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背后的人
作品:《世家小姐长歪了》 寰丘坐落于山脚,此处山脉与都封山原属一脉。当那直冲九霄的轰隆声骤然炸响时,周围村庄的牲畜惊惶冲垮围栏,四下逃窜。村民们只觉脚下大地震颤不止,纷纷奔出屋外,惶然高呼:“地动了!快逃命啊!”
祾恩殿立于寰丘正中,火药威力骇人,六根蟠龙柱拦腰崩碎,整座宫殿梁歪脊斜,碎石尘土簌簌而下,几近倾颓。殿外汉白玉阶上,尸首层层叠叠,几乎铺满甬道。血水顺着石阶缝隙蜿蜒而下,将雕刻的祥云与真龙纹路染成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锈气味,吸入肺中,令人喉头一阵翻涌。
台阶下便是祭坛。坛心有一片空地,虽也被震得裂缝横生,却侥幸未塌。蜀王独坐在空地一根倾倒的白玉柱上,玄黑冕服纤尘不染,金线绣龙在残光下仍泛着冷泽。他漠然扫视四周,目光如古井无波,唯有鼻尖萦绕的腥甜气息,勾起些许遥远的记忆。
坛下黑压压跪满了人,是侥幸存活的官员、禁军与宫人。个个袍服破碎、满面尘灰,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屏得极轻。几个主持典仪的鸿胪寺与礼部官员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这般泼天祸事,蜀王若追究……无人可活。
平侯单膝跪在蜀王面前,身上有几处伤痕,朝服也被撕裂,嘴角噙着一丝血迹未来得及抹去。他左手拽着已经瘫软神智失常的天子,右手握剑撑地,语气愤恨且不甘。
“父王,请允儿臣率兵捉拿贼子!”
蜀王并未立刻应答,目光掠过天子那张呆滞的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弃。
平侯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寒意,心下了然。天子若死,平昌那些老臣转眼就能扶植少帝,南地将失尽大义名分。加之近年南派手段酷烈,民心本就浮动,届时局面恐难收拾。正因如此,方才爆炸时他不得不分心护住天子,才让那些黑衣人趁乱脱身。
“带一千禁军去,把人给孤带回来。”蜀王终于开口,声线沉冷如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平侯领命,起身整顿人马即刻出发,却在临走时,被蜀王从身后叫住。
“罢了。”蜀王看了眼平侯身上的伤,语气复杂道:“那顾峯是北地少将军,精通军事,武力不俗。你长于朝务,逞凶搏杀非你所擅。杜若涛和常逢七日前已经抵达淄陵,今日祭天二人一直在偏殿候命。你携他们同去,自会助你。”
平侯闻言故意面露诧色:“父王召回了两位将军?那谭郡与封郡防务……”
“此事不必你操心,速去!”蜀王面色一沉,眸光锐利如刀。
平侯垂首敛目,不再多言,转身疾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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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顾峯和谢祐樘带着七八个伤残的黑衣人一路奔逃,片刻不敢喘息。尽管他们早有筹谋,却依旧低估了蜀王的能力。那般剧烈的爆破,竟未能伤其分毫,思之不免心生寒意。
谢祐樘身上虽也有伤,所幸未及要害,尚能勉力支撑。一旁的顾峯却情况险恶,背后两处剑创贯穿胛骨,加之旧伤未愈,血色早已浸透半身衣袍。
“前方便是都封山,山势曲折,林深易藏,我们进山!”谢祐樘搀住顾峯手臂,朝身后众人低喝。
一行人疾步入林,身影很快被层层树影吞没。
南地少山,都封山是少有的深山。蜀王酒后将此山赐予郭离后,郭离便是这山名义上的主人。城中权贵但凡来此山狩猎,都要事先知会一声。郭离性子虽顽劣却十分大方,来者不拒。时值初冬,百兽蛰伏,并非狩猎时节,山中杳无人迹。
平侯带着一千禁军追至都封山山脚时,顾峯等人已经进山半个时辰有余了。非是平侯等人脚程慢,而是寰丘一片狼藉,整顿人马花费了些许时间。
“侯爷,我观此地山势绵延复杂,一千人马恐是不足。贼子即已入山,焚林而猎,塞井夷灶,应用火攻!”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穿黑甲的壮汉,虎背熊腰,面若重枣,虹髯如针密布腮颌,正是有虎豹将军之称的常逢。
平侯听此话若有深思,并未及时表态。其身侧另一位体魄精悍,面带寸许刀疤斜掠,双眸锐利似鹰隼般的人是杜若涛。他见平侯有犹豫之态,便开口询问:“侯爷可有顾虑?这一千人进山定是不够,围山火攻却足已。”
平侯面露难色,对他二人解释:“二位将军久经沙场,经验丰足,晚辈不敢妄议。只是此地非两军对阵,不过擒拿数名贼子。若纵火烧山,火势蔓延恐难控制。此处虽在城外,却毗邻王城,附近尚有村寨,晚辈恐惊扰百姓,有损王都体面。”
杜若涛略略沉思,点头道:“此言有理,确不可鲁莽。”
常逢却不以为然,他既提出火攻,自想好应对之法。方才一路追来时他暗中观察地形,发现都封山虽与寰丘同属一脉,但前后左右均是凹地,且有山溪穿行。这样的山形即便起火也不会蔓延其余山峰。他向二人简单解释一番,原以为如此便能打消顾虑,却不想平侯又有说辞。
“常将军,非是小侄刻意阻拦。此山……乃小弟郭离所有。若焚毁山林,只怕他日不好交代。”余下的话平侯未说完,叹息几声。
蜀王赐山之事,杜、常二人亦有耳闻,却不想正是此山。不顾百姓安危放火,二人或许敢为,但得罪蜀王最宠爱的幼子,却非明智之举。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虽不怕一个小娃娃,但为了两个贼子却是不划算的。
三人当即再次商议,决定留八百人封住几个山口,剩余两百人随三人弃马入山。此举有些危险,但常逢和杜若涛自信十足,不惧那乳臭未干的朔北少将军。
都封山分外山和内山,两百人一路寻到内山,直到当日潮海秋茶宴所在空地,都未见人影。空地上还留着当日宴席的三层高台没有拆除。工部原是要拆的,被郭离阻了,想留做明年春猎之用。
“莫不是钻进了更深处,如此倒是麻烦了。”杜若涛步上高台二层,环视四周,眉峰紧蹙。
常逢紧随其后,沉声道:“山口已封,他们插翅难飞。”
平侯立于台下,并未登阶。他目视二人背影,眸色深不见底。入山时两百人马,沿途又分兵搜岔,此刻身边仅剩七八十人。
突然,林中惊鸟乍飞,一支利箭自密丛深处呼啸而出,破空直取杜若涛后心!
杜若涛耳廓微动,身形骤转,足尖挑起脚边一块木板。
“铿!”
箭矢钉入木板,尾羽剧颤!
“何人如此大胆!鼠辈焉敢露头!”杜若涛暴喝如雷,怒视箭来方向。
常逢亦倏然转身,眼中戒备,却隐隐透出猎手般的兴奋、,终于来了
七八十禁军瞬间收缩阵型,将高台与三位将领护在中央,刀戟齐指密林。
山风骤止,林间死寂,连草窠间的窸窣虫鸣也戛然而止。
一个高大的身影自林中缓缓走出,每一步踩在满地枯枝上,噼啪作响。待这人走近,众人才看清其相貌,英武刚毅,目似寒剑,周身透着一股凌厉杀伐之气。
黑衣刺客皆覆面,禁军不识其容,但此人衣着正是刺客装扮无疑。
常逢曾于战场见过顾峯,当即喝问:“山林已围,朔北小儿休要做困兽之斗!速速缴械投降!”
顾峯身后空无一人,连谢祐樘亦不见踪影。他右手持弓,左手按剑,方才那一箭显然出自他手。只见他在距禁军十步处驻足,忽然仰天长笑,掷弓于地,只留长剑在手,笑声桀骜:“今日谁是笼中兽,谁是瓮中鳖,犹未可知!”
杜若涛与常逢对视一眼,皆露疑色。然而下一瞬,二人骤然僵住
平侯立于阵前,竟与顾峯相视一笑。随即,他缓缓转身,面向高台上二人,眼中再无半分恭谦,唯余一片幽冷寒意。周围禁军随之调转兵刃,矛尖尽指杜、常二人!
局势瞬息逆转!
常逢不可置信,立于二层台上戟指怒喝:“郭衍!你这是何意?!”
“二位叔父。”平侯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道:“小侄今日费心请二位来此,还望勿怪。”
杜若涛虽惊不乱,上前一步,沉声道:“郭衍,你是王上嫡子,为何要帮着外贼对付自家人。这其中若有什么隐情,你大可说出,我二人可为你斡旋。”
常逢此刻也恢复了理智,同样揣度神色看向平侯。他不解此子做法,谁人都有可能背叛王上,独亲子不可能。
平侯垂首轻笑,再抬眼时眸光已寒如深潭。他看向杜若涛,字字清晰:“并无隐情,一切皆是我自愿所为。二位叔父归城途中,是我与此人联手截杀。今日祭天之刺,亦出自小侄之手。”
“你——!”常逢暴怒欲扑,却被杜若涛横臂拦住。
“平侯,王上霸业未成,就算是子篡父位,也得掂量时机!”杜若涛以为郭衍是急着争位才胳膊肘往外拐,天子无父子,权势面前何论亲情,这一点他倒是能理解。
“哈哈!哈哈!”
平侯却似听到极可笑之事,蓦然纵声狂笑。笑声在林间回荡,凄厉如夜枭。笑罢,他嘴角仍噙着讥诮,扫视二人一眼,转身缓步踏上第三层高台。他每走一步便狂笑一声,那笑中似有诸般郁结破胸而出。杜、常二人见其独登高台,俯瞰众人,竟有了蜀王三分睥睨的气势,内心惊叹不已。
“子篡父位?何其可笑,何其......可怜。”
平侯看着那高台之下的七八十位禁军,是他三年内费尽心思安插进来的。原想着能探知消息,亦可将来做保命之用,却不想用在了今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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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三年,他也只能插进这几十人,他这个侯爷当的还真是可笑。
“我若非郭翦亲子,又如何算得上......子篡父位?”平侯看向二人,语声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
杜若涛与常逢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平侯欣赏着二人骤变的神色,心底沉积二十余年的阴霾竟散开些许。这秘密压得他日夜难安,如今剖出,竟有种残忍的快意。
他长剑一扬,指向台下顾峯:“不如……你们问问他?”
顾峯轻嗤一声,禁军无声让道。他踏阶而上,走到杜、常二人面前。
杜、常见其走近,顿时戒备。此刻在他们眼中,顾峯仍是敌人,哪怕局势逆转不明,但擒杀此贼子断然不会有错。
顾峯见状,负手笑道:“二位将军勇猛无敌,但眼下山口已封,外面的禁军不知其内情况。若是此刻侯爷发出信号,万箭齐发,只怕尸骨无存。”
“可笑!若如此,尔等焉有活路!”常逢啐他一口,不屑反驳。
“我活不活不打紧,只要二位死透了便可。”顾峯笑意愈深,讥讽尽数奉还。
杜若涛与常逢纵横半生,历经无数恶战,岂料今日竟困于如此局面。非是他们大意,实是无人能料,堂堂平侯竟会与逆贼勾结,且听其言,似有骇人隐情。二人心念电转,终是齐齐望向高台上那道孤影——破局之钥,唯在平侯。
“侯爷,”杜若涛沉声开口:“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
平侯神情漠然,自怀中取出三封密信,扬手掷下。
信笺如苍白蝶翼,自高台飘旋而落,悄无声息地跌在杜若涛脚边。
“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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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月前,荀府
平侯推开静室门扉时,荀老夫人已端坐炕上,似候多时。身旁老嬷见他入内,默然退出,阖紧房门。
“老夫人早知我会来?”平侯径自坐在老夫人对首。
荀老夫人手捧暖炉,苍老嗓音缓缓淌出:“侯爷今日是为自己而来,还是为王上而来?”
“有何区别?”
“那便是为自己了。”老夫人叹气,道:“老身一场寿宴,所有人都盯着荀家,倒是抬举了。荀家这一路走来实属不易,子嗣凋敝,唯有信哥儿这一根独苗。平侯既来,他日能许荀家什么?”
平侯唇角微勾,一字一顿:“天下第一大族,非荀家莫属。”
老夫人轻叹摇头:“只怕不够。”
平侯冷哼,道:“天下第一尤嫌不够,难不成还想坐龙庭?”
“老身所说并非此事不够,而是平侯的能力和实力皆不够。”老夫人看着这年轻后生,眼中有欣赏,也有淡然,她道:“你手中无军,此乃命脉所在。舒家虽与你亲近,然鸟尽弓藏,终非万全。你这娃娃处理政务是一把好手,数年经营亦招揽不少朝臣。可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蜀王权势之下,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唯你马首。平侯,你手中并无底牌。”
平侯眼眯成缝,打量面前的老妇。他还是低估了这位掌家几十年的家主,任何谋算和心机在其眼前仿若透明,这是一种见惯风霜岁月沉积下来的智慧,非他能比。
“看来世家、王上,包括本侯,都不是荀家的选择。老夫人不想做刀俎肉,想当执棋者”
荀老夫人却又摇头,苍老面容浮起一丝慈蔼浅笑:“我老了,什么刀俎肉、执棋者,通通不想了。倒是有一个小辈,不便露面,托老身来传话。”
“何人?”
“他名叫顾峯,原是朔北少将军,现在独身一人。”
静室内,时间缓缓流逝,火炉里的碎炭时不时崩开,冒出簇簇火星。
“行刺王上……若重蹈温、王两家覆辙,被冠以谋逆之罪,又当如何?”平侯轻抚已凉的茶盏,眸中思虑翻涌。
“有谢家在,何惧谋逆罪名。”老夫人摩挲着暖炉纹路,“谢氏与穆氏皆为开国之家,国祚同承。三百年前太徽帝、一百五十年前兴始帝,皆是这两家联手废黜。换一个皇帝罢了,谢家不是头一回做,无妨。”
“老夫人是指……谢儒?”平侯想起紫薇殿上那女子提剑裂匾的凛然身姿。穆氏已绝,当今天下,确唯谢家尚有废立之威。
“一个女儿或许不够,但若加上儿子,便足以逼谢怀安那老狐狸入局。”
平侯沉默良久。盏中茶汤彻底冷透,倒映着他晦暗的眉眼。这局棋行至此处,似已无路可走。老夫人今日之言,却如利斧劈开死局。猎物转身为猎手,着实有趣。
“老夫人应知我曾在北地为质数载,顾峯此人在军中赫赫有名,非泛泛之辈,合作只怕是......与虎谋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