云朵没什么想法,上辈子又不是没去过大学。


    这玩意去过一次就算了。


    让她再去体验集体宿舍,她可熬不住。


    条件太艰苦了。


    “不要,不想去。”


    应征将怀里的人颠了颠,“你不是总说,为人父母,要给女儿起到榜样作用。”


    云朵摆着手指给他算,“抒意还有六年就能参加高考了,我这又是何必自讨苦吃。”


    乌云应征怎样说,云朵就是不想心动,说多了就是,“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还让我跟小年轻去读书。”


    应征冷笑一声,语调里有些阴阳怪气,“您这哪是说自己老了啊,分明是变相在说我老。”


    云朵哪敢嫌弃他老啊,这人记仇又小心眼,要是她敢说一句老,估计他晚上又要折腾到后半夜。


    “不老不老,年轻得很。”


    应征哼了哼不说话,云朵只好继续夸,她的手在应征身上捏了又捏,“看这腰,看这胸,看这腿,就是二十岁的小伙也比不上啊。”


    应征唇角微微翘了翘,似是有些满意她这句话。


    云朵探出身体,关灭床头柜上的台灯,“睡吧,睡吧。”


    早点睡着了,就别想这件事了。


    云朵意味应征只是一时兴起,却不想他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隔天一早,应征在餐桌上宣布,“从今天开始,云朵同志要准备今年冬天的高考,我们全家都要为她提供支持。”


    应抒意和应月齐齐长大了嘴巴,像是听见什么惊天新闻。


    应月率先开口道,“你要让她去考大学,跟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一起上学?我有点担心咱家这坛子老陈醋会炸。”


    她口中的老陈醋,指的自然是堂哥应征。


    应征半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相信我媳妇。”


    应月差点气炸了,你相信你媳妇,你天天跟她说我坏话,让她躲着我?


    应征用力拍在桌子上,“行,我势必要让你媳妇考上最好的大学,让她去跟最优秀的那一波小年轻做同学。”


    酸死你。


    云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说我要考了吗?


    你们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问一下本人的意见啊。


    应月已经兴致勃勃地做好规划,“我嫂子以前是数学老师,这一科目对她来说不是问题,语文比较简单,你就趁着这半年认真复习一下理综,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我虽然毕业好几年了,那些知识我现在还在用,都没有忘记。”


    云朵上辈子念了十六年的书了,对于重返大学校园,实在是没有多少兴趣。


    “我、我不是很想去参加高考啊。”


    应月语气十足的恨铁不成钢,“考个大学而已啊,有什么难的,未战先怯,你这种人上了战场也是逃兵,我瞧不起你。”


    云朵自来是吃软不吃硬,激将法对她来说没用。


    她满不在意地说,“反正你以前也没瞧得起过我,不差这点。”


    听到这话,应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说之前瞧不起还不是她做过的糊涂事,现在她对她已经改观了。


    也没有再跟她说过难听的话,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呢。


    可她是个嘴硬心软的性格,实在说不出半句暖和话来缓和气氛。


    然后她又恨自己长了一张笨嘴,气得哼了又哼。


    应征不动声色给闺女使了个眼色,小棉袄秒懂爸爸的意思,她挽住妈妈的胳膊,“妈妈,你要去参加高考吗,那我的妈妈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天啊,这太厉害了,我们有个王小红,总嘚瑟她妈是工农兵大学生,好像多了不起似的,我跟他们说我姑姑是大学生,王小红就说那是姑姑又不是妈,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气哼哼地叉腰说,“妈妈,你也去考个大学好不好啊,等你考上大学,我就拿着你的录取通知书去学校炫耀,气死他们。”


    这当然是她编的了,作为云朵的闺女,家学渊源,跟着云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偶尔也要胡言乱语。


    读大学获得的好处,对云朵没有特别大的诱惑力。


    虽然高考刚恢复这两年考上的大学生在就业市场极有竞争力,毕业就包分配。


    人不能过得太安逸,会丧失进取心。


    如果云朵此刻一无所有,她一定会参加高考,将这次考试作为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云朵如今生活安逸,工作稳定,考上大学,这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妈妈,可不可以啊,求求你了。”


    应月的个子窜得很快,父母的基因好,还没小学毕业,她就有一米六了,看身高在同龄人中算是高个子了。


    她跟着父辈们习武打枪,身体壮实,能吃能喝,像是一直小牛犊子。


    从体型来看,她已经算是大姑娘了,却趴在妈妈的膝盖上撒娇耍赖。


    “求你了,妈。”


    云朵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闺女跟她撒娇,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就是考个大学呗。


    她在心中暗暗思索一番,其实去考个大学对个人的发展是有益的。


    想通了,她于是说道,“行,去考。”


    应抒意激动地在亲妈脸上亲了一口,“耶,妈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冲着亲爹眨眨眼,做完任务,等待长官夸奖。


    应征冲她点点头,表示她这次做得很好。


    其实心中略微有那么一点不满,他昨天劝了云朵许久,也没没能让她答应。


    应抒意这丫头才说了几句话啊,就让她改变主意。


    应征像是分配任务一般说道,“应月,等下你把你高中时候用的教材和笔记都给翻出来,你嫂子复习的时候需要。”


    应月点头说好,“等我下班回来吧,那些教材都被我压在床下了。”


    尽管距离应月参加高考已经过去了十年,她已然保存着课本和笔记,家里不缺,她没必要把那段回忆卖废纸。


    只是她读了大学后,又有了许多的新教材,书桌放不下,为了空出位置,就将那些旧课本塞在床下。


    工作以后,她要学习的内容就更多了,旧一批塞一批,想要找到高中的教材,那真是得要废上一番工夫。


    “正好,等我晚上回来,根据课本,制定一份学习进度表。”她冲着云朵邪恶一笑,“当初我参加高考的时候,你给我制定了一份半年的学习计划表,一个礼拜只能休息半天,可把我折腾得够呛,这次终于轮到我报复你了。”


    抒意可是妈妈的小棉袄,“可是小姑姑考上了大学,这证明妈妈指定的学习计划表是有用的。”


    安抚完了亲妈,安抚小姑,“我知道小姑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的心眼很好的,你这是在关心我妈。”


    应月嘴硬道,“我才不是。”


    久违看见应月破防,云朵跟着笑了笑。


    距离考试仅有两个月,时间紧任务重。


    按理来说,想要一心一意复习,应月更加建议云朵脱产。


    但她又不确定这两个月的复习时间,云朵就能考上大学,怕她鸡飞蛋打,也不敢让她辞职。


    所幸云朵那是清闲部门,平时上班几乎没什么工作。


    她白天上班的时候,还能带薪学习。


    应月知道时间紧迫,白天趁着手头没任务的时候,她按照记忆写下了一份复习计划。


    因她是大学生,还是最后一届大学生,单位上有一些家里孩子、亲戚或者是自己准备参加高考的人,也都来问应月要复习资料和复习笔记。


    应月没办法把复习资料跟外人分享,只能跟对方说来晚一步,“我们家里有个准备参加高考的,她提前跟我说了要学习资料。”


    很多人听见拒绝,不管是真是假,都会知难而退。


    应月也不是小气之人,她大方地把给云朵写的


    单位里都知道应月家里全是当兵的,家里的适龄青年都参兵入伍去了,去年的时候,她就说过家里最小的侄子也入伍去了。


    既然家里的孩子都入伍去了,哪里还有人会去参加高考呢。


    听她这样讲,还以为她不愿意把资料借出去。


    “你放心,我加孩子最爱惜书本,考上以后就换给你,肯定不会对纸张造成伤害。”


    应月怀疑这人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家里有要用。”


    “你家里人?”


    对方失声惊呼,“对,我嫂子。”


    “你嫂子?”


    这人心想,既然是她的嫂子,年龄肯定比应月要大,这么大年纪不想着在家相夫教子,净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还想着考大学呢。


    虽然这一次高考不限制年龄与职业,但也不是考了就能上的。


    “我家三儿子从小成绩就好,他考上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这是嘛意思,说云朵考不上呗。


    应月是个直性子,她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你觉得我嫂子考不上?”


    就算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这么说啊,对方只笑了笑,没说话。


    应月的直觉敏锐,立刻察觉到对方眼中的轻蔑。


    应月却怒了。


    应月作为参加过高考的人,她给云朵制定了一整套复习规划。


    云朵当初给她制定的复习规划,还稍微通人性一点,给她了休息的时间,能让人劳逸结合。


    应月给她指定的学习计划,可以说是两个多月几乎没有半天的休息时间,就连上厕所都得用跑的。


    饶是云朵做好努力的准备,也被这张时间表给震惊到了,她都要怀疑应月是想要报复她。


    她张了张嘴,“不用这么夸张吧。”


    应月的巴掌用力地拍在桌面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单位同事不相信你能考上大学,我已经放出狠话,说你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学校,你必须成功。”


    抒意在一旁鼓掌:“好耶!”


    云朵:???


    作者有话说:应征:我们一起去给你嫂子跪下,她一定愿意去参加高考的


    抒意:好的爸爸


    应月:我也要跪吗


    第160章 ‘你们在做什么


    此刻抒意却在一旁说道,“妈妈,你一定能满足小姑姑的,对吗?”


    云朵气得想要摁人中,这死丫头大放厥词之前,能不能先问过她的想法啊。


    她虽然觉得自己挺聪明,但是复习时间只有两个月,云朵对自己不是特别有信心。


    有时候不是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就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云朵弱弱开口,“虽然,其实考不上的概率也挺大,应月你要不要考虑这三四个月内尽量升职,当上领导就没有人敢嚼舌根了。”


    应月差点被她给气笑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啊,还没考呢,就先觉得自己不行。


    “你觉得是你考上大学更简单,还是我升职更简单?”


    云朵睁着眼睛说瞎话,“升职吧?”


    应月看向应征,考大学什么的都是她哥的主意,他现在得给她撑腰。


    “哥,你说呢?”


    正常情况下,妹妹和媳妇之间二选一,肯定要选择媳妇。


    但今天情况特殊。


    他站在应月这一边,却试图以不得罪媳妇的方式,说道,“你不是上半年才升了职,至少还得再熬个两三年才能升职。”


    应月差点忘记了这一茬,她用得意中带着一点遗憾的语气说道,“那可太可惜了,这样看来,还是你考上大学的可能性更大。”


    云朵又把矛头指向应征,“说起来,还是赖你哥站的不够高。”


    应征被指责,语气未变,好脾气的说,“还得靠你嫂子站的够高,给你撑腰。”


    剩下那俩人一个冷嘲热讽,一个极尽吹捧。


    云朵早已经看透了他们三个人的计谋,但是毕竟是一家人,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


    她摆摆手说,“行了行了,我学,你们出去打听一下怎么报名,我这样的是否有报名资格。”


    应征赶忙说,“我已经打听过了,不限制职业年龄成分。也包括婚姻情况。”


    应月大包大揽道,“报名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她虽然是小妹妹,但自小受到大伯一家的照顾,总想要在各个方面回报几个哥哥。


    家里某些事情,可能云朵和应征都没有注意到,她细心发现,就会主动去做。


    就比如在给云朵安排工作这件事上。


    她很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不用。”应征说,“你专心跟你嫂子一块复习就行,这些琐事我会安排。”


    应抒意拍拍胸膛,“还有我,我也可以的。”


    应月稀罕的掐了掐小侄女的脸,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在跟前朝夕相处了几年时间,她稀罕的不行,“还有你呀。”


    应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们研究一下复习计划,明天早上再学,晚上光线不好,别累坏了眼睛。”


    他转身进了厨房,收拾碗筷。


    应月确实是学霸,很擅长学习,也很会做计划。


    她跟云朵一起,按照云朵的日常习惯,对她白天时候做的计划进行修改。


    应征在厨房刷碗,细细的水流声中,听到门外姑嫂二人的交谈声。


    云朵说,“时间紧任务重,我牺牲一下睡眠时间,早上早点起来学习,我早上先学一个小时再去洗漱上班。”


    应月有点犹豫,倒不是心疼云朵,而是觉得她大概率起不来。


    这不是个勤奋的人,每天早上小哥带着侄女去晨练,她嫂子在床上呼呼大睡。


    “怎么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起不来。”云朵看出她眼中的质疑,气得说,“人人都瞧不起我,我偏要证明给你们看,从明天开始,我六点起来,不,我要五点半起床背书,你们都不要影响我上进。”


    应月还想说什么,抒意拉住她的袖子晃了晃,让她别瞎说话,不管她妈能不能做到,有这个雄心壮志是好事,别打击她的积极性。


    说好了要五点半起床,结果到了第二天,六点准时去晨练的应征准时在五点半睁开了眼,他看看外面的天色,在看看一旁睡的正香的云朵。


    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喊她起床。


    在六点的时候,应征静悄悄的爬起来穿衣服,并且轻声的关上门。


    抒意已经在楼下等着应征了,看见父亲,她顺口问道,“妈妈她起来了吗?”


    说好了要早上五点半就起床,现在已经六点多了,她怎么滴都该起来了吧。


    应征做出让她禁声的动作,出了家门,他才恢复正常音量,“她还在睡。”


    “还在睡?”抒意重复了一句亲爹刚说过的话,惊奇的问道,“那您还不把她给叫起来?”


    应征沉默了两秒钟说,“她昨天晚上睡觉前看了两页书,累坏了。”


    应征昨天晚上可没拉着云朵去做不可描述之事,知道她想要早起学习,怎么拉着她做那种事,拖后腿,他可不是那种不懂事的男人。


    只是刚才看云朵睡得香甜,他实在是不忍心把她给叫起来。


    知道爹妈感情好,抒意早就习惯了。


    对于她来说,父母感情好是好事。


    抒意提醒道,“小心她万一考不上,赖你没叫她,影响她的复习。”


    应征轻声呵斥了女儿一声,“别胡说,你妈不是那种人。”


    抒意想起了小姑曾经说过的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行吧。


    两人热气腾腾的跑回家,楼下的应月看见应征上楼还有些疑惑,不是都起来看书了,怎么还跟往常一样,得上楼喊云朵起床。


    “说好了,五点半呢,现在马上七点半了。”


    当然没那么*夸张,但时间的确不早了。


    云朵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然后就去指责应征问,“对啊,也不要求你五点半叫我,你早上出去的时候,顺便喊我一声啊。”


    抒意心想,都不用等出成绩的,就开始埋怨他了。


    妹妹和女儿都在旁边,应征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不舍得。


    只得回答道,“抱歉我忘了。”


    他的认错态度实在是很好,她没起来主要原因在自己身上,云朵只好说,“下不为例,你明天起床的时候记得叫我啊。”


    应征点点头说好。


    云朵早上出门前,把她今天复习计划中的几本书塞进了书包里。


    她一进办公室,就打开了书认真的复习。


    办公室里,就属云朵年纪最小,其余人上有老下有小还有稳定的工作,谁也没想过要考大学。


    看见云朵这架势,就知道她怕是要准备参加高考了。


    问了她两句是不是准备考试,大多数人脑子比较清醒,不会说风凉话,会说上两句鼓励她的话,或者夸她年轻脑子灵,肯定能考上云云。


    云朵这人比较极端,她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既然答应了孩子,她必然要全力以赴。


    她对于同事们所说的,没意义的客套话,她只笑笑,随便应了两句,全部的注意力还在面前的课本上。


    很多年没有看教材了,这上面的内容对她来说十分生疏。


    但是知识并不难,唯一的问题就是陌生,她重新再学习一遍。


    幸运的是,曾经学过的内容,捡起来并不困难。


    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学习了,云朵下班的时候感觉有点头昏脑胀。


    走出办公室,她她略微眺望了远方只剩下一半的残阳,感觉眼睛稍微舒服了一些,她才收回视线,顺着人流往厂房所在的方向走去。


    另一头,抒意放了学就直接往家里跑。


    云朵很早之前就不去接她上下学了。


    刚来到大院时,抒意对周围的一切陌生,也没有同学朋友能够一起上下学。


    故而云朵每天都要亲自接送。


    随着抒意对周围的越发了解,云朵也有了工作,开始去上班了,她在学校有了朋友可以结伴上下学,就不用云朵每天送她一起去了。


    对于小孩子来说,跟着同学一起上下学,而非被父母接送,是一件更加有意思的事情。


    放学路上,大家可以一起去玩,也不用急着回家写作业。


    多好啊。


    抒意看着文文静静,实际上是个野孩子。


    她放学先去跟小同学一块玩耍,约莫到了亲爹做完晚饭的时间,她就赶紧往家跑。


    不按时回家不行,家里没有等她吃饭的习惯,她回去的晚了就只剩下了盘子。


    毕竟她爹饭量大,多少剩饭剩菜都能打扫干净。


    这个家里就只有小姑能给她留饭,但是小姑胳膊掰不过大腿,在她那对无良父母面前,总是输的一败涂地。


    今天放学后,抒意没有跟跟小伙伴一起走。


    她跟小伙伴们招呼了一声,“你们先玩,我先回去了。”


    抒意在同学中的人缘不错,跟她一起回家的都是大院里的孩子,在同一年级,但是不同班级。


    她在其中算是核心人物,长得漂亮擅长打架,还有领导才能。


    七八个孩子一块,男孩女孩都有。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男女性别上的差异,男女生是一起玩的。


    小伙伴必然要追上去问个究竟,她为什么不跟大家一块玩了,是谁惹着她了,还是说家里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抒意跑的飞快,不忘跟后面的人喊道,“我要回家看着我妈写作业。”


    同学:???


    这真的没有说反吗?


    抒意回家后,看见门锁已开,就知道云朵已经回家了。


    她在楼下找了一圈,没有看见云朵。


    猜测她大概是在楼上,她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上楼去找她。


    往常,她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云朵怀里撒娇。


    她今天也想要像往常一样,可又害怕云朵在学习,自己的到来会打扰到她学习。


    有过了大约半小时,应征拎着刚从供销社买到的菜回家了。


    按照惯例,他看向沙发所在的方向,没看见云朵,是小女儿正恹恹的趴在沙发上,“你妈呢?”


    抒意以前最经常跟应征的讲的一句话也是,“我妈呢?”


    她看向二楼的方向。


    应征跟着收回时间,转身拎着菜进了厨房。


    没有云朵在一旁讲话,不管是抒意还是应征,都感觉有点不习惯。


    最后一个回到家的是应月,她看见小侄女趴在茶几上乖乖写作业,还有点不太适应呢。


    这小丫头竟然主动写作业,真是不常见啊。


    她回家后换下外套,又去洗了手,无聊的坐在抒意旁边看她写作业。


    就像云朵在娘家时,看云惠写作业那样。


    终于等到应征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抒意直接从原地跳起来,“我去叫我妈下来吃饭。”


    晚饭时,客厅里才热闹起来。


    应月问了问云朵学习上遇到了什么难题,又问她准备参加高考,同事们是否说了难听的话。


    吃完饭以,又坐在一起聊了小半天,云朵才回到楼上继续看书。


    等应征刷完碗筷上楼时,云朵还在灯下看书。


    可以说,她这一天,除了看书以外,再没干别的事了。


    这一天格外的累,睡得也不算太早。


    所以第二天,应征在她耳边小声叫了她两遍,云朵压根没听见,还觉得是苍蝇在嗡嗡。


    她哼唧了两声,一直把脑袋往被子里缩,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应征想了想就没叫她起来,高效率短期训练,比长时间的磨洋工有用。


    他相信,用在学习上也是一样的。


    早上没睡好,她白天会打瞌睡,学习效率会大打折扣。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她在早上时多睡一会儿。


    想清楚以后,应征像昨天一样,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还是照例跟昨天的流程一样,出了家门后,抒意问道,“你把我妈给喊起来学习了吧?”


    已经跑出了家门一段距离,应征随意说道,“没有,她昨天学习太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说实话,听到这答案,抒意并不觉得意外,边跑步边说话,她的口鼻除呼出团团白雾,“你答应了她却没做到,你确定你媳妇不会跟你闹。”


    应征扫她一眼,“好好说话,那是你妈。”


    扎着马尾辫的小丫头迅速改口,“好吧,但是你昨天答应了会把她叫起来,今天早上又没有做到,我妈肯定会不开心的。”


    应征想了想云朵的性格,闺女说的不错,他抿抿唇,“你继续,我回去喊你妈起来。”


    抒意也不是很想顶着冷风锻炼,她于是多问了一句,“不用我一起吗?”


    自然也是十分不出意外的,没有人回答她。


    抒意回头一看,亲爹早就跑远了。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按照原来的路线跑步。


    与此同时,应月也起来了,她比平常早起了一会儿,惦记着要去叫云朵起床的事儿。


    她实在是不相信应征那个恋爱脑会喊云朵起床,只怕啥都没干,就开始心疼上她了。


    应月希望云朵能考上大学,自然想让她能尽可能利用所有时间。


    应征不舍得叫云朵起床,她舍得啊。


    应月跟应征这两兄妹的房间都在二楼,她去叫云朵起床,可以说非常方便。


    屋内黑漆漆,窗帘遮得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没有透进。


    应月不由撇了撇嘴,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她先拉开窗帘,毫不留情的推了推正睡着的某人,“别睡了,起来学习。”


    云朵是非常喜欢睡觉的,她困的不行,意识模糊,还当叫她起来的人是应征。


    她卷住被子翻了个身,搂住‘应征’的腰,小声撒娇道,“再睡十分钟好不好,我好困。”


    猝不及防的被云朵抱住,一低头就能看见那张漂亮的脸。


    应月好像有点能够理解小哥了。


    只是,她的思维并没有发散太长时间,门外传来一道非常凉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