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将盛祈年扶起来，让他坐在身边的凳子上，指尖轻抚过他紧蹙的额角。


    “起初，母亲待若卿客气，确是看在夫人面上，后来发现这姑娘性子开朗，见人三分礼。”


    “我在府中的地位如何你是知晓，下人见到我都不见得会打招呼，可她呢，次次见我都会向我见礼，态度谦和不似敷衍，是真心拿我当长辈对待。”


    盛祈年顺着母亲的话想来，似乎……确实如此。


    每次遇见，她总会规规矩矩地向母亲问安。


    柳姨娘继续道：“还有那晚，她肯你为你下跪求情，便值得母亲疼她一辈子。”


    夜已深，只余下鱼儿在湖中欢快的游动着。


    房里关的严实，苏若卿只觉得浑身烫的厉害，一丝轻风飘荡在空气中，吹过她的脸颊。


    冰凉轻柔的触感轻抚在她滚烫的额上，顿时觉得舒服极了，苏若卿半眯着眼，恍惚间看着床前站着个人影。


    “妈妈，我好想你。”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自己生病了妈妈会照顾自己一整夜，时不时摸着她的额头。


    盛祈年看着面色异常红润的少女，疲倦的半睁着眼，神智已经涣散，指尖下透着高热，她病的不轻。


    妈妈？


    是什么？他从未听过这个词。


    他收回手，正准备走，一支手无力的抓着他的衣摆。


    盛祈年低下眼眸看着床上已经闭上双目的人，她的身体微微抖动，五官皱成一团，透明的液体从眼尾处滑出，顺着光洁的脸颊滴落在枕头上。


    “别……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她的声很小，近似呢喃的语气。


    盛祈年的动作停顿下来，不确定少女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与她平齐，浅声道：“留我？想让我再杀你一次？”


    眼前的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抓着他衣摆的手更加用力。


    少年好看的五官挤在一起，来看她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梦中，苏若卿被一片虚无的白包裹，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她不知为何，悲痛欲绝，泪水决堤。


    “别哭了，难看死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声音陌生又熟悉，她想不起来再哪里听过，苏若卿止住了哭，努力的想着这是谁的声音。


    恍惚间，肩膀处传来有规律的拍打，动作轻柔舒适。


    渐渐困意袭来，苏若卿重新平静的睡去。


    直到她的呼吸平稳，少年才收回自己疲累的手。


    他不过是依样画瓢，学着幼时生病时，母亲安抚他的样子。


    原以为这法子对孩子才管用，没想到她也挺适用。


    天色已有些泛白，听着远处响起的脚步声，少年一个飞身从窗户里一跃而出，与正推门而入的人擦身而过。


    苏若卿这一病就病了半月，好不容易退了热，又逢京城降了半月的雨，病情反反复复，吃什么喝什么的也没有什么胃口，眼看着人消瘦了下去。


    熬了半月后，苏若卿实在是在房间待不住，趁着黎晚清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


    外头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苏若卿顺着长廊走着，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拿着鱼食随意投喂着。


    “哐当”一声巨响，苏若卿拿着鱼食的手猛烈抖动，鱼食洒落大片，引得群鲤争相抢食。


    声音好似是从静园传来，晨起听怜香说起，盛德昨日回府，不知盛祈年怎么惹他生气了，将他气的整晚没有回府。


    莫不是现在黎晚清怪罪他？


    她现在见着盛祈年心中还觉得有些后怕，才不去凑这个热闹。


    现在的身子骨，还觉得有些难受的很，吃什么都觉得没有胃口，嘴里更是涩涩的，要是有点酸开点胃就好了。


    这盛府里头，吃食也不算太差，但是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样菜，吃多了难免会腻，倒不如自己做的菜好吃了。


    想着，苏若卿的眼眸光亮闪动，自己做？


    感觉也不错。


    苏若卿将着手里的鱼食递给了怜香，问着道：“厨房在哪儿？”


    怜香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姑娘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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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若卿神秘一笑：“是有点。”


    听着她说饿，怜香忙道：“我去吩咐厨房，准备吃食。”


    “不用，”苏若卿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散落的鱼食，“一起去。”


    湖面的锦鲤，吃完最后的鱼食，纷纷从水面上消失。


    盛祈年从静园出来，拐了弯，正打算出去，余光一瞥，恰好看着一抹淡粉色的身影。


    如今府里，穿这个颜色衣裙的人，只有一个。


    盛祈年眯起眼，苏若卿的脚步很是匆忙，好似有什么追赶着一样，双眸里啥时透露出一股子危险的意味。


    这是在……躲他？


    盛祈年冷笑一声，看着身影逐步消失在眼前。


    盛府有两个厨房：大厨房负责阖府膳食，小厨房专伺候盛德、黎晚清，如今也加上她。


    快要到吃饭的时辰，大厨房里面忙，苏若卿便到了小厨房里面，看了眼食材，倒是应有尽有。


    “姑、姑娘，”怜香结结巴巴，不可思议道，“你是要自己做吃食？”


    不止是她，连着厨房里其他仆妇也是一脸惊讶的模样。


    苏若卿笑笑，边挽着袖子边说着：“真当我是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呀？”


    怜香这才不说话，姑娘以前过的苦，她是知道的。


    苏若卿打算做五道菜，盛德被盛祈年气到，估摸着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她来的这些日子，见到盛德的次数不算太多。


    五道菜，倒是够他们几个人吃了。


    想着，苏若卿回头对着怜香道：“通知大厨房一声，今晚不用准备夫人和姨娘的吃食了，顺道告诉柳姨娘，今晚我请她吃饭。”


    她这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柳姨娘倒是经常来看她，苏若卿明白，她这是想着替她儿子道歉，也是怕着他们二人以后难过。


    苏若卿虽是不喜盛祈年，但对柳姨娘，确有几分真心好感。


    但她继续要跟着盛祈年维持至少表面的“友好”。


    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她觉得，盛祈年跟着盛府的衰败有关系。


    她不想死，也不想姨母死。