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酥的香气，从清晨萦绕到日暮。


    卫山站在柜台后，嗓音清亮地重复着那句已说了数十遍的话：“客官，荷花酥是咱们开业的心意，只赠不卖，您多包涵。”


    问的人摇头叹气。


    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念，这道理，苏若卿懂，卫山也懂。


    到了申时末，天色将暗未暗，来吃堂食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大部分的人，都是知晓了新出的荷花酥，才来的。


    原以为这金玉楼装修朴素，菜色也该寻常，没曾想口味竟不输京城有名的忘忧阁。


    “真好吃，我还从未吃过这么地道的菜。”


    “就是，就连这寻常的青菜味道也好。”


    “最难得是价格实在，往日里哪能花这点钱吃到这口味。”


    性价比极高，常来也不心疼，尤其是那独一份的荷花酥，在别处根本吃不到。


    第一日的生意虽未爆火，却也超出了苏若卿的预期。


    厅里剩的人不多，苏若卿便就将收尾的活儿交给了小花，自己则开始做家里吃的饭菜。


    除了店里的几道菜色外，苏若卿还加了三道菜。


    龙井虾仁，桂香卤乳鸽，椒盐香酥排骨。


    这几道都是别处少见的菜式，既是给大家尝尝鲜，也是想测试口味，日后好在店里售卖。


    除了卤乳鸽是从白日便开始准备的外，其他的两道菜，都是临近饭时，才开始做。


    等着差不多店里的人走完了，菜正好做完。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燃起了点点烛光，只见人匆匆赶路的身影。


    盛祈年在兰台受伤，不敢在白日回去，只能等天色全黑才悄悄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常回来的晚，倒也没人怀疑。


    身上的月白衣裳，早就变得灰黄。


    盛祈年面色苍白，却掩不住眼底的狠戾。


    屋内昏黄，映着铜镜里的身影。


    他背上满是淤青，尤其是肩部，红得发紫，连脖颈处都有一道细微的划伤，好在用衣领便能遮住。


    盛祈年眼神半眯，若是遮挡，当是看不出来。


    只是背上的伤，远不及左腿的疼痛钻心。


    方才回来，已经耗费了大半力气，若是再去金玉楼，只怕是会露出马脚，惹得母亲担忧。


    可若是不去，她……会担忧吗？


    正犹豫间，门外传来初一的声音：“小侯爷，姨娘问您准备好了吗？可要一同前往金玉楼？”


    屋内烛光闪动，盛祈年半晌没有回应。


    要不是确定屋中有人，初一险些以为他还未回来。


    “你、不许迟到。”


    少女清丽的话语声还在耳畔回响，拒绝的话迟迟没有说出口。


    “知道了。”


    最终，盛祈年还是应了下来。


    心里却暗自盘算，若是她纠缠着问东问西，怕是会暴露伤情。


    等他换好一身玄色长衫，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疏离，少了几分和煦，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黎晚清和柳姨娘已经等在了花厅中。


    盛祈年刚到，便听得柳姨娘的嗔怪：“怎得夫子留你越来越晚，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情了？”


    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有。”盛祈年回答有些僵硬，左腿的疼痛让他站姿都有些不稳。


    黎晚清却是替他解释：“祈年有本领才会让夫子器重，你该当高兴才是。”


    “夫人说的是。”柳姨娘自然明白，只是担心他的心绪。


    她是做母亲的，自然了解盛祈年心思。


    自从去了兰台，他心里便不甚高兴。


    原本苏若卿在，性子活泼，能带着他活络几分，可如今二人都忙着自己的事，又心生隔阂，盛祈年的性子，倒是越发琢磨不透了。


    金玉楼这边，苏若卿等了片刻，倒是没见着人来。


    正想叫人回去请。


    门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倒是我们来的不巧。”


    这声音，苏若卿熟的很，顿时热络回头：“叶姑娘，你怎么来了？”


    一回头才发现，不止叶瑾，端王赵景瑞、叶璃也在，身边还跟着一位从未见过的公子。


    叶瑾笑道：“知道你今日开业，便过来捧场，只是忙起来耽搁了，倒来晚了。”


    “既是不巧，不如明日再来？”叶璃在旁打趣道。


    苏若卿与叶璃见过几次，都是她来买糕点，后来才知道是叶瑾的妹妹，二人聊得投缘，很是合得来。


    “哪有什么不巧，巧得很，”苏若卿连忙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我都高兴，正好我做了一桌菜，王爷要是不介意，便一起？”


    她只问了赵景瑞，毕竟他的官最大。


    原本她还打算单独请赵景瑞和叶瑾吃顿饭的，没想到人自己就上了门。


    赵景瑞淡淡一笑：“你不介意我们人多打扰便是。”


    正说着，黎晚清便带着人到了。


    盛祈年跟在最后面，见到赵景瑞和叶瑾也只是微微作揖。


    却是在见到二人身侧的人时，微微怔住。


    反倒是那位陌生男子，主动对着盛祈年点头示意，盛祈年才作揖回礼。


    瞧这模样，他们应当是认识的。


    盛祈年暗自松了口气，他本担心郑喻会将白日的事情说出来，可瞧着他的样子，是不会说了。


    看着这番场景，倒是让苏若卿好奇这人是什么身份。


    饶是在所有人进门后，苏若卿忍不住小声问着盛祈年：“这人是谁啊？”


    盛祈年视线经过她的身上，不作任何停留，淡淡道：“郑喻。”


    她道是谁呢？原来是叶瑾妹夫啊。


    赵景瑞不方便，便就索性关了门，在大厅里面摆了张桌子。


    其他人则是到了后院。


    看着桌上的菜，叶璃不由惊叹：“这都是苏姑娘你自己做的？”


    有些菜她吃过，有些甚至她见都没见过。


    苏若卿端起酒杯站起身，语气真挚：“我在京中没什么朋友，在座的诸位都是我的亲眷和看重之人，郑世子从前虽未曾见过，但是叶姑娘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感谢今日大家来捧场，我敬各位一杯。”


    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呛喉，一股子辛辣味直冲天灵盖。


    苏若卿脸色顿时红了起来，猛地咳嗽。


    “咳咳咳。”


    没想到这酒这么烈，一点香浓口感都没有。


    不好喝。


    盛祈年坐在她的左侧，正想给她倒杯水，可刚一动便牵扯到了腿上的伤。


    强忍住了倒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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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上已经微微浸出了冷汗。


    便不敢再动。


    叶瑾见状，也站起身举起酒杯：“苏姑娘爽快，今后苏姑娘便是我的朋友。”说着，也饮尽了杯中酒。


    苏若卿缓过神，胸腔里依旧辣意翻涌，却对着叶瑾笑道：“以后别叫‘姑娘’了，我年岁小，不如你唤我若卿，我唤你一声叶姐姐，如何？”


    “自然好。”叶瑾的确很喜欢苏若卿，在海盗一事上，没有寻常女子般的娇弱，反而内心很是强大。


    能自己开店的女子，更是寥寥无几。


    苏若卿高兴，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没有开店的经验，还请诸位不吝赐教，我自当改进。”


    她说的谦虚，正要再次一饮而尽时，身侧修长的手臂，稳稳拦住了她。


    盛祈年额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煞白，此时皱着眉，拿开了她手中的杯盏，全程不说一语。


    苏若卿微微发怔，还没来的及开口，便听得叶璃笑着开口：“这就后劲颇大，苏姐姐还是少喝些好。”


    她顺势改口，又道：“我倒是有真有个建议，不知道姐姐可愿意听听？”


    “自然愿意。”苏若卿可是真心求教。


    叶璃看了眼身侧的赵景瑞，笑道：“我看着这一楼位置实在宽敞，姐姐不妨在后头隔个雅间出来，以免日后客人多了。”


    苏若卿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恨不得那个本子记下。


    赵景瑞日后少不得应酬，若是她能在后院单独处理出一个雅间，那旁人第一时间定会想来这里订位置。


    其他地方可没有这样方便，也不会让赵景瑞觉得难堪。


    高，着实是高。


    “有道理。”


    赵景瑞自然听出了其中门道，却没有生气，反而笑道：“如此说来，这金玉楼怕是要常来了，不如我也给苏姑娘提个建议。”


    苏若卿忙竖起了耳朵。


    “这金玉楼虽说是酒肆，姑娘做的是寻常人家的生意，但这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也常爱图个新鲜，只是毕竟身份上有差距，不愿与百姓混杂。”


    苏若卿懂，所以在楼上留了不少的雅间。


    见她没明白，身侧的少年陡然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王爷的意思，是在门前隔个屏风，里外做个隔断，既不挡生意，也能顾全世家体面。”


    哦。


    她明白了。


    就算来，也不能被其他人知晓，这便是阶级之别，果然不是她这种平民能轻易理解的。


    苏若卿点头：“多谢王爷指点。”


    最后一顿饭在苏若卿真拿小本本记下中结束了。


    收获着实不小。


    其他的都是小问题，最重要的是雅间和屏风，毕竟这是关乎钱袋子的大计。


    席间苏若卿又喝了杯酒，此刻脑袋昏沉。


    没想到，这酒后劲真大。


    送赵景瑞等人出去的时候，差点摔倒。


    幸好，盛祈年扶住了她。


    苏若卿听见了他强忍的闷哼声，醉酒后的她，头脑反应不灵敏，只是疑狐的看着他。


    脚步有些沉重，苏若卿走在最后，前方众人说笑。


    苏若卿却是清晰的听见，在嬉笑声中，郑喻经过盛祈年身侧时，压低的声音：“伤筋动骨，非一日可愈，盛小侯爷，好生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