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乌黑的眸子瞧着她，语气让人信服。


    “放心吧，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裴许宁倒是不怀疑李青时的能力，毕竟这人杀个侯府世子都是顺道的事儿。


    “需要酬金吗？”裴许宁不喜占人便宜，她端着杯子品尝着香茅尖，兀自觉着尊王府的茶就是香。


    如此，她倒是没瞧见面前之人一脸黑线。


    “酬金？你看我很缺钱吗？”


    李青时总觉得裴许宁很想跟他划清楚界限，哪怕就是这一亩三分地儿的事情。


    裴许宁只在汴京城里头找过人，那也花费了不少银子。


    “我只是怕你月俸不够，不想让你捉襟见肘，但是，想来靠着尊王这棵大树，应该也不会很差劲。”


    李青时：“......”


    这话怎么又夸又骂的？


    杯中茶饮尽，裴许宁起身要走。


    李青时破天荒地没有送他，“马车已然在门口候着，火塘和火犁替你赶车。”


    裴许宁道谢。


    待到看人走出大街，李青时朝着屋里走去。


    对着帷幕后面笑嘻嘻的‘尊王’就是一脚，“谁让你问一些有的没的。”


    松阳大叫，四处逃。


    “主子，我这不是替你关心一下大小姐吗，现在知晓小姐心无所属，你这才有机会啊。”


    李青时抄起手边的上好砚台就往松阳所在方向砸去，“就你聪明是吧！”


    松阳灵活躲闪，随后说：“王爷，你要是真的心悦裴小姐，何不请皇后娘娘给您赐婚啊，一道旨意下来，你俩佳偶天成啊。”


    松阳自小就陪伴在李青时左右，还未见过自家王爷对哪家的姑娘上过心，对这些高门贵女仿佛视作泥端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倒像是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裴小姐肤白貌美，又勇敢果决，确实是王爷的良配。


    松阳也只敢想一想，却不敢当着李青时的面说出来。


    “郎有情，妾还不一定有意呢。”


    李青时想着，若是有一日他真的能和裴许宁在一起，她绝无可能做妾，她只会是他唯一的妻。


    “行了，不要话家常了，大业未成，什么样的感情都要往后靠，你派暗卫出去寻，照着她刚才说的。”


    松阳得令去，李青时坐在刚才裴许宁的位置上。


    不知道这个小罗氏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居然还要裴许宁来寻。


    站在高处看着裴许宁的手笔，李青时眉宇舒展，唇角翘起。


    这丫头瞧着不大，做起事情来倒是不心慈手软。


    李青时一时看不出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可却能看得到她要侯府覆灭的决心。


    “裴许宁，若我助你得报血仇，你是否愿意伴我身侧呢？”


    李青时不知道答案，端起水杯茗了一口，才发现边角处的红色口脂。


    他哂笑一声。


    转眼就快入秋。


    裴许宁的罗襦裙外已经穿上了褂子。


    她一直派人守着后院许氏的小厨房，却好似投石入湖水，竟有去无回。


    她不信这世界上能够有瞒天过海之举，只当是自己还没有找到其中的蛛丝马迹。


    直到这日，火塘和火犁深色凝重，身后押着的正是罗氏的婢女。


    裴许宁的手攥紧里一旁的横木，恨不得现在就让她就地正法。


    那婢女竟神色丝毫不慌张，“大小姐，夫人的药确实是我下的，要杀要剐，奴婢绝无二话。”


    她倒忠心，只可惜跟错人了。


    “你可知毒害朝廷命官之妻可是什么罪？”


    婢女大字不识一个，自然是不知。


    裴许宁瞧着她，说：“你可以不活命，可我记得你家中父母还有一幼弟？”


    婢女大惊，大小姐竟如此心狠手辣。


    “不要动我阿娘阿爹还有我弟弟，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裴许宁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笑人太天真，自以为做了鬼还能讨回什么公道。


    若真是这样，那她在汴京城飘荡的这些年，早该报仇雪恨了。


    可惜，只能看着人家夜夜笙歌，甚至欢声笑语，自己一家却生死相隔。


    “莫说做鬼了，就算是现在你站在我面前，又能如何？”裴许宁的语气冷下来。


    一记眼神似刀削，婢女慌了神，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说：“大小姐求你放过我家里人，这不关他们的事，都是我的错。”


    她涕泗横流，却只字不提罗氏。


    裴许宁说：“只要我问的你所言属实，我不会动你家里人。”


    婢女连连磕头，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谁要你给我母亲下药，是不是罗氏？”


    她语气淡淡，却莫名肃杀。


    婢女低着头冒出一身冷汗，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实话。


    “不论是谁，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送你和家人团聚。”


    这条件很诱人，裴许宁知晓这个婢女从小便入府为奴了，不要说是团聚，就连见面，怕是都困难。


    “是......是姨娘。”


    “原因。”


    “姨娘看不惯夫人子女富厚，便想着下药暗害夫人身子，本是想着趁夫人双身子的时候直接一次完成，可是奴婢害怕便每次只下一点点，索性夫人落了胎，姨娘便也也不怎么问了，只当是药效如此搪塞过去，姨娘身子根渐浅薄，我本来是想停掉，可是......”


    裴许宁让她接着说。


    “不料被侯爷发现了，侯爷本来要送我见官，后来侯爷去了一趟姨娘房里之后，就要我接着做，奴婢自知千刀万剐难书其罪，可奴婢的卖身契还在府里，侯爷的命令我不敢不从啊！大小姐！”


    闻言，裴许宁放声大笑。


    她笑母亲痴情却终究错付。


    笑临渊侯算无遗策，却没想到自己窥见其中。


    现在裴婉莹伏诛，罗氏已是没了什么盼头，杀她有些太便宜了。


    索性，给她们来上一记猛药。


    若是瞧见自己的妹子和最爱的夫君滚在一起，怕是罗氏会气得吐血吧。


    这样的戏码实在狗血，可裴许宁也确实爱看。


    裴许宁心中一个计划渐渐成型，只是不知道李青时那边怎么样了。


    傍晚时分，裴许宁陪着许氏用膳。


    “母亲，女儿有个事情想跟您说一声。”


    “宁儿，有什么话在母亲面前，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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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咳疾女儿查清楚了。”


    裴许宁不愿一次把话说清楚，她不愿母亲伤怀。


    许氏冰雪聪明，能嫁进侯府，又怎么会是个傻的。


    她怎么不知女儿意思。


    “是罗氏吧？”


    裴许宁点点头。


    许氏没有裴许宁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只是很平静。


    “她已经是个废人，就像是一只蚂蚁，我随时可以捏死。”


    “那，母亲有何决断？”


    许氏说：“在这偌大的侯府，罗氏纵然得宠，若是没有某人的暗中授意，底下的奴才又怎么敢加害与我？”


    裴许宁低着头，母亲竟然已经知晓。


    “宁儿，娘知道你不愿让我伤心，现下我已知晓裴谞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自然也不会惯着他，我要将他送官！”


    虽说自古民不与官斗，可是许氏觉得裴谞实在是欺人太甚。


    自己就算是哪里做的再不好，可到底给了他一双儿女，他竟天不管地不顾，要致自己于死地。


    许氏不娇弱，她也曾跟着父兄四处做商，识字明理，怎可随意让人欺辱了去。


    “母亲，女儿有一计，或许可以将她们一网打尽。”


    许氏很欣慰，“我的宁儿果然长大了。”


    裴许宁望着母亲，三十几岁的年纪，鬓角已然有了白丝。


    “娘，等我准备好一切，再告诉您。”


    “放手去做，宁儿，有娘给你兜底。”


    裴许宁强忍住泪水，上一世若是她能得娘庇佑，或许也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既然是重新入局，那她便要这一世人人为她让路。


    收拾好心情，裴许宁在春棋的陪同下回了房间。


    桌前坐着李青时。


    裴许宁：“......”


    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已经对李青时的出现见怪不怪了。


    “你要的人，我查到了。”


    裴许宁没想到计划来的竟这样快。


    “查到了？”


    “说来也巧，小罗氏似乎正预备着进京，我刚好派人把她送进来了。”


    小罗氏进京，自然是替姐侍夫。


    罗家不算大族，甚至算不上名门。


    好不容易抓住侯府这泼天富贵，又怎么可能放手。


    罗氏貌美，小罗氏更甚。


    李青时将画像递过来。


    这相貌和自己记忆中分毫不差，那张和罗氏带着几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的躯体。


    “你寻这妇人做什么？”


    “送给我父亲，做妾。”


    李青时：“？”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主动往自己爹房里塞人的。


    “他既喜好美色，那就让他葬身于温柔乡。”


    “也好，以己之矛攻彼之盾。”


    裴许宁望着他，神色不带波澜。


    “裴许宁，小心点，遇到事情可以找我。”


    她问。


    “这是尊王说的吗？替我谢过。”


    李青时：“......”


    这个贪慕权势的女人。


    转瞬，李青时又有些庆幸，幸亏他就是权势。


    “送她到我家吧，劳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