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如同苏若卿猜想的一样，盛德的死，确有他的手笔。


    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是他来下的死手。


    可苏若卿想不通，偏偏已经忍了这么久，为什么非要是今天呢？


    若要动手，分明在受罚那日就该动手了。


    “咔——”


    苏若卿想得仔细，未留意脚下枯枝。


    声响细微，甚至不及池中水波。


    可就在她抬头朝着水池边的少年看去时，少年已经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


    那双眼里，没有一丝的温度，唯有猩红。


    少年穿着一身黑，带着邪气，唇色艳红，宛若山间精怪在夜里化作人形，喝足了人血。


    而此时，精怪踏着月色而来。


    她该要跑，可却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苏若卿被少年用力从阴暗的角落里拖出来，抵在自己的身前，声音沉得发狠：“为什么要躲。”


    她嘴上说着相信的话，可行动上却是谎话连篇。


    她怕他。


    这样的人都该死。


    盛祈年虽是咬着牙的话语，却让苏若卿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人，该是要恨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手。


    苏若卿迎上他发狠的目光，轻声道：“我没有躲。”


    撒谎。


    盛祈年握住她的手，愈加用力。


    白皙的皮肤上，指印清晰发红。


    “嘶——”


    少女吃痛，猛地一吸气。


    盛祈年忽地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左手从腰间取下随身携带的短刀。


    苏若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不是害怕，只是下意识里身体求生的本能：“你、你要干什么？”


    少年却是将短刀拔出，忽地转了方向，一把将刀柄放在了她的手中。


    刀尖，抵在他自己心口。


    “你不是怕我、厌我吗？给你机会，杀了我。”


    他说得平静，但是让苏若卿觉得心惊。


    苏若卿想要松开手，可自己的手却被盛祈年牢牢地把持住。


    甚至在她怔愣的瞬间，更是握住她的手，用力将刀尖往身体里面送去。


    鲜血瞬间从身体里面出来，顺着银色的光，滴落在地上。


    疼痛让盛祈年的意识保持清楚，看着她惊慌的神色，竟觉快意。


    要是被她杀死，自己会不会生气？


    被这么个蠢货杀死。


    可他此刻，一点不气。


    苏若卿却被这举动彻底惊住。


    心里却是真的生气了，抬起另一只没有被禁锢的手，抬手就给了盛祈年一记耳光。


    结结实实，打得他脸偏过去。


    “你这般作践自己性命，可想过姨娘今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趁着他神色松散，苏若卿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我不杀你，你自己的命，你自己糟蹋，别牵连我。”


    盛祈年头缓缓转回，看着少女气红的脸，竟低笑出声：“这次不杀我，往后可没机会了。”


    短刀重回他手中。


    刀尖，转向了她。


    刃上还沾着他的血，在她眸中倒映分明。


    苏若卿只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这人有病，道理是讲不通的。


    紧紧闭上了双眼，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苏若卿才缓慢睁开了眼。


    短刀不知何时已归鞘。


    少年用染血的刀鞘轻拍她脸颊，声音低哑，带着某种破碎的笑意：“表妹，现在，你觉得我有病吗？”


    少年温热的鼻息喷薄在她的脖颈间，激起阵阵寒栗。


    这人……当真没救了。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苏若卿来不及多想，一把夺过盛祈年手中的刀。


    盛祈年竟也不护，任由她夺去。


    看来她是想明白，要下手了。


    少年没有任何的抵抗。


    苏若卿却拽着他疾步至水池边，只在他耳侧低语一句：“今后，咱们算是扯平了。”


    而后，手臂用力一推。


    “砰——”落水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来人呐，快来人呐，侯爷落水了。”


    凄厉的叫喊声，响彻整个侯府。


    “快来人呐，二哥，你怎么跳下去了。”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灯笼火把将夜色撕得支离破碎。


    等黎晚清和柳姨娘赶来的时候，盛德已经被盛祈年和下人从水池里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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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角伤口狰狞，面色惨白如纸。


    黎晚清急道：“快去请大夫。”


    只是明眼人一看，便知人是不可能活了。


    柳姨娘来的时候，正好见下人将盛祈年从水中扶起，苏若卿扶着他的身子，浑身湿漉漉的。


    “二哥，你没事吧。”


    苏若卿关切地问着，要不是盛祈年是被她亲手推下去的，还真要以为，她是关心自己。


    盛德被人抬走，黎晚清才注意到他。


    “怎么回事？”


    苏若卿也是不知，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本是打算去给姨娘送汤，结果到这儿就看见了侯爷在水里。”


    “刚叫了人，二哥就跳进水里了，二哥他不会水，可吓死我了。”


    苏若卿熬了汤，黎晚清是知道的。


    这话，便信了七分。


    现下里，盛德的事要紧。


    黎晚清与柳姨娘对视一眼，齐齐往主院去了。


    刹时间，满院的人来了又走，只留下了他们二人。


    少年脸上，才渐渐恢复清明。


    她这是要帮自己？


    只是他不解，苏若卿为什么要帮自己。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若卿松开扶他的手，他的身上浑身湿答答的，连着她的衣衫也跟着湿了些。


    “我没有帮你，只是帮柳姨娘而已，”她说着，也朝着盛德的院子走了几步，而后又停下了步子，“哦，你的刀先放在我这里，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刀放在他的身上太危险了，千万别再做什么出格儿的事情，不然就都露馅了。


    苏若卿刚到，大夫也到了。


    诊完脉便对着黎晚清摇头：“夫人还请节哀。”


    “姨母！”苏若卿忙扶住踉跄的黎晚清。


    黎晚清勉强送了大夫出门，只嘱咐着苏若卿：“这件事情，不许告诉颂年。”


    “好。”


    等盛颂年知道盛家的事，已经在三年后，那时的盛府，已经是彻底没落了。


    只是，现在她还活着，她不可能让黎晚清死，绝对不能。


    灵堂很快布置起来。


    哭声影影绰绰，只是不知这些人里面，究竟几人是真心，几人是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