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各展其志
作品:《假鸳鸯》 且不提陈大官人壮志满怀。次日午后,王悠悠收拾停当,拎着个竹篮便往正街去了。
谢寡妇的铺面开在正街当道处,门脸三间,本是做客栈生意的。如今封城数月,往来客商锐减,她那客栈也冷清得紧。
王悠悠到时,谢寡妇正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见她来了,忙起身迎道:“王妹妹可算来了,快里头坐。”
王悠悠边走边笑道:“怎不见莲儿?我带了些新描的花样子,特地想留给她。”
谢寡妇客气道:“妹妹费心了,那丫头闲不住,又跑出去野了。”
两人说着话,进了后院小厅坐下。谢寡妇亲自斟了茶,便开门见山:“上回在你家吃的牛肉锅子,我回去越想越觉得好。你也瞧见了,如今客栈生意清淡,楼上空了大半,只剩些长住的行商,也不知这光景要熬到什么时候。大堂更是整日空着,我想着不如在楼下摆几张桌子,专做铜锅涮肉的生意。只是这灶上的手艺……”
她笑着看向王悠悠,“还得妹妹出手才行。”
谢寡妇是个精明人。客栈生意不好,大堂原是给住客喝茶吃便饭的地方,如今空着也是空着,便想辟出来做堂食,多少是个进项。
王悠悠捧着茶盏,心里有些犹豫。
她并非不动心。早点铺虽稳当,到底赚的是辛苦钱,起早贪黑不说,奉丹街来往的多是熟客,价钱也上不去。若能来正街开店,自是另一番光景。
可她也怕抛头露面多了,惹人注意,怕生意做大了,招来是非。她这身份,最经不起细查。
谢寡妇见她沉吟,又道:“妹妹不必担心。你若愿意,咱们便合伙。你出手艺、管后厨,我出铺面、张罗前头。盈亏对半分,如何?”
这话说得诚恳。王悠悠抬头道:“谢姐姐这般抬举,我本不该推辞。只是……我到底是个妇道人家,总得与夫君商量一二。”
谢寡妇轻哼一声:“枉我以为妹妹是个爽利人,怎么如今倒犹豫起来了?你先前独当一面开早点铺时,那般魄力哪去了?要我说,这些生意上的事,陈大官人未必比你懂。怎么如今反倒要问他?”
商量自是不用商量的,生意上的事,陈大官人哪里插得上手。只是她身份特殊,钱赚多了,若被有心人盯上,挖出底细来就糟了。
可若是拒绝,又得罪了谢寡妇。谢寡妇可是李捕头的亲妹子。人家好心拉她发财,她若推三阻四,往后怎么与李捕头一家相处?
王悠悠犹豫道:“我也知姐姐是拉着我发财,只是……”
“只是什么?”谢寡妇追问。
“我是个不善交际的,且姐姐也知道,我与官人在奉丹街无甚根基。便是赚了钱,也担心如稚子抱金,守不住。”
谢寡妇笑了:“这你放心。后厨一应事务你说了算,前头应酬往来我来应付。你若不喜见生客,平日从后门进出便是,保管不让外人打听到。我也是个嘴严的,只说你来帮工便是,但是该签的契书,我是一样不少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妹妹,你有这般好手艺,就甘心窝在奉丹街将就度日?难道不为你往后儿女打算?总得趁着年轻,给他们挣下一份像样的家业。等孩子落了地,花钱如流水,那时再想挣,可就脱不开身了。”
这话正说中王悠悠心事。若真有了孩儿,总得给她攒些能见光的家底。
思量再三,王悠悠终于点头:“姐姐既这般说,我便试试。只是有一样——后厨的人手得我自己挑,用料采买也得经我的手。并非我要从中捞油水,实在是我那早点铺论口味并无特别,与别家一样熬汤煮米线,全仰仗备菜讲究,才能得客人抬爱。这食材的重要,胜过什么秘方食谱。”
“这是自然!”谢寡妇喜道,“妹妹肯出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两人又细说了些章程:如何改装灶间,添置哪些器物,每日该采买多少肉菜……越说越投机,竟不觉日头西斜。
待王悠悠起身告辞时,心里那点忐忑已化作一股热气。
走出谢家铺子,正街熙熙攘攘。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脚夫、巡街的差役……人流如织。她站在街边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主街到底比奉丹街宽阔了些。
回到奉丹街时,陈涵正在院中劈柴。
见她回来,他搁下斧头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悠悠将竹篮放在石桌上,倒了碗凉茶喝尽,才道:“与谢家娘子聊了会儿。过几日我便去正街帮忙,预备一起做铜锅涮肉。”
陈涵一愣,随即贺道:“娘子这可是要做大生意了!”
王娘子瞧着他,叹气道:“只是这一忙起来,我还得照常起早经营早点铺,白日又要去张罗后厨,连个补觉的空都没了,真是累煞人。”
陈涵忙道:“不如早点铺交给我来看顾?这几日我在铺子里帮手,也差不多熟了。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再问你便是。”
这话正中王娘子下怀。她点头道:“那自然再好不过。往后早点铺你来看顾,除去各项本钱,盈余我们五五分,可好?”
陈涵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你这铺子早已做顺了,我等于白捡现成的,哪能与你对半分。”
二人推让一番,最终定下王娘子分七成,陈涵分三成。
一时间,院中夫妻二人对未来的美好“钱景”都充满期待。
自那日与谢寡妇说定,王悠悠便忙得脚不沾地。大早上便往正街客栈去,一头扎进后厨张罗试菜。
谢寡妇做事爽利,三两日便将大堂东侧清出八张方桌,每桌配了铜炉小灶。又依着王悠悠的意思,在墙角另砌了个长条灶台,专司熬汤备料。
头一道要定的,便是汤底。
王悠悠心里清楚,上回请客的牛肉锅子虽好,却难日日得着那般上等牛肉。
如今天寒,又兼秋城一带养羊的多,羊肉才是长久买卖。只是羊肉膻气重,若照搬牛肉锅的红汤,未免压不住那股腥臊。
她在后厨琢磨了半日,终于有了主意——不如既做红汤,又做清汤,还可做鸳鸯锅。红汤用豆瓣、豆豉、糍粑辣椒炒香,添猪骨高汤慢熬,取个醇厚霸道。
另起一锅,热锅凉油,将一尾鲫鱼煎得外皮焦黄酥脆,再加水煮开,下羊骨羊肉羊排,炖得汤色乳白,将羊肉捞出来切片,剩下的汤继续炖煮。
汤定了,蘸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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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紧。
王悠悠将糊辣子、花椒面、木姜子油一一摆开,又添了芝麻酱、芝麻油、腐乳汁、韭菜花、糖蒜末等十多样小料。她挽起袖子,亲手调了七八种蘸碟,请谢寡妇一一尝过。
“这糊辣子碟霸道,配清汤羊肉正好。”
“芝麻油碟香醇,适合红汤涮菜。”
“韭菜花碟咸鲜,搭百叶绝妙……”
两人对着满桌碗碟细品慢论,恍如将军排兵布阵。末了定下几样招牌蘸料,又备着客人自调。
至于涮菜,王悠悠更不肯马虎。羊肉须是本地黑山羊的后腿肉,切得薄如纸片,拎起对着光能透亮;羊肚须用盐醋反复搓洗,去净腥膻,切作梳子状;时蔬只挑当日最新鲜的,萝卜要甜,青菜要嫩,豆腐须是石磨现点的……
谢寡妇见她这般精细,又是佩服又是心疼:“妹妹这般讲究,成本怕是要上去。”
王悠悠却道:“姐姐放心。咱们既做堂食,赚的是回头客。头回吃得好,下回还来;若头回将就了,便再难请回来。再者——”她抿嘴一笑,“价钱定高些便是。正街来往的多是有钱客商,只要东西好,不差那几文钱。”
谢寡妇听了,连连点头。
这般忙了四五日,诸事齐备。这日晌午,谢寡妇和王娘子请了李捕头并三五个相熟的食客来试菜。铜炉点上炭,红白汤滚沸,各色鲜切羊肉、羊杂、时蔬摆满一桌,蘸料五光十色,瞧着便诱人。
李捕头夹起一片羊肉,在清汤里一涮即起,往糊辣子碟里一滚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鲜!嫩!香!”
又尝红汤涮百叶,麻辣鲜脆,吃得额角冒汗,却舍不得停筷。
其余客人也纷纷叫好,这个赞汤底醇厚,那个夸羊肉鲜甜,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末了结账时,谢寡妇按着王悠悠的意思,只收了本钱,却比寻常饭馆还贵上三成。众人竟无一人嫌贵,反都说“值这个价”。
试菜成了,谢寡妇心中大定,与王悠悠择了吉日,定于三日后的午市正式开张。
那边厢陈涵接手早点铺后,心里头一桩盘算,便是将前日做的那酒酿饼也摆出来卖。
他天不亮就起身,舀出自酿的酒酿,连米带汁和进面里,不加糖不添水,揉成光润的一团。待面发起来,满屋都是淡淡的甜香。
他把饼子一个个贴进铁锅,小火慢烙。不多时,饼子便暄腾腾地鼓起,两面烙出金黄焦印,米酒甜香混着麦香,热腾腾地飘出铺子。
头一日开卖,他便将饼子切成小块,让熟客尝鲜。那饼子暄软清甜,带着酒酿特有的回甘,与寻常甜饼大不相同。
“陈老板,这饼子妙啊!”有客人赞道,“明日给我留两个,我带回去给婆娘尝尝。”
不过两三日,酒酿饼便成了奉丹街早市的新宠。妇人们尤爱这口,说是不甜腻,又有股子特别的米香气。
陈涵见生意好,又琢磨着将饼子做得更细巧些,有时撒几粒芝麻,有时包一小撮豆沙。价钱只比馒头贵一文,买的人却络绎不绝。
他瞧着竹筒里日渐满当的铜钱,心中渐定。
照这个势头,离买下那玉容膏的日子,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